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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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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间里静坐的白昭忽觉心脏绞痛,伴随着眼前空间的重叠曲折,心脏的疼痛瞬间消失,但白昭的神情却更凝重了些。
她看到桌上红烛变长、烛泪回流,还未惊诧,便听到门外金石相撞声延绵不绝。
步微云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楚嵩踢进房间的。
楚嵩手里捏着一个白瓷瓶,面色铁青地立在门口,背后一龙一蛇紧紧缠绕。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进来查看步微云的真实状态,但尚未靠近步微云,他便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青蛇咬了一口。
楚嵩捏住七寸将铁蛇扔了出去,咬牙切齿骂了句:“养不熟的东西。”
白昭沉默地看着砸在墙面上的步微云,心道做苦力怎么也要被打。见步微云好一会都没有动静,白昭叹了口气去扶她。
步微云摆了摆手,单手扶墙翻了个身,随后头晕眼花地靠在墙面上。她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咽下口中的腥甜,面无表情道:“没养过却指望别人掏心掏肺,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楚嵩来了火气:“我把你当晚辈处处照顾,结果你带人挖我的坟?要不是因为你我有血缘关系,我早就弄死你了。”
“处处照顾?”像是听到什么弥天大谎般,步微云嗤笑一声,“这世上要真有这种好事,我兄长就不会因你们而死了。”
她朝外面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虽然不知道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们不会让我在这个节点死去。”
楚嵩气得脑仁疼,手中积聚能量团就要砸过去:“要死便死,反正有了这次的成功经验,我们未来可以创造出千千万万个步微云。”
步微云嘴角上扬,将匕首凑近了些,笃定道:“境主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如今的他,可能连大规模修改记忆都做不到。”寒刃紧紧贴在脖颈,压出几道明显的血痕。
一阵微风袭来,楚嵩侧耳听了一会后不甘心地松开了手:“你想要什么?”
步微云一字一顿道:“我要她们俩完好无损地活着。”
“如你所愿。”楚嵩嘴角噙了笑,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如同阎罗一般,“在你还有利用价值之前,我保证她们可以活着。”说罢,他转身离去,顺带带走了和周序缠斗在一处的冬娘,
步微云和站在门口的周序对视片刻后才脱力般放下匕首,白昭忙身上替她号脉。奇怪的是,步微云看似身受重伤,身上的伤口却好了个七七八八。
周序扶起步微云,将其放到榻上,疲乏道:“让她休息一会。”说罢,她眯着眼睛靠到了墙上,暗戳戳放了道灵力到白昭身上。
白昭点头称好,帮步微云盖上被子后去了床尾打坐。
外面的天色重新暗了下去,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白昭起身拨亮烛火的时候,步微云醒了。
步微云困乏地打了个哈欠,神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萎靡。白昭倒了杯水给她,随后出门端了一碗汤过来,鱼汤的香气在她进门的一瞬间充斥在了整个房间里。
“周前辈说你受伤颇重,该吃些东西食补一下。”白昭细心挑去鱼汤里面的刺,夹起一块炖烂的鱼肉,压在碗壁上沥了些汤水,用手兜着送到步微云的嘴边。
步微云没张嘴,倦怠地揉着眉心,含糊道:“无须如此,我已辟谷多年。”
周序过来时恰好听见这一句,冷笑道:“辟什么谷,辟死吧你。”
步微云仰面躺回去,闭着眼睛不予配合:“可以。”
周序直接将步微云薅起来,恶狠狠给了她一下:“可以什么可以,祭典要开始了,你死这让银迢台去哪找个新祭司?”
步微云艰难地将口中的腥甜咽下去,痛苦道:“您再继续锤下去,我就可以直接去转世投胎了。”
白昭舀起一勺汤递到步微云嘴边,温言道:“既已辟谷,自然不好逼你破戒,大人喝些汤吧。”
“我可以自己来的。”
白昭的手却没有挪位置,步微云看了白昭一眼,见她一直没说话也没动作,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周序靠在步微云身侧,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转了转,欣赏了片刻步微云的窘迫,慢条斯理道:“我特意给你抓的鱼熬的汤,你尝尝好不好吃?”
步微云看到鱼只能想到鸥菱湖里的食人鱼,周序伸手接过白昭手中的勺子,递给步微云,笑吟吟地继续道:“是你养在陆氏的那条鱼哦。”
话音未落,步微云脸色一变,扑到床边下意识就想干呕。周序伸手将她拉回来,笑意真诚了两分:“骗你的,但今日之事再有下次,这碗里盛着的就是那条鱼了。”
步微云眼眶有些红,闷闷道了声知道就一口气喝干了鱼汤。
周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白昭,笑眯眯让她和步微云好好谈谈,随后便走了出去。
白昭对周序存了几分惧意,虽不情不愿,仍点头表示同意。但她看着表情难看的步微云,张了张唇,不知从何开口。
步微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了漱口后,才道:“少君要和我谈些什么呢?”
“谈感情。”白昭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愿闻其详。”
“昔年有个女修,听学时对一无情道修士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数年,赢得修士真心爱慕,成功与修士结为夫妻。可好景不长,修士因动情道心出现问题,寻寻觅觅数月不得修复方法,最终在高人指点下,挥刀指向最爱的妻子。”
步微云莫名觉得故事耳熟,但暂时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杀妻证道?”
白昭深呼一口气,转向若有所思的步微云,隐含一丝期待:“如果你是那个女修,重生回到初遇节点,你会怎么做呢?”
步微云思索片刻,毫不犹豫道:“摒弃情爱一心修炼,开启新的人生。”
“……假设你放不下那个修士呢?”
“没有什么放不下。再者说,这世上优秀修士不知凡几,为什么一定要找修无情道的修士呢?”
白昭心下一颤:“什么?”
步微云的目光落在白昭身上,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叹道:“对无情道修士而言,选择情爱,有违道义和自己。”
正如白昭预想的那般,步微云依旧觉得道义比爱情重要,但后面那句有违自己让白昭有些错愕。她抿了抿唇,追问道:“有违自己?”
“既然选择了无情道,就该做好断情绝爱的准备。情爱于此类修士而言,只是也只能是求道路上的绊脚石。一边享受无情道带来的强大助益,一边又想保留谈情说爱的权利,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步微云移开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地点评道,“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给那女子可相爱的错觉。在修无情道的前提下娶妻生子,和恩将仇报间接杀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如果将那人想得坏一些,也许他就抱着道心坍塌之际杀妻证道的打算接受了那女修的心意。”
白昭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但还是没死心:“可那人为女修屡触险境,甚至拼着金丹破碎也要救她……”
白昭一反常态的固执让步微云突然琢磨过味,她半阖着眼睛笑起来,在不着痕迹地审视白昭的同时语气轻松道:“少君,只是个故事罢了,没必要纠结修士是否爱过女修这件事。”
白昭突然清醒过来,后知后觉的惶恐浮上心头。她今夜太过失态,明知道周序让她去试探步微云的态度是不怀好意,鬼使神差之下她居然真的去试了步微云的态度,而步微云真的和周序说的那样,压根不在乎故事里提到的爱情。
心里突然涌起一抹酸涩,白昭下意识垂下眼帘,唇角的弧度慢慢往下压了压。保留着最后一点希望,她喃喃道:“哪怕最后陷入了爱情?”
不带半分犹豫,步微云道:“那不叫爱情,叫劫难。无情道一旦动心,经年苦修,一夕便能化为乌有。道心乱了,消除不可控因素无可厚非。”烛火照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染上一层暖色的光晕,白昭却平白看出几分冷冽的杀意。
“不可控因素……”白昭重复了一遍,突然发现站在步微云的角度,自己这几世的纠缠确实是她修道路上的不可控因素。
步微云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只轻缓地摇了摇头:“感情发展到极致会很可怕,所以我习惯将出格的感情扼杀于摇篮。”
白昭心乱如麻地移开视线,没来由觉得步微云可能看出了什么,心底涌上惊慌。恰在此时,云姬从窗台处翻进来,抖掉一身雨水:“我寻到筹码了。”看清屋内场景后,她犹豫着将手重新搭上窗台:“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白昭如蒙大赦般呼出一口气,笑道:“你来得正好,大人等你一夜了。”
步微云快步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在窗帘的遮挡下将游到手腕上的那条筷子粗细的白蛇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