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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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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醉酒阑珊人意珊,对月长歌空自弹。
深夜忽然醒来,温暖的床榻仍是让我恨不得黏在被子上。大概是云家人趁着白天把被子抱出去晒过,一股太阳的气息让感官都变得软融融的。
……这样不行。
我披衣坐起,试探着走下床榻。冷风吹得我精神一凛。
秋末真是活受罪啊。我不由苦笑,向院子慢慢走去。
果然,穆子协也没睡,他随性地坐在地上,身边放着一只酒壶。
今天是他的生辰。总算是没错过。
知晓他的生辰还是去年的事。当时白日里茶水喝多了起来小解,就看见一个天涯落魄人坐在院门前对着月亮孤影自酌,但观察他身边的酒坛数量,绝对不是小酌而已。
我立刻飞快地解完手【…】跑到穆子协面前,哪只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变继续喝。
我看不清他墨黑眼眸里的情绪,一时间竟不知道做什么动作好,呆立了一会,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
他大口地灌酒,几乎不给自己留一点情面,长袖落拓。我见他跟白开水一样地喝,不由地着急,几番鼓起勇气终于抢下那坛酒,正对上他的眼睛时,却被他闪烁的冷静刺了个寒颤,他淡淡道:“去睡,不用你管。”
我不知怎的,一股无名心火就往上冒,我抱起酒坛冷哼:“有本事就消失在我面前,我眼不见心不烦,我倒是的确没这本事管你,你现在摆一副死人脸有谁要看!”
这回穆子协没再开口,零乱的长发掩住了所有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声,不由懊恼。
不知过了多久,穆子协突然开口。声音在月光下缥缈而朦胧,像是在叙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娘在我生辰时重病,医师来看过几次都连连摇头说不行了。我当时还小,紧紧握着娘亲冰凉的手哭的泣不成声。娘亲那时是名动全城的美人,却因为终年家务操劳而白了鬓角。娘亲坚持着一口气,我知道她就为了盼那个人回来。但那个人始终没有回来。”穆子协眼睛微眯,讽刺地笑道,“据说当晚藩人来访,留他赴宴,喝得烂醉,第二天都爬不起来。”
“我忘不了娘亲当时哀绝的表情,她苦苦等的那个人终是等不到。她还那么美,却白白浪费了年年岁岁。”
我心中竟是一恸,只听得他似是在轻轻哼唱:“……烛尽陈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兴情似去年……”
“你……恨你的父亲?”我终于找回我的声音,喑哑。
穆子协疲惫地微阖了眼,平淡道:“我能理解他,但绝不会原谅他。”
我突然起身,去堂前去了一只碗,再度跑到穆子协面前:“喏。”
穆子协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拍开一坛酒的封泥:“做什么?”
“生辰礼物啊,”我对他的不解风情嗤之以鼻,顺手拿过那坛酒往碗里倒满,滴滴洒洒地举到他面前,“美酒当配明月,寄相思。”我漠视酒坛子上老王二龙凤凤舞浑然天成的潦草大字“酒”,真诚道。
穆子协坐在地上接过碗嘲讽:“王二听见这酒能被你这么夸,说不定手一抖又能掺进去一瓢子水。”我闻言笑得更是谄媚。
聊以长夜相赠,伤魂落拓本属他人。
我走到院门口的老歪脖树下,歪了头看他:“今夜夫子好兴致。”
穆子协看着我刚想说话,哪只树上突然飘下个人来。穆子协蓦地站起身,我也被吓了一跳,直觉后退三步,惊魂未定。
深更半夜大变活人?那也得是个美人啊。
抬眼一看,杏色衣冠耀得我发晕,得,还真是个美人。穆子协他似乎是和蔼地笑了,只见他走到院门口,一脚把萧黎踹了出去。
萧黎努力地扒住树干向我哀怨地抛媚眼:“小彦彦,救救奴家~~奴家可是辛辛苦苦跋山涉水来探望您的~~”
我顺势在穆子协酒壶旁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掏出顺手捞的香瓜子:“踹得好。”
穆子协也顺势侧身一倚,恰不巧正“倚”在萧黎的手上,萧黎瞬时冷汗就下来了:“萧兄深夜造访有何见教?”
萧黎面上表情很是精彩,动不得退不得,偏偏桃花眼中还带着水灵灵的妩媚:“奴家想你了~”
我一边磕着瓜子皮往地上吐,一边满足地听着萧美人带着颤音的哀鸣,叹事不关己当是人间第一大乐事矣,哀哉,痛哉!
穆子协施施然地转身走回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我的头:“去睡吧,睡眠不足会长不高。”
我瞥了一眼犹在地上装死尸的某球体,不满地抱怨:“拍我的头会长不高才是,喂,他怎么办?”
穆子协眼睛里闪动着寒冽的光:“分尸。”
某球体在地上扑腾,我想象着那幅场景,不由有一点期待。【…】
见穆子协开始赶我,我泄气地正准备走,却被穆子协一把拉住了,我没好气地回头:“干嘛?”
穆子协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生日礼物。”
“……”够了没听说过收礼收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好嘛!
我闷闷地从袖子里掏出准备已久的物什:“喏。”瞪了一眼坐在树下一脸可怜的萧黎,转身回房。
是一个木雕。
雕刻的是小猫戏雀,一只奔跑的小猫做凌空扑射状,一只雀儿的半只翅膀中的羽连在小猫的爪子上,似乎下一秒就会禁锢在猫儿的爪子中。这个木雕虽不是特别精美,但是却富有童趣。我做别的不行,做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还是对自己有信心。
穆子协静静地端详着木雕,在我身后笑得意味深长。
夜凉如秋水,残缺的月勾勒出一个妖冶的弧度,皎皎生辉。月下树影曼曼绰绰,点点亮光投射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萧黎轻轻拍拂衣襟上的灰,懒懒搭腔:“师兄。”
“有事启奏明日上朝。”穆子协冷淡地收起木雕。
“哎呀哎呀还真是大逆不道的话~”
“闭嘴,去树上睡你的觉去。”
“师兄我偶尔也想睡睡柔软的床榻。”
“没你的床。”
“……”
萧黎笑意盈盈地看着远去的背影,潋滟的桃花眼微眯,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酒壶,对着喝了一口,抱怨道:“真是冷淡的待客之道,亏我还想跟你说一声……”
杏色长袖微微翻卷:“生辰快乐。”
前面的人影似乎是顿了顿,便再不停顿地消失在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