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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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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半个月的日子,江心白难得的跟着陆清遥认认真真学习,做题刷卷。虽然说开学考试题目不会太难,但架不住要预习九门课程,熬到凌晨一二点是常有的事情,这半个月下来江心白身心俱疲。
有时学累了,江心白支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身边还是在一丝不苟认真学习的陆清遥,常常纳闷为什么学霸不会感到疲倦。看着陆清遥认真的模样,他咬咬牙再次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
开学前的头一天晚上,陆清遥带着江心白回顾复习了一遍语英数理化的知识点。至于为啥不复习剩下的文科,不是陆清遥不会而是他不感兴趣,最后他拿出一个周来恶补预习了一下文科的知识点。
“一般来讲开学考试大部分是摸底考试,内容不会太难。你一定要先把基础题目作对保证不丢分才行,语文给你画的文言文常识词语的解释之类的你记得再看一遍啊……”
江心白头昏脑胀心不在焉的听着陆清遥讲着注意事项,主要的考点之类的事项。困顿不已眯缝着眼睛只见陆清遥的嘴巴一张一合,格外的催眠。
陆清遥还在那边喋喋不休的讲着注意事项,讲了一大堆陆清遥拿起手边的水杯呷了一口水,似是有些意犹未尽同时也注意到刚才自己讲的过于兴奋还没来得及问身边的江心白是否听明白没有。
一转头,发现江心白捧着一本书小鸡啄米似的摇摇晃晃点着头。
“……”陆清遥一脸无奈与无语,虽然他想把江心白叫起来继续学习,但是想想明天开学搬东西乱七八糟一堆事情早早休息也好,于是就把床上的薄被轻轻盖在江心白的身上,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陆清遥琢磨着再去检查一遍明天开学用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的时候,手机响起来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陆清遥眼神暗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陆总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还是不肯叫我父亲。”对面传来一声哀叹,是陆林峰。
“有什么事情吗?”陆清遥并不接陆林峰的话茬,一边问一边蹲下身来检查自己的行李箱是否有缺的东西。
“唉,你真的要待在那个小县城?”
“没错。”
听着电话那头儿子掷地有声的回答,陆林峰不免烦躁起来,但终归是他儿子他一压又一压心中的怒火说道。
“清遥,我告诉你。那个破县城无论教育资源还是机遇都比不上大城市。听话,明天收拾收拾回来,我送你出国学习。”语气生硬,似乎像是古代的皇帝再给众生一个恩典一般
“冠冕堂皇。”陆清遥站起身来,依靠在窗户边,冷冷的开口。
“陆总,虽然说你前不久喜得麟儿,但也不必立马赶我出国吧。怎么,害怕我抢你儿子的位置影响他继承家产还是觉得我会想尽办法折磨他?”
对面似乎没有想到陆清遥直接打了个直球,有些让人措手不及,顿了顿,久到陆清遥觉得对面的人像是挂断了电话正打算挂掉电话时,对面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算了,陆清遥。你愿意待就待在那里吧,以后别说我没给过你精英教育,只不过是你自己不珍惜罢了。既然你自己选择这条路那就自己走下去吧没人会帮你……”陆林峰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强势,声音软下去不少但语气中仍然有不满与鄙视。
“还有,你弟弟刚出生不久,你妈妈身体又不好,这段时间你就别回家。毕竟你的病阴晴不定,别吓着弟弟。”
“呵,求之不得。”陆清遥冷哼,直接挂断电话,陆清遥紧闭双眼攥紧双手,依靠窗户看了天上的月亮许久,又闭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制住心底汹涌翻腾上来的那一股火。揪住自己的头发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砸东西的心理。
陆清遥有躁郁症还有很严重的洁癖,十二岁那年确诊。那会儿刚知道自己的病情时,陆清遥积极治疗过按时吃药逼迫自己不去回想小时候遭受的白眼与霸凌的那些事情。
只可惜,溺水的人拼命在自救而岸边的人却在疯狂的把他再摁回到水里。陆清遥的母亲死后,陆林峰很快给他找了个继母名叫吴知秋。吴知秋天生风流即便是结婚依旧与她那群前任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她是个时间管理大师,每次出去与旧情人约会都不会被陆林峰抓包。
陆林峰那会儿天天忙于公司,在家的时间自然不多,但陆清遥那会儿年纪小故而呆在家里的时间很长。每天冷眼看着继母打扮的美丽动人出去流返在各个男人之间,晚上回来继母总是得到他房间。美其名曰是为交流促进母子间的情感,实则是警告陆清遥别瞎说。
即便当时的陆清遥也不是什么善茬,但架不住年纪小,玩儿不过吴知秋反而经常被吴知秋倒打一耙落得个不孝不懂事诸如此类的罪名在身上。
加上由于生母是因为偷情而死,给陆家丢了不少脸面,恶屋及乌,陆家的老太太老太爷也连带着看不惯这个孙儿,以陆老太尤为严重。陆清遥犯了点小错经常是大呼小叫不提,一不顺心轻则臭骂一顿重则挨顿板子。
这样的日子陆清遥过了六年,直到十三岁离家。长期的辱骂与殴打,导致陆清遥有严重的躁郁症,有一次又因为像是陆清遥不小心撒了水在地板这样的小事,陆老太喋喋不休咒骂着陆清遥。
那是陆清遥第一次发病,他猩红的眼死死盯着陆老太,突然之间猛然弹跳起,发疯一般砸着身边的东西碗、盘子、凳子等等。陆母被他突如其来的狂躁吓了一大跳,但很快陆母反应过来,恶狠狠的过来拽陆清遥却被陆清遥推倒在地。陆母满眼错愕的看着陆清遥疯一般砸东西良久才反应过来要制止陆清遥。
“一个个眼瞎了是嘛,还不赶紧给我摁住他。”陆母大声喝斥身边的佣人与管家。
这会儿所有人才从刚才的发懵中惊醒过来,手忙脚乱的去摁住陆清遥。陆清遥拼命反抗,挣脱之间又打翻几个花瓶,佣人没抱稳,陆清遥摔倒在地,手掌整个摁在那堆碎瓷片上,手掌呼呼往外冒血。手掌的疼痛把陆清遥拉回来,陆清遥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只扎满瓷片的手掌。
众人见他终于安静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打扫满屋子的狼藉。但似乎所有人都没有看见陆清遥满手是血的手掌,也没人帮他包扎。陆清遥看着流出来的血,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解脱感,于是他放任手掌不停的流血。到最后还是管家看不过眼,找来家庭医生为陆清遥包扎。
等到陆林峰急匆匆赶到家,只见陆清遥满手是血静静依靠在沙发上,两眼涣散无神。陆老太则是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边的佣人费劲给她摸着胸口顺气,陆老太哭的昏天黑地,大骂陆清遥杂种野种不肖子孙。
陆林峰气的胸口发疼,简单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小心翼翼把人扶上楼,看着陆母吃了心脏药睡下后,阴沉着脸下楼。当他看见陆清遥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得怒火中烧,快步走到陆清遥面前甚至不问陆清遥为什么发脾气扔东西,直接给陆清遥一个耳光。
陆清遥脑袋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口想解释,可陆林峰压根不听。陆林峰把陆清遥拽进精神疾病医院,详细检查过后医院那边给陆清遥确诊出来为躁郁症,陆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加上当时高速公路偷情这个新闻也着实劲爆,为此医生看着陆清遥的眼神不自觉的带上来了些怜惜。
“陆少爷这种情况比较棘手,精神类的药物是必须要吃的但重要的是家人的细心陪伴,不要再刺激他……”
“刺激他什么?”陆林峰不耐烦的开口打断医生的话“什么躁郁症,我看就是叛逆。他祖母说他几句就受不了了长大还能干什么?哪个孩子小时候没挨过打没挨过骂,就他特殊?”
“陆先生躁郁症不是叛逆期,任何精神类的疾病都很复杂都需要家人的细心呵护与照料,而且不及时治疗也会遗传到下一代……”
“没有那么严重。”陆林峰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欲离开但想起刚才医生说道遗传问题还是嘱咐身边的助理拿药,自己则是先回到车上去。
从始至终,陆清遥都在那里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医生打算招待下一位病人的时候,陆清遥轻声开口问:
“我会死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医生感到心脏被揪住一样,他起身走到陆清遥身边,揉揉他的小脑袋瓜子,告诉他好好吃药保持好心情就不会有自杀的想法。
陆清遥开始积极治疗,不仅按时吃药他还学着去哄奶奶爷爷开心,甚至是对于吴知秋他仍是笑脸相待,努力去学习去社交让自己变得活泼开朗一点。诚然,这个舔狗般的做法是有效果。那段时间,陆清遥与吴知秋关系逐渐变好陆林峰虽然不喜但还是对这个儿子态度不似从前那般恶言相向,陆老太因为吴知秋怀孕心情大好再加上陆清遥的乖顺懂事嘴甜,也不揪着一点小错不放,有时候甚至能夸赞陆清遥两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家大人们生了什么病,需要一个孩子去费劲心思去哄他们开心,可问题明明是陆清遥生病了,没有一个人去关心他的想法,多年以后陆清遥想到这里仍然觉得自己当时的蠢笨与天真。
尽管陆清遥处处与人为善,但似乎老天故意折磨这个少年,不久之后让他再次堕入深渊。
吴知秋怀孕不假,但不确定是不是陆林峰的种。吴知秋玩儿的花仗着自己的一副好皮囊干过不少肮脏事。
因为害怕事情露馅儿,吴知秋早就打算放弃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去做人流陆母就得知她怀孕这个消息,视孩子如命的陆母自然而然不肯让吴知秋去打胎。陆林峰得知她怀孕更是一蹦三尺高,甚至连班都不加,全心全意守着吴知秋与孩子。
眼看肚子越来越大,吴知秋心里是干着急。她害怕这孩子生下来万一不是陆林峰的自己到时候什么都就完了,惆怅想不出办法烦躁之间,陆清遥过来了。
这几天陆清遥一直在,他问:“母亲,你要喝水吗?”吴知秋摇头,看着吴知秋烦躁的样子,陆清遥觉得是吴知秋因为怀孕情绪波动太大。
他笑眯眯对吴知秋说:“母亲怀了孕,父亲和奶奶都很高兴,母亲也要高兴一点。奶奶给你炖的燕窝好了,我去给你拿过来。”陆清遥下楼去拿燕窝。
吴知秋看着陆清遥因为她怀孕为她忙前忙后的忙活的背影,心里冒出来一个阴狠的想法。她自己丝毫并不觉得有错,甚至觉得如果不是那个小贱种自己何至于每天被催生孩子。
当天夜里,吴知秋假装被陆清遥推到从三楼滚下去,吴知秋顺坡下驴提前找好医院医生塞了钱借着这个机会即便是能保住孩子还是进行了人流。
陆清遥永远忘记不了那天吴知秋说自己腰腿有些酸,让自己扶着他下楼。可自己的手刚一触碰到她还没来得及去扶,吴知秋就自己滚了下去。
陆清遥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想就去抓吴知秋,不仅没抓到自己也滚下楼梯。他还没从摔下楼的天转地旋中回过神来,就被陆母一把抓起来使劲拍打。
杂种还是野种,记不清了。陆清遥只记得当时陆母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他没喊疼没哭,也没躲着陆母的拳头。他死死盯着吴知秋,他冤啊,他想质问吴知秋。吴知秋心虚躲开陆清遥充满泪水不甘痛苦的目光,陆林峰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匆匆的带着吴知秋去了医院。
如吴知秋所愿,她顺利流掉这个孩子。她暗自松了一口气,躲过一劫。陆清遥就没有那么好命,陆林峰不仅拿棍子把他抽个半死,甚至让他给吴知秋磕头道歉。按理来说如果吴知秋心有愧疚,她多少会说点好话至少不会放任陆林峰让陆清遥下跪道歉这个举动。
吴知秋心中并无愧疚,甚至觉得这个锅给陆清遥也是陆清遥这几年处处忤逆她的一个教训。故而当陆林峰当保镖强摁着陆清遥下跪道歉时,她不光受着还翘着二郎腿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陆清遥。
陆清遥死死咬住牙,倔强的盯着吴知秋。吴知秋被他眼中的怨恨与怒火吓了一哆嗦,但很快就镇定过来悠哉悠哉晃着脚,等着陆清遥开口道歉。
那成想一向隐忍的陆清遥再次发疯,他疯一般扑向吴知秋,吴知秋吓得大声尖叫躲在陆林峰怀中瑟瑟发抖。陆林峰抱紧吴知秋,又大声喊着身边的保镖将陆清遥绑起来。
几个大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钳制不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几个人合力压住陆清遥。看着陆清遥发疯的样子,陆林峰总算相信了医生说的躁郁症,忙不迭的把人送进精神病医院。过了几个月,陆清遥出院了,人消瘦了很多,按照医院的说法陆清遥积极配合治疗,恢复的很好只要按时服药即可,不需要住院了。
但只有陆清遥自己知道,自己的病没有好并且越来越严重。他在医院学会伪装,学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用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吴知秋害怕他的报复,使出浑身解数缠着陆林峰撒了好几天的娇,陆母也劝告儿子不要让那个小麻烦精回来。
陆林峰本来就因为陆清遥身心俱疲,听自己的老婆母亲这么一说也默认陆母把陆清遥送到S省Q市自生自灭,十三岁一直到十六岁陆清遥期间回过陆家四次均为过年,和陆林峰见面次数不超过三次。
没有人知道四年里陆清遥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每次都是睁眼到天亮。每天在课堂上睡得昏天黑地,要不是他成绩一直是年级顶尖的好,估计班主任早就容忍不下他了。病犯的时候他就会割自己大腿,因为衣服能遮住引起不了别人的注意。
旁人只觉得他冷漠,鲜少有人愿意和他玩儿,他每天机械似的重复着每一件事情,内心早已麻木。每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乌青与眼睛里的红血丝他总会在想,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有些心思细腻的老师看出来他心里可能压抑着事情,每次主动与他聊天但总能被他滴水不漏的圆过去,久而久之老师同学都觉得他只是天生性情淡漠不爱说话罢了。
恐怕也只有陆林峰知道,六岁前的陆林峰是一个活脱脱的小话唠,经常吵得陆林峰脑袋疼。那只叽叽喳喳的可爱小百灵鸟,终究在种种的压迫下,不在开口谨慎的保护着自己。
吹了一阵冷风,又塞了一嘴药,陆清遥内心平复下来不少。良久,他再一次检查了自己与江心白的行李,确认无误后便回到房间。
趴在桌子上的江心白醒后见陆清遥不在,看看闹钟已经是九点多,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薄被,只觉得陆清遥除了做菜难吃还是比较贤惠的,怕耽误明天的事情于是就留下一张便条,把被子整齐叠好放在陆清遥的床上,他回屋睡觉去了。
陆清遥回房间时候,江心白早已经回房间睡去了,陆清遥拿起便条,上面写着。
谢谢哥哥的被子,我回房间睡了。明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哥哥要早点睡觉,祝好梦。
陆清遥小心翼翼把收好纸条,放进自己的一个小盒子里。那个盒子里面有各种因为关心或者感谢陆清遥帮助同学送的纸条小礼物等,有时陆清遥发病的厉害想一了百了的时候看着这个小盒子,内心怒火就抚平许多。
看着床上江心白叠好的薄被,相来有严重洁癖的陆清遥竟然抱着这个被子侧,躺在床上。轻轻细嗅着被子散发与江心白身上一样的西柚香味,陆清遥难得的泛起瞌睡,临睡前还在想江家洗衣粉留香效果不错,还挺助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