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他不知道， ...
-
六月三日
自上次的探望之后，唐沈曜很快来了第二次。我虽然一直期盼他的出现，却没想到他真的和吴楚来了第二次，他羞赧地没有说话，只像上次一样对我微笑着，吴楚便向我解释：“唐沈曜上次见了你，觉得很合得来，又担心你的病，所以这次也跟我一起来看你。”
他不知道，听了这句话，我欢喜得几乎要掉下泪，有这样的一个人，和我素不相识，见了面却觉得很喜欢。我本以为我对他是一厢情愿，我没想到他会回应我，为着他这份情谊，我也觉得过去几天的辗转难眠值得了。
于是这次我可以自如地和他交谈了，虽然心里还是不免紧张，但面上脱去了上次木然的神态，变得轻松愉快起来了，我甚至能说两句恰到好处的俏皮话，气氛一时间松快极了。吴楚说起跟他订婚的那个女人，是某位干部的独女，他们在一个朋友的派对上认识，她在餐台旁百无聊赖地摆弄手表的时候，吴楚刚好出现了，他常游走在这种社交场合，话说得很漂亮。这娇小姐被他三言两语勾得动了心，两个人又约了几次会，便顺利订婚了。
吴楚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很是得意的样子，仿佛分享这件事不是出于即将结婚的欣喜，而是多年的训练终于取得成果。不枉他硬着头皮读完了男校，将自己用尚可的学历装点一番，又尽力结交朋友，终于踏上登云梯。
我注意到唐沈曜听得很出神，眼里也明晃晃地流露出钦羡，但似乎也含着几分挣扎。他似乎很羡慕吴楚一眼望得到头的后半生，也想将自己送入华美的坟墓中。我感到一丝失望，好像看到高台上的神像隐蔽的裂痕，然而我很快觉得自己不可理喻起来，你怎能要求一个表面已是完美的人做到内心也同样完美？他是否渴望钓个金龟婿，是否顺从地接受命运的指点，和我没有关系。虽则这么说，我的心里还是有股闷痛，这使我在后面的谈话中几乎一言不发，直到他们起身告辞，我才和解般狠狠看了唐沈曜几眼。
后来唐沈曜单独来过几次，我特地避开那天的话题，和他聊了些其他的。在面对他时，我的心总是敏感的、羞怯的，他比我自然不少，握着我的手和我谈起他从前的一些趣事，我感到我的手重若千斤，在他手掌的包裹里竟丝毫动弹不得，同时它渐渐地在发热，不一会儿竟像火烧了一般。即使这样难捱，我也不愿他把我的手放开，他自然又亲密的举动让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充盈着快乐。
六月十八日
唐沈曜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我在煎熬中一天天地等他，日子都快让我数透了，他不来，我也提不起兴趣，做什么都恹恹的，原本好转的肺病也恢复老样子了。自然，我们本就不相识，我又不是女人，不值得他费尽心思交好，他来干什么呢！只是他真的不来，让我饱尝不安、伤心、乃至于焦灼的情绪。
吴楚又来看过我几次，我也总是心神不定的，他说了些什么，我答了些什么，全然记不得。只是我很绞尽脑汁地把话题转移到唐沈曜身上，企图引一点他的话头出来。吴楚倒说他也不知道唐沈曜的动向，也疑惑我怎么突然对他投入如此大的关注，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我连张口也不想了，抱着杯子一口口地啜水，不去分神听吴楚滔滔不绝的演说——婚礼定在哪里，请了多少宾客，其中又有多少是达官显贵、富商大贾，这些在我听来，都是些没滋味的东西。
我是多么想念蕴如啊！吴楚他们虽然也是我的朋友，待我很好，可能和我真心相通的只有蕴如一个。他那双美丽而安静的双眸里，总是融着似母亲似情人的爱怜，我总想起靠在他怀里的时光，他带着香气的身体，还有那双小白手的拍抚，两双眼睛总盛着同一片天空。他临走前说常与我通信，可他不知道我因肺病住了院，如果寄来了信，也是寄到家里，万一被我父母私拆了怎么办？想到这里，我立刻无厘头地慌乱起来。
第二日，护士给我换药的时候，拿出一封信，说这是我父母差人送过来的。我立刻感觉到，这肯定是蕴如寄来的！我着急地撕开信封，不管被扯坏的信封，拿出信纸如饥似渴地读起来。每读一行，我的心就沉下一分，沈蕴如跟着那个女人去了北京后，敏锐地觉察到她渐渐的冷淡，还有掩饰不住的虚情假意，他想象中纯美无暇的爱情，被北京的风一抹，立刻碎成一地渣子，他在那里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正式的工作，整日整日地在房间里抹泪。我想象他消瘦的面颊和眼里熄灭的神气，心痛得喘不过气。我恨那个女人，我更恨我自己，我恨她的花言巧语、虚情假意，更恨我自己识人不清，放任我最好的朋友被她骗走。我我止不住地想，如果我当时多劝几次，沈蕴如会不会冷静下来，会不会不落到今天这个田地，但我很快意识到，沉浸在爱情里的人，是听不进去一句话的。
先是赵孟双，后是吴楚，再是沈蕴如，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例子，而我几乎不知道该坚持什么了。无论顺从或是反抗，无论主动或是被动，最后的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是不想这么轻易地被命运安排，我只是想找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没过几日，沈蕴如的死讯传来了，我几乎要崩溃了，这世上唯一真正懂我的人，死在冰冷的他乡。明明是夏天，我却感到遍体生寒，从此我生活在世上，就像丧子的人逛游乐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