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泛》娜乌西卡

2、学徒 休言万事转

　　叶梧拿着生活必需品上楼之后，将厕所来回刷了又刷，洗手间里还有一台洗衣机，这对叶梧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她真的很讨厌手搓衣物，将洗衣机进行了简单的消毒，淋浴过后便在阳台上晒好了衣物，没有电梯的八楼虽然很难爬，但是却可以俯瞰灯火通明的夜景。

　　走回房间，叶梧发现唯一的一把立式风扇摆在角落，扇叶爬满了灰尘，她打了一盆水清洗了风扇，这个租房说来其实并不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清，反而有一种刺骨的凉。随着风扇一阵阵送来的风，叶梧将手机开了机，这台旧手机如同老旧的机器，开机起码花了小半分钟，一打开便是母亲的短信电话轰炸，经受了这些的手机起码又花了半分钟才回过魂来。

　　叶梧望着手机，短信的内容无非是“你要不要脸，年纪这么小就跟着男人在外面厮混。”“你在哪打工，为什么不告诉我。”心累的关上了手机，她知道母亲是怕自己布她的后尘，每一次对她的辱骂，何尝不是在自己痛处上插刀呢。对于父亲，她知之甚少，不过活着死了都没关系，就当是死了吧。

　　叶梧窝在房间的小角落，关了灯便打算入睡，不可否认她一直在期待那间房间的主人回来，晚上楼道的灯亮了又熄灭，叶梧也睡的不安稳。

　　美好的期待总是破灭的如此之快，那间房间的主人另有其人，这也是第二天叶梧开始工作才知道的事。

　　那件房间的主人比叶梧大了两三岁，如今在外与男友同居，不常回来，叶梧叫她念姐。披萨区还有一位约莫三十的男人，叫武哥，九点上班的叶梧很快就和后厨的人熟络了。

　　十点刚过，后厨响起了小电动开来的声音，林巍骑着一辆蓝色的小电动正向后厨门口驶过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t恤，搭着卡其色中裤，清爽干净。将车停好后，便利落的摘下了头盔。

　　“巍崽子，别装了，一大清早就出场的这么拉风，没事吧你。”武哥咬着牙签，无语的对林巍的出场做了点评。

　　“那是人帅可以吗！什么叫装。”林巍一转钥匙，打开车坐垫下的储物箱“给，叶梧是吧，在后厨工作要带帽子，给你带了顶。”

　　叶梧接过帽子，将马尾利落的穿过帽后，跟在林巍后面到了披萨工作台。

　　“现在就教你怎么做披萨，不过你今天还是给我打下手，明白了吗”

　　见叶梧呆呆的点头，林巍轻笑道：“首先你要保证面饼和芝士的量，底下的冰柜是各种做披萨的材料，你必须清楚每一样的日期和他们的是否足量。现在你拿一个8寸的面饼出来，就是小点的。”

　　叶梧打开披萨工作台下的冰柜，里面有两层，八寸的面饼铁盒堆在了十寸的面饼盒上面，拿出八寸的面饼，放在台面上。

　　林巍已经带好了手套，接过面饼“其实你还要注意面饼的温度，现在面饼太冰了。所以你不仅要注意冰柜中面饼的数量，还要注意拿出来发酵的常温面饼数量，一般买八寸的人多，你可以多放一些在外面。不过你也要注意在外面，面饼发酵过久就不能使用了，懂吗？”说着，林巍将冰柜中的材料一件件都摆在披萨工作台的冰格之中，有玉米粒，咸蛋黄……

　　紧接着林巍拿出一袋榴莲，拆开倒入一个钢制的大盆之中“你知道我们店里最热推的就是榴莲披萨吗？所以当你过来，就要准备榴莲，这是披萨区的准备工作，以后我们都会早晚分班，你上早班的话就要准备好。”

　　叶梧跟在后面点点头，接过林巍递过来的那盆榴莲，里面有一把木制的饭勺，还有一个粉柄的刮边铲，拿着这两样工具，叶梧就开始了压榴莲，榴莲的气味直冲叶梧的鼻腔，其实她很不习惯榴莲的气味，但还是用力的将榴莲捣成了泥，放入冰格之中。

　　林巍摸了摸烤箱上的面饼，工作台边的机器开始报单“您有新的订单~八寸榴莲披萨。”林巍绕过叶梧，熟练的撕掉单子再用胶带沾到了工作台上面，递给了叶梧手套。

　　“以后来单了，就像刚才那样，明白了吗？”林巍打开了面饼的盖子，面饼因为温度已经微微膨胀，变得柔软。

　　“第一步呢，就是给面饼戳边。”林巍的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一点点将面饼戳出好看的花边。

　　“你来试试。”叶梧的手指生的秀气，戳出的饼边却是歪七扭八，和林巍的一比，简直没眼看。

　　“慢慢来，接下来就要扎孔放气。”林巍从旁边的小罐之中拿出了小叉子，握住柄对着面饼炸了三排九个孔，披萨的面饼就像泄了气一般瘪了下去。

　　叶梧就这样跟着林巍一步步学会做一个榴莲披萨，紧接着林巍丢给叶梧一个小本子，里面记满了各种披萨的制作用量，字迹娟秀工整。

　　叶梧大概一米六三，林巍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大概一米七左右。在叶梧眼中，每次林巍和她说话，头顶的光线都会穿过白金的头发，倒映在她眼中的林巍，一直都那么闪闪发光。

　　临近十一点，店里开始忙碌了。旁边的机器像是连轴转动起来一样，不断的往外吐单，“订单来啦！你的外卖已出单，请...”林巍就站在台前，有条不紊的排单，吩咐叶梧戳几个饼，然后低头不停的配材料，放进烤箱。

　　武哥的职责就是判断披萨是否烤熟，从烤箱拿出熟了披萨，拿起大刀将其切块，放入盒中。用武哥自己的话说，他觉得自己活是个隐藏在市集中耍大刀的侠客。

　　披萨工作台旁边便是烤箱，后厨只有一台1匹的空调在运作，高温蒸的叶梧头晕眼花。在后厨工作，一到饭点，就是工作最忙的时候，根本吃不上饭。刚上岗的叶梧显然不懂这个道理，早上来工作时并未吃早餐。

　　到了12点，叶梧便感觉天旋地转，林巍的话在耳边逐渐模糊，她感到自己胃在下坠，眼前一黑便跪倒在披萨台前，眼见着就要倒向烤箱那边。

　　林巍正在撕单子，只听旁边“砰”的一声，便看到自己旁边小秧苗似的新人就要倒向烤箱了，还来不及思考，她的手已经垫在了叶梧的右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林巍来不及一下子捞住叶梧，手背不可避免的接触了烤箱外壳，一瞬间手便烫红了一大片。

　　叶梧被接住之后依旧是晕晕乎乎，林顾不得右手的疼痛，便将叶梧搂进怀里，左手则死命的掐着叶梧的人中。叶梧只听见林巍喊道：“低血糖了，武哥接杯可乐。”

　　叶梧的眼皮似有千斤重，如溺死的人在水中挣扎般，模模糊糊之中，林巍就像是透过水面照亮她唯一的光。

　　可乐带着十足的水汽呛进了林梧的喉咙，她的舌尖已经品尝不出甜味，天旋地转之后，林梧感觉浑身变得轻松起来，薄薄的白T已经被汗湿了一片，萍姨扶着她到了仓库，仓库的做饭阿姨连忙让她坐在凳子，良久才清醒过来。

　　“是不是没吃早餐啊，你先吃午饭吧。”仓库的阿姨正在制作披萨面饼，揉面加水一气呵成。

　　“谢谢。”叶梧站在电饭煲前手足无措，没有人提醒她还需要自备碗筷。

　　仓库阿姨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拆了一套塑料碗筷放在了叶梧面前道：“你叫我唐姨吧，看这边架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碗筷，你今天下班记得买。”

　　“好。”叶梧接过碗筷，打了两勺饭，夹了些菜便找了个板凳坐下吃了起来。

　　“你师父手烫伤了咧。”唐姨停下了手上揉面的动作忽然说道。

　　叶梧低头不言，只是手里扒饭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吃完后唐姨给了一叠面饼让她带去后厨。手里端着叠高的面饼，叶梧慢慢的向后厨挪去，她到的时候，里面还是热火朝天。林巍站在披萨台前，手背仍是一大片烫伤的红，在叶梧眼里是那么刺眼。

　　“师父，唐姨让我端了面饼过来。”叶梧将手中的面饼放在了披萨工作台上，林巍抬眼示意将其放在披萨工作台的架子上，手上处理面饼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林巍做单子，就像有条不紊的将军一般，而叶梧就是她刚收的士兵，跟随着指令在做最基础的训练。

　　熬过了高峰期，已经快两点了。台面上只剩下零零散散两三个单子，林巍将用过的装面饼盒子垒在一块丢进箱子里，将箱子抱起，终于对林巍说了句话：“你下次记得吃了早餐过来，这两个单子你来练练手吧。”

　　叶梧望着林巍离去的背影，慢慢的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要早日独当一面。

　　“哟，小鸟，就喊起师父啦~你也真是的怎么都不吃早餐。”武哥从烤箱拿出一个做好的披萨，大刀一挥便完美的切成八块，装入盒中。

　　“小鸟……”叶梧对这个“绰号”感到手足无措，戳饼的手指一顿，本就不好看饼边更是雪上加霜。

　　“你看你，天天畏畏缩缩的，不就像只小鹌鹑吗？哎呀~你看看，一天天戳得什么饼边。”武哥凑过来打趣道。

　　叶梧羞红了脸，低下头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饼边上，将做好的披萨放入烤箱，撕掉粘在架子上的单子，穿过铁制的插单器。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看向窗外，林巍坐在小电动上，左手打了绷带，一边吃饭一边打趣的望向后厨，小姜在旁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晚上七点，叶梧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林巍今天是全班，还在披萨台前忙碌，于是叶梧便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加班，直到快八点，林巍赶了她去吃晚饭，叶梧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下班买了碗筷，楼道的灯坏了几层，叶梧几乎跑也似的爬到了八楼，简单的洗漱过后，将衣服晾在了阳台上，凉爽的风一阵阵吹来，叶梧打开了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母亲歇斯底里的谩骂，滑到底是班主任发的讯息。

　　“叶梧同学，高考发挥的怎么样？这是报志愿的网站，记得注册。”

　　叶梧先给母亲报了平安，又给班主任回了讯息，点开注册的网站，不知道是网速的原因还是手机过于破旧，点了好几次都打不开。

　　叶梧朝楼下望了望，连片的网咖开在旁边，便打定注意明天去网咖注册。

　　回到房间，打开床边的《苏轼文集》，这是叶梧贫瘠人生的为数不多的爱好--阅读。静谧的夜，叶梧关了灯，楼道不停有人上上下下，灯亮了又灭，在陷入沉沉的睡梦时，叶梧脑中一直飘荡着“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