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和反派续前缘》迩鲤空游

25、赏荷

　　六月廿六，是当地的赏莲节，人们会游景赏荷，有些人也会相赠莲叶，以示对心上人的爱恋。
　　人们泛舟湖上，流云轻盈，荷韵风清，吟哦如沸，雅香袭人，悠绵四方。
　　楚逮止让曹氏带着三个儿女去参加当地的赏荷会，借此长长见识。
　　楚明漪出门时，发现曹氏早已带着楚明纤和楚明寂坐在华贵的马车里，三人说说笑笑，丝毫未理会楚明漪，厢外坐着的婢女和车夫避开了她的视线，脸上却露着不屑与讥笑。
　　向衍见到这般欺人太甚，想上前分说，被楚明漪轻轻拽着袖子。
　　她正好不想与他们坐一处，旁人捧高踩低的嘴脸见怪不怪，不想为了这种事浪费心情，于是拉着照烛和向衍上了后面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照烛深知楚明漪的习惯，麻利地摆上许多可口的吃食，荷棠酥、红豆乳卷、盐渍梅李，还有一壶清香的茶汤。在厢中说笑吃喝，好不惬意。
　　白石桥边的荷园，深粉、粉白、黄红……如霞如织的花色醉人眼，荷花亭亭玉立，却又绽放的恣意洒脱。
　　风荷亭，众多才子佳人集聚，琴声悠扬，吟诗作画，好不热闹。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荷园前，那华贵马车里的人在婢女的搀扶下，一一高傲地下车，对着刚刚掀起门帘的楚明漪嗤笑一声。
　　“姐姐，出门在外还是要紧跟着姨娘，不然走散了或是闹出笑话可是会丢太守家的脸面”，楚明纤天真的外表下一脸得意的笑容。
　　楚明漪轻轻瞥她一眼，飞快地从马车上跃下，大步流星到他们母子身边，“这样够紧跟着了吧，还不快点进去，若是错过了什么，可不是白来？”
　　曹氏轻蔑地俯看跟前这小姑娘一眼，带着楚明纤楚明寂款款走去，仪态雍容。
　　耳边传来照烛不满的轻哼，楚明漪调笑着挽着她的胳膊向前走着。
　　向衍看着她有点心疼，听说楚明漪的娘亲刚生下她便离开人世了，又饱受后宅的苛待，这样一个小姑娘长到现在还如此明朗可爱，真是难得。
　　几人先后走进亭中，各家的小姐和公子正在挥毫泼墨，写下诗句。
　　曹氏与其他夫人坐在一旁闲谈，暗中打量着亭中众人，若有那可心顺眼的，可要好好打探家世，日后好结亲。毕竟这浮州为富饶之地，风水甚好，有很多世家大族、富商，甚至国都勋贵之后在此。
　　楚明纤看着才子佳人们的诗作，又瞥了一眼正闲适吃点心的楚明漪，眼珠转了转，高声说：“我姐姐为了此次赏荷会可是准备了好久的诗呢，各位哥哥姐姐，让她也来写一写吧。”
　　楚明漪差点被莲花糕噎住，就着向衍的手喝了几口他递过来的茶才咽了下去。心道这个便宜妹妹又在搞事情，一点都不安生，想必她已留有后手。
　　正如她所想，楚明纤就等着她的劣作一出，自己便写上斟酌多日，得夫子评改又被父亲指点过的诗。毕竟楚明纤了解，楚明漪不入学堂，平时在家听学不甚用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又无备而来。这次力压楚明漪一头，那这才名便是太守家二小姐的了。
　　亭中众人顺着楚明纤的视线向小小个子的女童楚明漪看去，为她让了个位置。
　　“小姐”，照烛有点担心她会窘迫。
　　向衍低头盯着方才她喝过的茶杯，轻声说：“若是不想去，便拒了吧。”
　　楚明漪莞尔一笑，“无妨，别担心。”她从容上前，轻挽衣袖，右执紫毫，行云流水地写下两列诗句。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近处一个男子念出，四下俱静，不久，赞叹声迭起。
　　“真是佳作啊，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识。”一个夫子模样的人道。
　　“姑娘这句诗境界阔大，景物绝艳，实属了不得。这行书也自成风格，别有韵味。”
　　楚明纤眼看着事情朝着与她期待的相反方向发展，面上不禁着急，此时却又插不上话。
　　照烛一脸自豪和骄傲，挺直了脊背，歪头看向众人。
　　楚明漪向众人行了一礼，“承蒙大家喜爱，实不相瞒，此句并非出自我手，而是我师父杨万里所作。我这行书是王羲之师父教的，虽已练了好久，但还不及师父分毫。”
　　向衍看着她，心下微微放松，却不禁疑惑，她口中的二人竟从未听闻过。
　　“两位尊师现在何处？此等才子，吾等竟从未听闻，实在是见识浅薄，不知能否拜见？”人群中一位老者目露希冀。
　　“这两位师父都是我在游玩时偶然遇见的，因脾性相投，收我为徒教导时日而已，他们无拘无束游历世间，从不在一处停歇太久，我也很久未见了。”楚明漪一脸诚挚地说。
　　游历世间？淡泊名利？众人一听，脸上纷纷露出惊羡的神情，这是仙人吧？他们猜测这女童莫不是有仙缘，得了仙人指点？
　　楚明纤眼见事情不妙，忙插嘴，“姐姐，这与你昨日对我念的诗不一样呢，这是从何处看来的呀？”
　　曹氏也忍不住上前，“哎呀，小孩子哪里有那么大的福气得仙缘，快说，你这是从哪偷来的诗？”
　　楚明寂在一旁连连附和，“没错，她是我家中最蠢笨的，怎么会作出此句诗呢？”
　　眼见向衍眉头紧皱，攥紧了拳头，好似下一刻就会向便宜弟弟冲去，楚明漪连忙暗自将他的拳舒展开来，柔柔地捏了捏他的指尖，淡定地笑着，她上前一步，云淡风轻。
　　“这确实是我师父所作，他还写过许多与荷花有关的诗句。”
　　“比如化静为动、赋情于物的，荷花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
　　“又比如清新灵动、充满画意的《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众人见小小年纪的楚明漪淡定自若，娓娓而谈，悬河泻水，语出惊人，不免啧啧称奇，于亭中议论纷纷，丝毫未被曹氏三人的言论分神。
　　“这小姑娘的师父好厉害，奈何竟不现于世。这女娃也了不得，必是得了仙缘啊。”
　　“诶，这好像是太守大人家的嫡女，清秀飘逸，悟性极佳，果然有仙人之姿。”
　　楚明漪再次一一行礼，感谢人们的赞言。
　　楚明纤听不下去了，这次本该压她一头，没想到却还是被抢了风采，“姐姐，纵使你的师父再厉害，也不是你的本事，不如你写出你自己的诗，让大家品鉴一番啊。”
　　当九年义务教育加大学的熏陶是白费的吗？楚明漪不禁暗笑，她上学时读了那么多诗词，最起码的作诗常识总是知道的，再说昨夜早有准备，以应对不虞之事，没想到这便能用上了。
　　楚明漪缓缓走到案前，气定神闲，洒脱地写下诗句。
　　众人再一次围过来，细细看向那诗。向衍紧紧护着她，以防被旁人挤到。
　　“入浦渔歌送燕归，池莲翠叶映霞晖。风香萦澹临深处，薄发清和见妙微。”
　　“这真是出自小孩子之手？如此沉稳老练，实在罕见。”
　　“景之于眼、耳、鼻、意，皆有妙处，动静相宜，富有妙理，点出了荷花的特质，确实还不错。”
　　楚明漪又一次赢得亭中人的赞赏，何况这正是出自她的诗作，第一次现于人前，不免有点不好意思。
　　向衍看着她，心里欣慰又怜惜，想她这样温柔可爱、善良大方又有见识的女孩为何不受太守家中人的爱护呢？
　　风动莲香，却让曹氏三人心中更烦乱了，楚明纤绞着帕子，不想再写出自己那虽然清新但却稚嫩的诗，楚明寂见娘亲和姐姐不高兴，也放下了手中的玩意，走近他们身边。
　　“明漪，玩也玩够了，该回了。”曹氏冷冷开口。
　　楚明漪向众人谢别，满心欢喜地带着向衍和照烛向外走去。
　　“那夫人是谁啊？怎么对太守家嫡女如此冷淡？”
　　“什么夫人，那就是太守的侍妾，她左右两边的才是亲生子女。”
　　“看来这人没少冷待太守嫡女啊，人心难测啊。”
　　身后，亭中众人的议论声还是悄然入耳，曹氏气得忘了仪态，重重踩着步，没好气地怒斥婢女几句，上了马车。
　　简陋的车厢里，照烛兴奋地为楚明漪捏肩膀，“小姐，今天好出风头，真是扬眉吐气了一回，看谁再说你是草包，咱们小姐只是深藏不露。”
　　“含蓄冲淡，厚积薄发”，向衍看着楚明漪小巧而粉圆的鼻尖，欣赏着她的才识，“明漪果然厉害。”
　　楚明漪坐正，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闭着眼，懒懒靠着厢壁，嘴角勾起得意又俏皮的笑意，“那是，跟着本小姐，带你们吃香喝辣。”
　　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映入向衍的眼帘，他转过头架着马车，一路花团锦簇。
　　太守第，曹氏母子三人早已回到房中，她不悦地将桌边的茶杯狠狠扫到地上，碎裂一地，“倒是没注意，这楚明漪在我眼皮子竟这样聪明了，看来我这段时日太少关照她。去告诉管事的，大小姐日渐丰腴，唯恐误了身段，从今天起，月例减半。”
　　曹氏盯着撅起嘴坐在一旁闷闷不乐的楚明纤，总归不能让那个嫡女挡了自己女儿的路。曹氏虽然这次没能交下些国都勋贵之族，还折了面子，但是日子还长，楚明纤年纪尚小，可以慢慢筹谋，众口铄金，她早晚定要毁了楚明漪。看来也不能总盯着后宅那几个贱妾，不管是谁，都不能爬到她和明纤明寂的头上。
　　“小姐”，正喝着茶的楚明漪被照烛的一声急吼吓得呛着，“那曹姨娘也太过分了，我听说她给咱们的月例减半了。”只见照烛气呼呼地跑进来。
　　向衍轻轻拍着楚明漪的背，略带无奈，“照烛，你怎如此冒失。”
　　“没事，没事”，楚明漪顺过气来，“减半就减半，本小姐有的是钱，不愁不愁。”
　　照烛闻言，防备地看了向衍一眼，“小姐……”却见她淡然地笑着，只好点了点头。
　　晚饭时，楚明漪被楚父意味深长地看着，心里有点发毛，正思量着他在打什么主意，却忽听厉声入耳。
　　“明漪，明日开始去官学。”
　　不容分说的语气，让楚明漪心里很抵触，上官学？那岂不是意味着要花很多时间与楚明纤姐弟在一处？也会失去很多自由。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是……”
　　砰的一声响，楚父重重放下碗，声调冷漠，“就此决定，不要多说。”
　　楚逮止听闻今日在赏荷会的事，很多同僚夸赞楚明漪，让他颇为长脸。既然如此，更不能让楚明漪天天沉溺于宅院舞刀弄枪了，不出去结识权贵，将来怎么拿她来牟取利益。
　　楚明漪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却见祖母使了个眼色，只好作罢，不再吭声。
　　曹氏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为楚明寂用饭匙盛去一颗龙抱飞丸，又为楚明纤夹了一块八宝凤翅。
　　在主厅的这顿饭吃得好没滋味，楚明漪只夹了几筷子。
　　回院后，照烛和向衍还在等着她，桌子上的饭菜都是向衍做的。楚明漪收拾好心情，脸上挂着笑，边兴致勃勃地与他们讨论以前自己见过的美食，边无拘无束地吃着。
　　向衍却看出来她心情不佳，也发现虽然她都是冠以“听说”二字，但那些美食仿佛是在她身边出现过一样，描述得十分细致。
　　吃饱喝足，楚明漪用帕子轻拭嘴角，“明日开始，我要去官学了，你们二人在院里随意。”
　　如此一来，楚父让人教习的琴和棋只能改到下午，那她自己练武、学医的时间只能再往后安排，光是听着已经累了。可是一想起这是小说世界，现在形势还不明朗，若不多掌握点技能，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向衍和照烛听了她的话，神情担忧。
　　见他们如此，楚明漪故作轻松，“担心什么，小姐我机灵着呢，不会被人欺负的。”
　　却见少年脸上露着坚决，“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更深夜静，烛影时跳，辗转反侧的楚明漪终于垂下了疲惫的眼帘。
　　第二天一早，楚明漪睁着惺忪的眼睛走出朱红的宅门，门帘垂下的华贵马车从眼前奔过，透过窗子，她看到楚明纤姐弟得意地坐在其中，一张宽案横置其中，上面的点心精致而繁多。
　　楚明漪对这两姐弟无语至极，简直是太幼稚了。
　　“明漪”，哒哒的马蹄声向她而来，楚明漪望去，只见向衍架着原先那辆简陋的马车停在她面前。
　　虽说这车与原先大不相同，但她还是从那陈旧的车轮上认出了。不知向衍什么时候用花藤穿起许多素雅小巧的花朵，挂在车厢上，代替了原来那泛黄的厢帘。厢身四周被绘以竹石山溪图，显得风雅别致。
　　“哇，这是你画的？”楚明漪一脸惊叹，没想到他的画艺这般好。
　　向衍在她新奇赞许的目光中笨拙地点了点头，转身拿出矮凳，请她上了马车。
　　还好有他，不然今日定会迟到。楚明漪看着前面驾车的少年，深感这人心思细腻。
　　桌案上是许多吃食，照烛也为她一大早地起来忙碌，心思于此，楚明漪心里涌上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