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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安叶:我想要个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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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迟对刑天族长的不信任没有感觉不悦,他只是平静道:
“他依附于我。你需要的不是信任他,而是信任我。我从魔界外围到内,花了半个月,接触到魔修与魔族的修炼方法也只有半个月,半个月之前,我跨了一整个大境界对敌惜败,如今站在这里。”
“如果你不是在说大话,那的确是惊人的天赋。所以你要用什么证明?”戚对纪怀迟的自白表示无动于衷。
莫焉有些不赞同地看了纪怀迟一眼,人一旦陷入自证就会陷入被动,他不相信纪怀迟不明白。
换句话说,证明只对于想听的人有用。
如果纪怀迟以为刑天族是什么魔渊滥好人就放松了警惕,等待他的就是围攻,所以他才会带纪怀迟直接来这里。
“我不需要证明,能来到这里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的能力。我可以和你直接拼杀,而外面那些刑天族人,再焦急也进不来。大概会打三天,我会不断变强,你敢不敢赌一把,看是谁先倒下。”
戚愤怒大笑:“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我来此,是希望你为刑天族考虑,不要浪费这三天时间,直接放我们离开。我有这样强的天赋,还有——”他无神的双眼转向莫焉的方向,“——无人不敢骗的罪恶头脑。魔尊之位我势在必得。当上魔尊后,我会给魔渊带来的,给你们一族带来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莫焉挑起半边的眉毛,有些好笑地发现,纪怀迟在模仿他曾经用过的话术。
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纪怀迟的话比他看上去靠谱的多。
“他的话,我回敬给你。连同一具身体都有互相矛盾的时候,你凭什么相信一个无人不敢骗的,小人!”戚将斧刃直直指向了莫焉的方向。
“与你无关。所以你一定要打这三天?”
“不,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就在我族圣物的见证之下,看着你怎么变强——三天之后,如果你能做到你所说的,我放你们离开。”
以刑天头颅威胁不成,能达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比纪怀迟一开始预想的好了很多。
莫焉没有说话,代表在他的预测中这三天不会有其他威胁。
纪怀迟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他已经接近又一次突破,给他三天再上一个小境界完全没有问题。魔渊下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丝刮人骨骼的烈风送来的魔气,在他身体里都在欢呼。
他修仙的速度已经是让众多“天才”汗颜,修魔之后简直是非人一般成长,就像是前二十年没存够的养分,源源不断往身体里送——因为他已经不再抗拒。
三天后,纪怀迟起身,在戚审视的眼光下,对着熔浆瀑布轻轻挥剑一斩。
抽刀断水。
纪怀迟以自己的天赋说服了刑天族,正因为所谓契约不完成就只算做白纸,戚甚至没有让他写下文书证明,只是心平气和地让莫焉把他所谓“很多”的能改变刑天族现状的办法列出。
莫焉轻笑一声,在纪怀迟示意下倒是全都老老实实交代。
“走吧。”
纪怀迟和莫焉正大光明走出了刑天城的一刻,莫焉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敢开口:
“戚大哥如今头脑是越来越好用了,之前的危机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让刑天族因祸得福。”
“头颅损坏以后,可以再生吗?”纪怀迟若有所思。
“算是吧。思想会发生转变,可能会混乱无序一段时间,身体的适应让他们顽强生存。直到新的思想稳固下来。”
两人边走边聊,直到进入下一座城池。
接下来的几座城池,莫焉少了很多不请自来的“老熟人”,相对的,规则逐渐增多,他们出城的时间越来越久。
纪怀迟仍然在不断变强,到第七座城池巢兆城时,他已经到达元婴巅峰,但是还没有摸到突破的门槛。境界越大,突破的储备就需要越多,这是不变的道理。
他决定转变看待修为的方向。
“王阶之上,魔族还有什么阶级?”
在某日斩杀了数只蛊雕试剑之后,他问莫焉。
“纯血,也就是一般我们说的王血。”
莫焉一边说,一边用特制匕首划开蛊雕的胸口,取出盆一般大的心脏塞进储物袋,用来交易。
“王血不是血统吗,为什么会是阶级?”
“因为纯血那样的阶级,只有王血才能达到。”
“你见过?”
莫焉闻言动作停顿了数息。纪怀迟擦拭剑身,等他回忆完。
“……见过。”
“什么样?”
一路上的默契配合让两人之间的对话,现在越来越简洁。纪怀迟单纯是杀得多了就变得沉默,而莫焉往往是因为他问得多了才沉默。
莫焉总是会回答纪怀迟,只要他开口问。
“一个比我阴险多了的女人。”莫焉脸上难得流露出一瞬厌恶之色。
赤魇“吁”了一声:“能被你评价是阴险,该有多缺德啊。王血需要阴险成这样吗?”
纪怀迟想着自己一路在口舌习惯上的变化,“看”着魔渊下常年不改的灰暗天色,道:
“可能只是见得多了。”
在莫焉忍俊不禁的喷笑和赤魇长长的“吁”声中,他们再向下一座城进发。
另一群人,也在奔波。
“大师兄,近来遇到的魔物,似乎都有躁动。”
“魔渊是不是有动静了……”
“听说新的仙盟又组建起来了。”
师弟师妹们你一眼我一语地讨论着,乌夜啼轻声回应着每一句。
可以说他是队伍中的主心骨。
神游宗这支常年游历在外的队伍,处理着零散潜伏的魔。队伍前身负责围杀在仙魔大战期间偷袭人间的魔,因此几乎算是逃过一劫,在大战之后也没有回归宗门。
他们心照不宣地回避着某个名字。
直到乌夜啼看着眼前明显是那个人手笔的封印,阳光从林叶缝隙中透过来,让他晃了晃神。
封印已经被盲目献祭的村民私自破坏,而看符文体量,明显不是善茬。
“这头魔兽杀完,无论如何都回宗吧。”
于此同时,神游宗。
“封印修复的工作已经到尾声,我们大意了一些,安叶为了掩护慎幻撤退被魔兽严重咬伤……”
昏迷的少女被送进屋内,她的身体甚至撑不到送到更远的药王谷。
“林子煜,你求求你师父,救救她的手……”
“你都看到了不是手臂的问题!风敲竹,你心头先做好准备,魔气已经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心脉——”
“可她明明还活着!”
叶山菏撩开门帘出来,脸色阴晴不定。
“子煜,还有……风敲竹是吧。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别人注意到安叶的伤势如何吗?”
“应当没有。”林子煜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觉得事出紧急,安叶又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哪怕是慎幻也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伤势的具体情况。只有作为医修的自己和一路护送安叶并输送灵力的风敲竹才有注意。
“她还活着。所以才是问题。”
风敲竹猛然抬头看着他。
“叶谷主……此话何解?”
“她身上有魔的血脉。不是魔修,是魔族。魔修本质上还是人,生出来的孩子没有区别。按照你们所说,她病情的变化阶段非常明显。现在她昏迷,也没有人输送灵力,所以对魔气已经从抗拒到主动吸收。我能做的只有催化这个过程,等她身体自然修复,就能好过来。”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风敲竹和林子煜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风敲竹的关注点在前:“不可能……她是被师父亲手接回来的……”她看上去已经没有以往的半分洒脱自如。
“她会变成魔修吗?”林子煜的关注点在后。
“不会,”叶山菏说,“这是两码事。另外,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守住口风,最好在这里立誓。”
“师父?!!”林子煜非常不解。
“我不知道师兄想干什么,但是安叶这孩子我也算一直看着。直白点说,我不希望她死。你们呢?”
林子煜和风敲竹对视了一眼。
“弟子愿意立誓,绝不将安叶的身世问题向外透露半个字。”
“我也立誓,绝不将今天所闻对外吐露。”
叶山菏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成拳。
林子煜说的是安叶的身世。
风敲竹……一个明明看上去最关心安叶的师姐,如今却在誓言之上略有出入。
希望自己只是多想吧。
昏迷的少女并不知道自己身体上发生的转变。
她沉浸在一个梦里,一个残酷又美好的梦,一段陈年往事。
那个偶尔殴打他们母女、大多时候带回来血淋淋的猎物,还不准娘亲用火的男人终于倒下了。
娘亲坐在血泊里,低头护着她,眼中没有光彩。她见过这样的眼神,爹打回来的鹿,有一次还没死全,眼珠子无辜黝黑,睫毛很长。
有个人背着光,在门框里,身影很高大。但是和爹不同,瘦很多,耳朵的形状和自己是一样的。
“我杀死了你的父亲,接下来,也要杀死你。你有什么遗愿吗?”
“啊……我想要个爹。”
“……”
“不要碰我娘亲的,要对我好,要给我梳辫子!”
“……”
“要抱着我走路!”
“你叫什么?”
“我叫安叶。”安叶从娘的怀里探出头,并不觉得害怕。
“我可以治好你的腿,这样你可以自己走。”
“爹!”
“叫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