《听苍》越西南

2、打道回府 请柬差点儿

　　歇过脚后，唐山御与众位衡山派弟子继续出发前往华山派。

　　通往山上的石阶刚被小雨洗刷过，众人虽然疲惫，但见山上林木茂盛，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都把心情放松，加把劲登上了华山。

　　唐山御向守门弟子自报家门，守门弟子这才将他们引入大殿之中。

　　他让郑泽风带着师兄弟在外面等候，自己步入殿中。大殿内，一人背对他负手而立，一身暗云纹月白长袍，身姿挺拔，正在审视墙上的华山派开山老祖画像。

　　唐山御拿出请帖，正要拜见掌门，耳边忽闻引他入殿的弟子开口：“林师叔，衡山派二公子来拜见掌门。”

　　林师叔？唐山御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分明同守门弟子说过要见的是掌门，怎么引荐的却是林师叔。难不成殷掌门不做武林盟主后，连掌门也不做了？

　　这位林师叔闻言缓缓转身，他不过年逾四十，样貌却十分老成。他请唐山御入座，十分和蔼道：“老夫林世延，暂代掌门处理华山派事务，不知唐二公子此番前来华山派所为何事？”

　　唐山御急于知道殷掌门的消息，因此问道：“晚辈是想找殷掌门，不知殷掌门他……”

　　“掌门师兄于半月前闭关修炼，因此本门事务交由我打理。”林世延解释了一番，他见唐山御似乎只想找殷师兄，于是问道：“唐二公子要找掌门师兄，找的是华山派掌门还是武林盟主？”

　　唐山御不明所以：“怎么说？”

　　林世延道：“若是华山派的事，唐二公子同我说就可以，若是后者。”他顿了一下：“想必二公子已经知道戚盟主现在是武林盟主了。”

　　唐山御想起了茶馆里的闲聊，点点头：“是，晚辈到了山下才听说。”

　　林世延笑了一下：“掌门师兄吩咐过，要是有找武林盟主的，一律请去见戚盟主。我猜唐二公子是要找武林盟主吧？”

　　唐山御见自己此行的目的已被猜出，只好掏出请柬递给他看：“林师叔，实不相瞒，晚辈此番前来华山派，就是受了掌门之命请殷掌门参加寿宴，却不巧赶上殷掌门闭关，这请柬只好递与林师叔。”

　　林世延看过请柬，却没有要接受的意思，反而将请柬交还给唐山御。

　　唐山御呆呆的望着又回到自己手里的请柬，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他赶紧问林世延：“林师叔为什么不收，您是不愿意去唐掌门的寿宴？”

　　面对对唐山御的直接了当，林世延一怔：“唐掌门德高望重，我怎么会不愿意参加寿宴？只是这请帖是给武林盟主的，我不敢越俎代庖，二公子应该请戚盟主去才是。”

　　可是唐山御并不想见到那位新任武林盟主，言语挣扎道：“林师叔，掌门大伯过寿，要请的是诸位掌门，戚盟主无法代表华山派，所以还是请林师叔将请柬收下吧。”

　　林世延笑笑：“谁说戚盟主无法代表华山派？”
　　“这，难不成戚盟主成为了华山派弟子？”

　　各大门派弟子选拔极其严格，华山派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商人放宽要求，难不成这位戚盟主还真有些武学功底？就在唐山御脑补了一出武学奇才弃商从武的励志故事时，林世延正好打破了他的幻想。

　　“非也，戚盟主身体不好，根本无法习武，我说戚盟主能代表华山派，是因为日前掌门师兄已经收戚盟主为义子，身为义子，自然是能够代表华山派的。”

　　“原来如此。”唐山御干笑两声，三十万两不仅能买下武林盟主的位置，还能当上华山派掌门的公子，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唐山御算是看明白了，林世延和华山派其他人绝不可能收下这份请柬，要想不让请柬砸手里，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请柬给那位武林盟主。

　　“既然如此，那不知戚盟主现在在何处？晚辈好将请柬亲自交给戚盟主。”

　　这回轮到林世延干笑了：“戚盟主此刻不在华山派，他下山处理事情去了。”

　　“那他何时回来？”
　　“我也不知。”

　　林世延无视了唐山御无话可说的疲惫表情，和蔼道：“二公子不必担心，请柬我会尽快派人送给戚盟主的，其实戚盟主也对江湖上各大门派感兴趣，他一定会准时参加唐掌门的寿宴。”

　　唐山御见状，也只好把请柬留下，不管怎么样，他总归是把掌门大伯留给他的任务圆满完成了，至于到时候来的是什么人，那可就与他无关了。

　　见唐山御离开，林世延立刻叫弟子进门：“这份请柬快寄给莫大侠，去吧。”

　　“是。”

　　唐山御在华山派住了一夜，第二日向林世延告辞。

　　一行人匆匆下山，唐山御见四周没人，干脆喊出一嗓子，清清胸中的浊气：“啊——”

　　“唐少侠练的这是什么功夫？”

　　唐山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憋了回去，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山下茂密树林之后竟然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和他们拼桌的戚别客。

　　“戚公子，莫大侠，你们怎么在这儿？”

　　直到戚别客走近，唐山御才发现他仍旧穿着一身白衣，只是这一身领口袖口处都绣着银线，树叶缝隙隐约透出几缕阳光，照在他的衣服上，衬得他身上银光闪闪，不似凡人，更胜仙人。

　　戚别客道：“唐少侠莫不是忘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下山同行去衡山派吗？”

　　唐山御一拍脑袋，他还真的忘了：“戚公子，你不提醒我还真忘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下山？”

　　“我猜的。”
　　“啊？”

　　见唐山御表情茫然，戚别客笑笑：“开玩笑的，其实我是听说华山派掌门闭关，那位武林盟主也不在，所以估摸着你们今天就能下山，所以才在山下等着的。”

　　这个回答确实比猜的要靠谱多了，唐山御道：“是啊，殷掌门闭关也就罢了，那位戚盟主都当上了武林盟主，怎么还不见人影？倒真是贪图武林盟主的名声，居然还给殷掌门当了义子。”

　　他正想要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忽然想起了什么：“诶......戚公子，武林盟主也姓戚，你们两个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戚别客道：”原来武林盟主姓戚啊。唐少侠，天下间姓戚的人虽然没有张王李赵那样普遍，却也不在少数，在下不过是一个普通商人，怎么可能和这位大人物有什么关系呢？”

　　自他说出第一句的时候，唐山御就已经相信他根本不认识武林盟主了，毕竟若是认识，怎么会现在才知道对方姓戚。

　　“说的也是，戚公子，咱们现在就走吧，早点儿走，说不定能早几天回衡山。”

　　“好，雄叔，咱们出发吧。”

　　戚别客的马车顺势加入了衡山派的队伍，一行人不再停留，向东南而行。

　　三天后。

　　他们这一行人进了一座小城。唐山御叫几位衡山派的弟子先去找住的地方，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往城里走。

　　此时已近中午，太阳正挂在他们头顶。许是太热了，大路两旁行人寥寥无几，打眼望去，一眼就能看到路的尽头。

　　赌坊与青楼门可罗雀，倒是不时有几个衙役四处巡逻，不过他们只是四处转悠，看起来不像是守一方平安的官吏，反倒像是无所事事的混混。

　　唐山御对此感到好奇，他转头问郑泽风：“郑师兄，他们为什么一直守在几家店铺门口，还四处张望？这附近有什么盗贼吗？”

　　郑泽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唐山御带着好奇拐过胡同，突然听到莫人雄开口：“这些衙役是在等人犯案。”

　　他冷不防一开口回答了唐山御的问题，令唐山御感到受宠若惊，毕竟他们一起同行三天，莫人雄就好像是一个木头桩子，除了对戚别客的话有反应，其余时间脸上只有一种漠然的表情，仿佛对世事全不关心。

　　不过莫人雄虽然为人冷漠，可是却对野外生存极其了解，武功更是高强，唐山御曾经好奇地向戚别客询问莫人雄的来历，戚别客只说他是在自己门口捡到了受伤的莫人雄,他对莫人雄的来历同样一概不知。

　　唐山御问道：“可是为什么要等人犯案？安居乐业不好吗？”

　　戚别客掀起马车的帘子道：“安居乐业自然好，可是如此一来衙役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才是最想世道大乱的人。”

　　“竟然是这样吗？”唐山御第一反应是想要反驳，可是仔细想想他却不得不承认戚别客说的有道理。

　　“别跑！小叫花子，我叫你站住！”

　　安静的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嚷声，唐山御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突然从一旁的胡同蹿了出来。唐山御座下的马被吓了一跳，忽然一个激灵，摆着蹄子直奔乞丐而来。

　　马儿突然发疯，眼见要撞向乞丐，唐山御赶紧拉住缰绳，他怕伤到乞丐，大声提醒他：“快躲开！”

　　“二公子！”

　　郑泽风眼看马儿发狂，下意识要抓住唐山御，哪知唐山御的马一下就冲了出去，留给他的只有扬起的灰尘。

　　乞丐仿佛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他缓缓回头，一张放大的马脸乍现。

　　随后，再没有前进一步。

　　唐山御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眼见马终于停下来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侧身望向身后的人。

　　“莫大侠，真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莫人雄帮他勒住了马，他肯定得受伤。

　　莫人雄松开握住缰绳的手，开口问他：“刚才怎么不使轻功？”

　　唐山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啊？我忘了。”

　　莫人雄无话可说。危急时刻，居然连轻功都不记得使出来，这样衡山派居然也敢放他出来。他正要下马，耳边又传来唐山御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可如果我用轻功逃跑，那个乞丐肯定遭殃了。”

　　莫人雄下马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望了唐山御一眼，却只能看见他腼腆的笑容。

　　“二公子，你没事吧？”身后灰头土脸的郑泽风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唐山御摇摇头：“郑师兄，我没事。”

　　郑泽风见他一切都好，他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莫人雄走到那个和马脸大眼瞪小眼的乞丐面前，不过没等他开口说话，又有一群人拿着棍棒从胡同里冒出来，彻底把大道堵住了。

　　“小叫花子，看你往哪儿跑？”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从这群打手身后钻了出来，看着眼前浑身脏兮兮的乞丐，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居然敢跑到后厨偷东西，你活腻歪了？”

　　乞丐木呆呆的看着他，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声，随后一阵风一般躲到了莫人雄的身后。

　　眼见这群人将大路堵死，人马都过不去，莫人雄不想理会他们的事，一心想着离开：“麻烦让一让，你们挡路了。”

　　“让一让？凭什么？”

　　管家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为了追这个小叫花子跑了三条街，攒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正好撞上了莫人雄。

　　莫人雄无意与他争执，他将乞丐从背后揪了出来，扔到管家面前：“你不是要抓人吗？人已经在这里了，可以让路了吗？”

　　乞丐被薅住领子一动不动，木呆呆的毫无生气。

　　“怎么回事？”

　　莫人雄听见声音，侧身让身后的人来到前面。

　　戚别客来到他们面前，回头看向莫人雄，莫人雄道：“公子，这位管事要抓偷东西的乞丐，所以把路挡住了。”

　　唐山御同样下马来到他们身边，闻言看向了管事，又看了看乞丐，见小乞丐一副痴傻模样，与自己年岁相仿，唐山御于心不忍，他问管家：“他偷了什么东西，我替他赔钱就是了。”

　　“你赔？”管家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行啊，一千两，你出吧。”

　　唐山御张大了嘴：“什么？一千两？”

　　眼看管家耍无赖，莫人雄在一旁沉声道：“他一个乞丐拿什么贵重物件能值一千两？”

　　管家被莫人雄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眼见退无可退，他嘴硬道：“他偷了一只烧鸡，就值一千两，怎么了？”

　　听见烧鸡两个字，乞丐涣散的眼神忽然聚焦在一处：“烧鸡！”

　　乞丐拍着手掌跑到管家面前，一巴掌拍在了管家的脸上，在他发福的脸上留下了一个乌黑的巴掌印：“烧鸡好吃！”

　　管家被当众打了一巴掌，抖着手指着乞丐：“你，你……”

　　他回头朝身后的打手喊道：“愣着干什么，快抓住他！”

　　身后的打手一窝蜂似的把乞丐围住，乞丐被吓了一跳，像只没头苍蝇一般往后跑，一个打手眼见乞丐从身边经过，掏出木棍追赶他，眼见乞丐越跑越远，打手扬起木棍朝乞丐后脑劈下。

　　一道白影莫名出现在他眼前。

　　莫人雄眼见不好：“公子！”

　　碗口粗的木棍破风而来，戚别客闪避不及，就在此时，从他身后伸出了一只手，眼前的木棍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戚别客侧过头，只能看见乞丐的侧脸，明明是同样一张脏兮兮的脸，却好像比之前有所不同。

　　戚别客还没想明白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又发现挡住木棍的不是乞丐的手，而是他手里暗绿色的竹萧。

　　竹萧是他的贴身之物，这个乞丐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

　　乞丐突然抬头笑了一下，他轻轻往前一戳，木棍登时出现了一道裂纹，下一秒，炸成了无数碎片。

　　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乞丐将竹萧握在手中随意挽了一个剑花，直奔打手的胸口而来，戚别客离他们距离不到一丈，竟只能看见乞丐的残影，结合刚才乞丐露的那一手，即使戚别客不懂武功，也知道对方一定是个习武之人，绝非只是一个小乞丐。

　　打手被乞丐连刺十几下，倒翻在地，竹萧无锋，他身上的衣服却被划开了十几道口子。

　　莫人雄赶来戚别客身边，急切开口：“公子，你没事吧？”

　　戚别客摇了摇头，眼见乞丐将打手打翻在地，莫人雄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乞丐没有再看打手一眼，收了竹萧看向他身后的戚别客，他把竹萧还给戚别客，戚别客抬手接过，乞丐脸色一变，从喉头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不稳，直勾勾的向前倾倒。

　　莫人雄眼疾手快一把将乞丐拦腰截住，这才免得他倒在戚别客身上。

　　戚别客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低下头，一身白衣已经被溅了无数血点，有些血滴已经干涸，另一些血滴正顺着他的衣摆向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