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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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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着急赶人啦?说不定我会帮你呢,你如今困在这里,还能指望谁呢?这里只有我这一个还算能行动自如的凡人,其他有修为的人可进不来。听说这结界可是耗费了他很多心血,搜集了很多带有你气息的东西,才能制成让你逃不出去的灵笼。”
“那你打算如何帮我?你不怕他知道了,给你苦头吃吗?”凌其微揣测着她的用意。
回雪嗤笑一声,“苦头?苦头算什么?他对我所做的,可谓是惨绝人寰,我恨不得他死,若是能与他同归于尽,我定会这么做。只要你有办法,我可以帮你传讯,可以帮你脱身,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凌其微没想到她还能求到自己身上,简直不像她的风格。
“杀了他,我助你脱身,你便要杀了他,别让我等太久,至少要让我活着看到。”回雪语气极淡,仿佛讨论的不是生死,而是轻风随意吹落的一片花瓣。
凌其微不知道徉空对回雪做了什么,见她不欲深说的样子,也不再追问,只要能拿到魂魄出去,凌其微无所谓答应回雪这件事,毕竟与徉空立场对立,早晚会有一战。
那时不论生死,自己定然不会手下留情,至于他,也希望他能抛开杂念绝情绝爱全力以赴,毕竟在剑道上也是个好对手。
两人达成一致,回雪了然一笑,带着一封信匆匆而去。
天渐破晓,莫烬峰传来锋刃交接响亮的铮鸣声,而在结界里的凌其微却听不分明。
过了大半天,凌其微在焦急中心觉不安,果然,穿门而入的还是徉空,只不过他左肩的衣襟被血染透,脸上也略有几分苍白。
徉空落寞地直视她,掠至她身边,抚上凌其微的纤颈,“沓尘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凌其微回避他的眼神,“师徒之间自会有感应,忘澜峰的秘法怎可告诉你。”
见他一脸不相信,凌其微心中袭上一阵躁意,“既然来了,为何不让我们见一面,你又如何对他们说的?”
“自是,表明你不在这里,虽然我只是代峰主,可忘澜峰硬闯也是违反宗规。幸好藏虹宗主赶到,而他们也不敢明说你在我这里。”徉空轻声哼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即便是沓尘,也不过是比我高一境而已,我这结界以修真之法,辅以魔界秘术,任凭他也硬闯不来。”徉空见凌其微沉静如水,又想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可是她这如狡兔又如松柏般的人自会坚毅地从绝处找生路,一次失败便会努力第二次,直至达到目的。
她若是想逃,徉空相信,凌其微定会试遍百般法子。
莫烬峰一间密室,回雪伏在地上,因陨灵丹毒发,她痛得死死抓着桌脚,几个指甲都已断裂。
徉空在一旁无动于衷地品茶,“是你吧,帮她传消息,找来了忘澜峰的人。”
回雪满嘴鲜血,突然瞥到徉空衣襟上的血迹,觉得舒心极了,似乎毒发也没那么疼。
她狠狠啐出血,“是我又怎么样,可笑啊,你白费心机,她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一记掌风袭去,回雪肋骨断了几根,痛晕过去。
徉空心里不耐烦,要不是顾忌藏虹,早就会解决了沁光和回雪。
当时对外编谎他父女二人意外时,还没有能力与以藏虹为首的御霄宗抗衡,自是不敢了结他们父女。
如今有能力,却又要畏惧这悠悠之口,若被众人攻伐,自己便会无法立足,而失了权势。
已经被困了几日的凌其微愈发急躁,她试了许多法子,只要粘带她的气息,均无法传出。
她甚至试过将信笺藏在傀儡女侍身上,结果只有女侍出得去。
想来师尊也会想法子找到自己,恐怕这几日徉空都在应付他们而无暇过来。
也不知道回雪怎样了,一直没有再来过,莫不是被徉空发现了?以他们二人的纠葛,怕是徉空不会轻易放过她,凌其微不禁有点担心。
正想着,徉空带着一女子出现在凌其微眼前。
他身上似乎又添了新伤,见凌其微望过去的眼神没有半分心疼与怜惜,只有无尽的冷漠,心中不免涩疼,苦笑道:“姐姐,近来我事务繁忙,怕这几个女侍照顾不好你,所以带来我峰一个外门弟子,你若有什么想吃想玩的,便让她去寻,若是无聊,便让她陪着你说话。只是……”
徉空看了那女子一眼,伸手正了正凌其微的发钗,抚过她的发丝,带着几分力道将手落在她的肩膀,“姐姐心地这么好的人,应该不忍她受连累吧,她的命可在我手里。”
凌其微脸上拂过愠色,“你不必如此,何必又牵连一个无辜人进来,我自是可以独处。”
那进来后一直垂首的女子抬起头默默看了凌其微一眼,又低下眼帘。
等徉空走后,那女子盯着满面愁容的凌其微瞧了片刻,柔声开口,“敢问师姐怎么称呼?”
凌其微按捺着心里的烦闷,仔细看去,觉得这女子有几分眼熟,“我叫凌其微。”
那女子面露喜色,“恩人,是你吗,我是施璇啊,我听着声音很熟悉,只是为何你变了些样子?”
凌其微在记忆里搜寻着这名字和这长相,在哪见过来着,突然想不起来。
“是在平靖城,当时你救了我。”
原来这施璇自被救后,心里对修仙充满向往,想在这无所依凭的世间靠双手来自保,于是她踏上修仙之路,机缘巧合入了御霄宗,成为外门弟子。
正巧莫烬峰缺很多干活的弟子,便被选来。
施璇听了凌其微的事,顿觉狠戾的徉空更是面目可憎,她十分想报答恩情,提出再次为她传信,助她逃离。
凌其微自是不答应,若是因此让她受连累,那自己难辞其咎。
“恩人,你既困在这里多时,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如你所说,你想救的那男子该如何?还能再等下去吗?”
凌其微听了施璇的话又揪着心,来这以后,她依照凡人的习惯在夜晚休憩,以免被徉空察觉端倪。
可每晚都会在睡着的时候感受到晏相期余下未找到的那胎光之魂,一片迷雾中,找不到他的方向,只能听见声音。
凌其微问他在哪里,他也不明晓,只觉得被困着,却能感知到外界的事。
凌其微隐隐感觉,他离自己很近,仿佛触手可及。
晏相期让她顾全自己,不要为了他以身犯险,叮嘱她若有机会尽快逃离徉空身边,不要再受威胁。
施璇见凌其微表情松动,又露悲戚,她又急道:“恩人,我们小心行事,定不会被他发现,他不知我们的渊源,便是我俩的先机。即使被发现也无妨,若是能入忘澜峰寻得庇护也好,如若不然,大不了我以后都跟着你,当魔修又如何,我只知道你是好人。”
凌其微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别无它策地点点头,暗自下定决心,必然护她周全。
两人连夜商量了好久。
这天,吃了凌其微亲手做的海棠酥,徉空心情颇好,居然带她到院子里转了转,当然那里也被结界覆盖着。
凌其微又趁机提起,“你现在心情好么?”
徉空的笑意微滞,盯着她发间片刻,召出那方绣盒,“姐姐想要?”
“给我看看他现在如何,好不好?”凌其微尽可能地放软了语气。
徉空收回视线,手覆其上,正欲打开那盒子,又挪开了手,“姐姐,不如答应我一事,我便将它给你。”
凌其微凝神静气感受着那盒子,闻言转身走出数丈,沉声问:“什么事?”
“你嫁于我。”
她僵在原地,错愕后不禁反思到底何时惹了这情债,明明姐弟相称,不承想却为自己招来麻烦。
冷静下来后,凌其微慢慢走向徉空,伸手摸着那绣盒,想打开却又被徉空稳稳按住。
她心下了然,转身走向殿门,背对着他道:“好,我嫁给你,你把晏相期的魂魄还我,助我帮他复活。”
徉空闻言失语,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定了定思绪,心头才涌上无尽的欢喜,眉眼尽皆温柔道:“如若达成我盼,愿效其劳……”
“不过,我有要求。”凌其微打断他,“毕竟是人生大事,是个喜事,我希望要极尽隆重,众人观礼。”
徉空轻笑,他还以为是什么,这事她不说,自己也会努力给她一个难忘的婚礼,“好,我自会为姐姐办到,只是……沉风他囿于心魔,流霭性子略有鲁莽,我担心这二人会在那天引起你我不快,所以便不请他们了吧?”
看似商量,实际做了决断,不管徉空是怕多生事端还是顾忌这二人,凌其微为达目的,还是装作为难而勉强同意了,“也罢,那藏虹也不必请。”
当徉空把华贵的锦绣摆在凌其微面前,她极快地掩饰了心里的不情愿,“我自人间便不擅女红,我不会绣嫁衣。”
这话当然是骗他的,自知道穿越以来,凌其微可是在人间拼劲学技能,不然晏相期怎会有那么多她的绣品,无论是腰带,还是香囊,虽然与别的大家闺秀比,手艺还是有差距。
谁知徉空像是已料到般,没有丝毫诧异,立即接道:“无妨,我来绣便是,你能穿着我绣的嫁衣,我很欢喜。”
凌其微琢磨了很久,不知道他这不知何所起的一往情深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这次违背原则不得已欺骗他,伤害了他的心意,可一想到与徉空有关的种种事端,凌其微的愧疚感倒是少了几分。
她不喜欢当圣母,只不过徉空倒是从未伤害过自己,若是以后刀剑相向,还是留他一线生机。
这几日,凌其微不敢再入眠,每晚都是睁着眼睛到天明,因为一睡着,便有晏相期严肃而带着怒意的声音。
那日,晏相期让她不要为了魂魄而违背意愿嫁给徉空。
可见她不改主意,晏相期只能不断哀求,甚至以即使魂魄齐全,也要魂不归位来威胁她。
凌其微只道,“你信我吗?信我,我们会尽快相见的;信我,不会让自己陷于险地;信我,不会辜负了我们的情意。”
“信你?小,其微,你不要冒险。”
凌其微抓住他想说却未说出口的话,只最后留给他一句,“你可以出于担心而不相信凌其微的能力,但是你要一如既往地相信小神仙,她一定做得到。”
不顾晏相期闻言惊讶的反应,那日凌其微强制自己醒来,之后再不入眠。
而当时的晏相期听到她提起小神仙,内心欣喜激动不已,这么多年过去,其微终于想起那段他与小神仙的往事了吗?
以前不管如何试探,她总是好像没经历过那般。
可明明小神仙也长这个样子,也叫这个名字,气息、喜好、习惯、性格全都一样。
除了认为其微失忆而不记得那段岁月,晏相期再也想不出为何她会完全不记得,为何她以为的初次相见就是在齐向衍和楚明漪相遇那时。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凌其微穿到摄意星梭鉴中影响了往事渊源才改变的。
很快便要到成亲的日子,凌其微步履维艰,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深渊,毕竟从过往种种来看,徉空是个狠角色。
御霄宗莫烬峰,祥禽飞天,灵兽旋骋,九霄一碧如洗。
凌其微怔怔看向门外,困在这里已经一个月,终于要被带出结界,看到那久违的景致。
任凭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女修为自己穿上嫁衣,梳妆打扮,施璇从门外走来,向凌其微浅浅一笑。
凌其微忍下蚀骨之痛,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远黛微蹙,凝睇含愁,朱唇紧抿,冰肌玉骨,沁出却世寒凉,一副朝霞映雪,却又如雀锁深笼,草木隐隐蔓发,而春山难望。
察觉到傀儡女侍动作停住,施璇也不再做声,凌其微回神,看着镜中忽然出现徉空俊秀深笑的脸。
他目光恳切又执着,弯起的眉眼中全然透露着势在必得。
他俯身,盯着凌其微的眉眼,带着薄茧的指节轻抚她的侧脸,“姐姐,你好美,笑笑好不好?”
此时她的脸并不是真正的容貌,与当时在道情门对峙时的也不甚一样,与混焰禁地之难时的容貌更是相去甚远。
可无论晏相期给她变幻多少种容貌,只要是她,徉空相信自己绝对可以认出。
凌其微感到神魂印记一阵发烫,不禁手指一缩,偏开了脸颊。
徉空失意地笑了笑,一挥手,那些傀儡女侍又上前忙碌起来。
而她看着镜子里的碧云发钗不言语,感到背后那徉空的视线灼热,她坐立不安。
待装扮完毕,徉空牵着她向门外走去。
凌其微凤头冠上的长流苏摇曳,她着一身金线绣纹的绛红色嫁衣,熠熠生辉的披帛垂落,随着她的徐徐步履,与翻飞的衣摆交错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