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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管往哪走,都是向前走 带着遗憾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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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线稿完成,沈清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反应比较迟钝的他方才察觉父母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同时出现了,才后知后觉出不对劲来。
接到表妹的电话后,他匆匆收起了散落一桌的稿纸,柔软的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去目的地的路上过于无聊,沈清拿出了纸笔,随意勾勒着线条,偶然抬头看看窗外的风景。车窗外掠过郁郁葱葱的树木,枝桠被修整的规矩且乏味,毫无野蛮生长的美感。偶然有叶子飘落,如同胶片一般一帧帧定格在他的眼底。
浸月新开的书店有点意思,古香古色装修式样的店门口悬一块牌匾,洋洋洒洒地写着“破卷”二字。
“哥,你来啦。”
“你这店名有点意思,是叫陆知行给你写的吧。”
“那可不,他最近在练赵孟頫的行楷,我就去求了副墨宝,给这店添添书香气儿。”
两人闲聊间进了店里,四面墙壁上挂着水墨书画,书籍分门别类的放置在松木的架子上,一排排的占了半个铺面,一溜的长桌靠椅在另一面排开,间隔的放着笔墨纸砚,一圈转下来,是规规矩矩井井有条,沈清不禁感叹,如此一来,姑姑姑父九泉之下,也该心安了。
“这店里就你一个人打理?”
“哪的话,前些日子招了个店员,人长得白净不说,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心细,这不,在那儿把书入库呢。”
沈清这才注意到前台电脑前还有个青年手指纷飞地敲着键盘,身边高高叠着的书籍快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沈清瞧着那人眉眼有些熟悉,正欲上前看个究竟,却听外边传来鸣笛声,
“陆知行可算到了,哥,走吧。”
“好。”
天色不知怎得渐渐昏沉,厚重的云朵层层叠叠,微风习习,似有一场秋雨将要来到。去往星的里酒店的路程不过短短六公里,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上一次同父母坐在一起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呢,沈清不记得了。他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大约是有些兴奋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接到母亲的来电后,沈清神色黯淡。
来不了了吗?
算了,父母缺席自己的人生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不过一个二十三岁的生日宴而已,不来就不来了吧。
早该习惯的,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酒店二楼包间里,沈清在朋友们的祝福下结束了他平淡无波的二十三岁。
如果没有那场插曲的话。
聚会结束后,沈清替每个人找好了代驾,同来客一一道别。
“哥,那我先回去啦。”
“嗯,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热闹褪去,他一人按下去往四楼的电梯。就在六分钟前,沈清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想知道你父母的真面目,星的酒店四楼宴会厅。”
沈清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迷惑不解,然后是不安的感觉渐渐蔓延。好奇心驱使下,他决定去看看。
真T M的恶心。
二十三岁生日这天,迎接沈清的是一场笑话。
这是怎样滑稽的场面。
印象里向来儒雅随和的父亲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枝谈笑风生。
记忆里一直温柔娴静的母亲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臂膀巧笑倩兮。
他一个人不知所措的站在宴会大厅,茫然地像个三岁孩童。
那所谓的幸福家庭,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些面目和善的大人们。
他们都在怎样谈论这对夫妻?
“沈总和他的夫人不是向来各玩各的吗?”
“别多管闲事了。”
角落里的闲言碎语就这么不偏不倚的传进沈清的耳朵。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三年前的裴琉璃、七年前的戒指、还是更早以前?如果不再相爱,为什么不分开呢,却在晚辈面前装着恩爱夫妻,维持着那原来早已破损不堪的所谓温馨的家家。
沈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其中缘故无非几何,名存实亡的婚姻,因为利益不得不让这对夫妻的关系苟延残喘的维持。
真是“贴心”的长辈啊,将自己的不堪与丑陋通通包裹,诱变着晚辈吞下这掺了毒的蜜糖。
往日里温馨的假象宛如易碎的琉璃,轻轻一推,粉身碎骨。
早就该清楚的,不是吗?
只是一切都过于巧合,背后的推手又是什么目的呢?沈清不想思考,也不愿深究。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选择了逃避。
在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只惨遭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最后随便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开了几罐啤酒,望着外面的华灯初上,路面上车水马龙来去匆匆,沈清从未觉得这样孤独。
正欲起身离开,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学长,我远远瞧着像你,就过来看看。”
“季云舒?”眼前青年面容清秀,嘴角浅笑一如当年。
“学长还记得我,是值得高兴的事呢?”
“今天浸月店里的员工,就是你吧。”
“是呀,江老板人很好,考虑到我是大学生兼职,特地按课表排了上班的时间。”
天知道在书店的见到沈清的时候他有多努力去按捺自己的激动,生怕眼前这人只是梦幻的泡影,一旦轻举妄动,就如同梦中那般消失不见踪迹。
“这么晚了不回学校?”
“是打算买了晚饭就回去,赶巧就碰到了学长。学长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感觉你情绪很不好的样子。”
“这事不好说,不过是一些龌龊,说出来,狗都嫌。”
沈清的回答避重就轻,季云舒也没有在问。
半晌,沈清开口道:“季云舒,如果一个人得知了自己一直逃避的真相,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如何是好?”
“我给不出特别好的建议”季云舒顿了顿,说道“但是学长,继续走就是了。”
“往哪走?”
“往前走。”
“哪里是前?”
“不管往哪走,都是往前走。”青年眼神坚定,仿佛能够给予人莫大的能量。
沈清舒心地笑了,“是我糊涂了,居然为这样的事所烦扰。”
“抱歉浪费你时间了,在这儿听我讲这些有的没的。”
“不是浪费。”季云舒快速回道,“能遇见学长,为学长排忧解难,是很幸运的事。”
“多谢你了。”
“学长如果要谢,不如加个微信?有些微观经济学方面的知识我不是很懂,正想向学长讨教一二。”
“好。”
直到沈清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不见尽头的柏油马路,季云舒才转身去了相反方向的学校。
沈清最后说的话是——“感谢这场偶遇,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季云舒只是在心里默念。
“沈清,不是偶遇,是我想要见你。”
真正爱你的人会想方设法地出现在你的世界。
初闻不解句中意,回首已是句中人。
只是季云舒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同沈清如好友般闲谈。
此后他无比的相信,带着遗憾离开的人,终有一天还会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