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解烦恼结》燕燕

3、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懵懵懂懂的，混到了高三。
　　高三文理分科，功课日益紧张，我听说他又谈了女朋友，听说他渐渐离开了那个不良团体，听说他小弟哈工大毕业却去了四川，大弟在我们县医院成功转正当上了药师，小妹上了初中，他女朋友是个发廊的小妹。
　　这一年的高考，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考完所有后，我睡了两天两夜。然后才回归原来的生活。并在伯父的鞋厂帮工，赚取一些大学的生活费。
　　然后就是我的四年象牙塔生活。可惜我不是公主，更不是睡美人。我好像听到斯嘉丽在我耳边说：“管他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在离家要去一个新环境之前，高中的朋友们彷彿要抓住最后机会在假期的尾声拚命聚会，会出来的这一群都是有大学念的，互相交换着你们迎新在哪办哇新耳洞耶去哪弄的谁谁今天没来。
　　反正无论如何就是这样乱烘烘的去上了大学。
　　初初来到陌生的环境，老觉得身边的人不是卧着的虎就是藏着的龙，每个看起来都很笃定很有自信的样子，而我连上课换教室都会迷路。那些同学们怎么好像通通都比我老练好几倍，在一堆迎新活动之际还要自己组队出去玩，夜游打球唱歌的，感情连络得勤，讲起地点来每个人都能出点主意，而我总是坐在一旁觉得好像呆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这才发现自己的高中生活过得多么苍白而无趣。
　　说实话我是有点失望的。从第一天走进系馆、宿舍之后，那种失望的感觉就悄悄的在心里滋生长大。我是满怀希望来的呀，可是，为什么这教室、房间都这么破旧呢？尤其是在宿舍的小木板床上面辗转反侧，或是被室友的作息干扰时，总是无法不想起家里舒服而安静的房间。老旧积尘又暗暗不见天日的教室更不用说了，老师下课就走人上课时讲的话我也未必听得懂，偏偏交代的作业或考试等等除了我以外大家好像都没有问题地接收顺利。我常常怀疑自己在高考完那一阵子里睡得太多以致于脑子变笨变迟钝了，否则一路上来都是过关斩将的，怎么到了这里当场智商好像缩水了一样。
　　后来才知道那就叫‘土’吧。其实不是笨，而是不懂。没有经验过，自然什么都不会。我的一切都土，衣服穿得既不休闲也不娇艳，所以是土。讲话不走甜美解人路线，也不是幽默性格路线，所以归到土的一类。好吃好玩的地方一个都不知道别人讲了还要追问才搞得清楚，除了土没有别的形容词。早上不赖床上课准时去作业总是提早开始做因为怕写不完或不会写，天啊，土到极点。
　　“啥？你还真的自己写喔？”当我很挫败地鼓起一切勇气询问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始、从何写起的论文该怎么办时，我那些一点都不担心也没打算写的同学们很惊讶地—还带着点鄙夷—嚷了起来：“这个，上网查一下,CTRL C +CTRL V，懂不？”
　　哦！原来是有这种东西的。
　　这样大的一个学校，说穿了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所以很少人会多看旁人一眼。我在那样的冷漠疏离中开始萎缩。宿舍的几位室友中，一个要考研，每天补习补得天昏地暗不见人影。一个在热恋，以下不必多提。另外一个室友比我有办法两万倍，应酬饮宴活动不断，从系上到社团到以前高中同学聚会，忙得跟什么一样。相形之下我的早睡早起上下课读书这种生活简直像呆子。她会睁大眼睛很娇嫩地惊呼：“你又在读书啊？课业很重？不会吧？”我慢慢了解到，原来每朵乌云都镶有银边。学校好是一回事，而进了好大学之后，又要开始分阶级，某些系的人好像就是趾高气昂几分，而有些人呢，比如我们，心理上都已经自行降级气短了，哪里还有什么荣耀可言。
　　一切都是很粗糙的。从身边的环境，到人们，到我的心境，都是粗糙的在磨炼着什么。我终于明白过来以前在家的生活有多么安逸舒服，尤其是外面下着雨宿舍里什么都没得吃又懒得出门觅食，躺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时，我就会特别想念家里。想着想着就会开始觉得鼻头酸酸的，觉得自己真孤单，觉得外面阴沈的天色是因为世界末日要到了。我不知道。新生活还没有接轨，旧世界已经在剥离。我彷彿是一颗游尘，在空气间浮沈，自己也不确定会落到什么地方。
　　等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已经是一个学期的尾声了，春节将至，我包袱款款回到阔别一个学期的家中，家里不知道谁的喜糖两大包，我拿起来就吃，还打开了电视，妈妈回来，“呦，你可回来了，刚好刚好，赶得上你表姐的婚宴。
　　表姐的老公好好，喜糖这么多，够我春节的零嘴了。
　　那不是，你左脚边那袋是你表姐的，右脚边是郭锐的，他呀，住在xxx，算起来你得叫他叔叔，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后面的内容，我只看到妈妈的嘴一张一翕，根本就听不到什么，心理发酸，他会结婚的，早晚而已，我又有什么意外的。我还是我，他还是他，再过10年，这种关系也不会改变，可是伴随我青葱岁月刻在我花样年轮的人已经渐渐离我远去，不再是我的专属，本来也不是我的专属，我又能有什么意见。
　　不久的将来，我还得看着他添丁生子开枝散叶，他是我青春岁月的见证，我又何尝不是他光辉岁月的凭吊呢。我见证了他的年少，他的优秀，他的隐忍，他的美好。
　　再后来，差不多农历三月的时候，我代妈妈上妈祖庙进香，碰到他协同他的爱人，也是来进香，与我的祈愿不同的是他们是来还愿的，因为他们终于有了孩子，这是我听我表姐说的，他们差不多同一时间结婚，所以比较清楚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