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公交车司机》冬勒行

6、第六章 开公交车的

　　人穷到一定地步，恐惧就会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替代。

　　燕郊以前不知道这种感觉，现在他终于切身体会了这种情感——破罐子破摔。

　　燕郊从没想过自己这么怕鬼的一个人，居然会有企图赤手空拳打败恶鬼的一天。

　　女鬼呼啸而来，鬼爪发出破空声，差点戳瞎燕郊双眼。

　　燕郊咬牙，闭着眼努力一拳挥了出去。

　　“啪—－”

　　女鬼身形倏然定格在空中，双手仍呈爪状。

　　半天没有动静，燕郊睁开眼睛一看，腿一软就要跪下了。

　　他的拳头非但没有打飞女鬼，甚至是从女鬼身上穿过，未伤到女鬼分毫。

　　女鬼低头看着横穿过自己胸口的拳头，半天，缓缓抬起头。

　　对上那张鲜血淋漓的脸，燕郊忽然读懂了她眼底那份被侮辱的愤怒。

　　女鬼胸膛起伏，尖叫一声直接朝燕郊扑来。

　　燕郊往后一仰，堪堪避过，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跑。

　　“不是说大力出奇迹吗！”燕郊朝着APP怒吼，“我力呢？我奇迹呢？！”

　　【叮，道具生效触发中。】

　　“你用在哪了你倒是让我看看啊！”

　　话音落地，口袋里骤然发烫。

　　燕郊低头，一截青白色的烟从裤兜缝隙里钻出来。

　　他伸手一掏，摸出了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的香，烟雾丝丝缕缕往外飘。

　　“什么？？”燕郊像见鬼了一样，“我要的是大力，不是点香！”

　　【叮，经检测判定，司机'大力跑动’触发道具生效条件。】

　　燕郊一口血噎在喉咙间，“你管我刚刚的逃命叫大力跑动？”

　　女鬼对燕郊和APP的争吵充耳不闻，四肢落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来。

　　燕郊看得只想骂爹，一时不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噗通摔倒在地。

　　“靠！”

　　燕郊顾不得疼，抓起香就要爬起来。

　　女鬼却在此时猛得扑了上来，直接把燕郊重重扑在地上。

　　她尖利的指甲死死扣住燕郊的肩膀，眼珠暴凸，嘴角咧到耳根，“去死————”

　　犹如泰山压顶，燕郊一口血猛然间喷出，落在香上眨眼间变淡消失，鲜红的血液浸透地面。

　　女鬼还在一寸寸向下压制，他疼得脸颊煞白。

　　燕郊青筋暴突，奋力扬手一挥，燃着猩红闪灭的火光的香直插女鬼眼睛。

　　女鬼避也不避，一挥手，香被拦腰截断，纷纷掉落掉在地上。

　　断香掉落在地，香雾朦胧氤氲，浓白的雾气混杂了丝丝血红。

　　她裂开大嘴，嘲讽的朝燕郊裂了裂嘴，一眼睛里闪着阴毒，看他拼死挣扎。

　　燕郊呼吸不畅，他心如死灰却又满心不甘，朝天大喊：“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你们谁来管管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阎王爷！阎！王！爷！”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压在身上的女鬼猛然将手掌收回，像受惊的兔子火速弹开。

　　她脸上肌肉抽搐，脸上狰狞的表情逐渐变化，仿佛看见了非常恐惧的东西，倏然地就匍匐在地，嘤呜不止。

　　燕郊骤然被松开，立刻捂着脖子狂咳起来。

　　他身后一阵寒意，空气像是被什么压紧了，每吸一口气都要比刚才更加用力才行。

　　女鬼哀叫着将自己缩到更小，与前面的咆哮判若两鬼。

　　“……”

　　燕郊浑身发麻，回头一看，断香在不知不觉中燃烧殆尽。

　　燃起的烟雾越扩越大，大片淡红中，一只没有任何温度的黑眸睁开眼睛。

　　寂静的空间似有珠玉碰撞的声音，每一下都发出清脆声响，犹如地鸣轰动。

　　那只眼睛垂下目光，看看燕郊。

　　燕郊支起的手臂一软，莫名的危机感让他汗毛树立，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放弃，差点又要趴在地上。

　　“…是你在叫我。”

　　雾里的人开口，冷漠的声音如玉石相碰，却又毫无情绪起伏。

　　燕郊满头雾水，直到看见地上不断燃烧香，这才福至心灵。

　　他飞速扫过雾中人的装扮。

　　嚯，这俾睨的眼神，这唯我独尊的气质，这目中无人的态度。

　　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大佬”四个大字。

　　阴差阳错竟然出召唤金了。

　　燕郊喉咙干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口血卡在喉间，忍不住闷咳。

　　雾中人顿了顿，微微偏头，“你是生人。”

　　声音不大，燕郊却觉得这声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一样。

　　被认出来了！

　　燕郊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没等他做出反应，雾中人已经平淡地将目光收回。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从宽大的玄色袖袍里伸出来，朝着女鬼轻轻一点。

　　女鬼好似被一只巨大手掌被隔空拎起来，手脚不断颤抖，哀叫不停。

　　燕郊猛然惊醒，他的任务！

　　“等一下。”他努力爬起来，硬着头皮打断：“大佬，能不能手下留情？”

　　雾里的人瞥了他一眼，眼神犹如实质，冰冷至极，燕郊感觉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

　　他牙关轻颤，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弱弱说：“那我只要一只手，或者手掌可以吗？”

　　顿了顿后，他更加心虚：“或者，给我一个指甲？”

　　毕竟任务上说只要剪掉指甲，又没说要几个。

　　足足停了几秒。

　　雾里的眼睛阖上了。

　　手指微弹，女鬼好像他随手拂过的尘埃，从四肢末端开始碎裂，眨眼间飞灰湮灭。

　　“不要再踏足阴间，若有再犯，后果自负。”

　　冷酷至极的警告声落下，雾气合隆，似有似无的檀木香气散尽。

　　空气重归死寂，只剩六截几乎燃尽的香杆插在裂隙里，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燕郊手疾眼快，快速将烟吹灭，小心翼翼重新放在裤兜里。

　　他嘟囔，“万一还能用呢。”

　　燕郊蹲在那，直起腰时牵扯到背后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叮，支线任务“剪除怨女指甲”失败。任务对象不存在。】

　　把他追得抱头乱窜，锤的公交车耐久度都差点掉下50的恶鬼，就这样轻飘飘的消失了。

　　燕郊叹口气，伸手摸索着背后的伤，不由疼得龇牙咧嘴。

　　但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及时出现，自己恐怕也要轻飘飘上天了。

　　他背后的伤口不再流血，但衣服破了几个大洞，满是血色。

　　燕郊颇有怨念，这可是他衣柜里为数不多的精品。

　　他起身看向公交车，那还有一车怨童等着他。

　　燕郊顿感步伐沉重许，他在车外徘徊很久，打开车门后谨慎地朝后探了一眼，惊奇地发现怨童们都已经睡着了。

　　他们歪歪斜斜地靠在座椅上，有的蜷成一圈，有的靠在别人肩膀上，虽然胸膛没有起伏，但青紫色的脸在此刻竟然显得很恬静。

　　燕郊轻手轻脚坐上驾驶座，公交车导航自动弹开。

　　原来只显示4个站点的路线尽头，莫名多出了一站。

　　站点只有两个字：黄泉。

　　“…黄泉？”燕郊皱了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没时间细想了，距离今天的驾驶时限只剩下一个小时不到。

　　燕郊发动引擎，699公交车终于再次驶入夜色。

　　车灯照过一段又一段斑驳的隧道，很快他就驶离了第一个站点。

　　过了平城隧道，后面三个站台上都空无一鬼。

　　燕郊一路直行，油门踩到底，轮胎都滋滋作响了，这才紧赶慢赶在时间结束前赶到终点站。

　　车载播音：【前方到站：黄泉，暂无乘客等候。】

　　黄泉站点立着一块字迹模糊不清的石碑，旁边坐落一栋年久失修的房子，黑黢黢的房子布满蜘蛛网，墙角开裂，一条小小的溪流横在尽头。

　　河对岸的风景怎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车上的怨童们睡了三个站台，此刻悠悠转醒。

　　燕郊回头，刚睡醒的怨童很懵懂。

　　最小的一个小孩滑下座椅，揉着眼睛，张开手让燕郊抱抱。

　　“妈妈……”

　　“好饿……”

　　“妈妈说只要乖乖的，就有饭吃。”

　　燕郊顿了顿，看一眼时间，他还剩下五分钟不到。

　　他解下安全带，走到怨童们面前。

　　燕郊从兜里掏出几截断香，长短不一，都还留着焦痕。

　　他找到打火机，一根一根点了，霎时间，细细的白色烟雾缭绕起来。

　　“来来来，排好队。”燕郊走到怨童中间，蹲下身，“不是饿了吗？张嘴——不对，是闻一下。”

　　他把燃着的残香塞到小胖墩鼻子下面。

　　小胖墩猛吸一口，那张布满尸斑的青紫色脸蛋肉眼可见红润了起来。

　　他砸吧砸吧嘴，还想再来一口。

　　“够了够了，你后面还有二十多个兄弟姐妹等着呢。”燕郊急忙制止，一把捞起他，三步并两步甩了出去。

　　“下一个。”

　　小麻花辫女孩很乖巧，她牵着弟弟，自己凑过来闻了闻，又让弟弟也吃了口。

　　一个接一个。

　　燕郊一手抓过，塞香，吸一口，甩出去。

　　当初怎么无障碍飘进的车门，现在他们也在无障碍的出去。

　　燕郊动作很快，平均一个不超过三秒，放他们下去的时候，他还会顺手牵羊，从小鬼们身上摘一样小东西。

　　一块破碎的手表，一个歪了的领结，一个褪色发夹，一枚扣子……

　　这是燕郊精心挑选的“车票”。

　　不到三分钟，车里就还剩下最小的一个小女孩。

　　胜利就在眼前，燕郊把最后一截残香递到小女孩鼻子下面。

　　小女孩满足地眯起眼睛，煞白的脸蛋终于有了点血色。

　　燕郊提溜着她的衣领，摸了摸她冰凉凉的蘑菇头，将她和伙伴们放在了一起。

　　“记住了，是哥哥，不是妈妈。”

　　【叮，距离司机驾驶时长还剩下10秒。】

　　【10秒后，司机将被强制脱离。】

　　【10】

　　【9】

　　…

　　后视镜里，二十几个小身影挤在那栋老房子前面，一双黑眸滴流滴流，眼巴巴看着他。

　　燕郊收回视线，将车票塞进售票机，耳边只有叮咚叮咚的提示音。

　　【叮，车票已核验，共23张。】

　　【叮，新手任务3已完成，任务结束，司机等级提升为“菜鸟司机”。】

　　【叮，商城已开启。】

　　【叮，好友系统开启。】

　　一阵天旋地转后，燕郊重新回到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恰好过去了两个小时。

　　‘’幸运公交APP‘’右下角不断跳跃一个红点。

　　【好友申请：您有一位好友可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