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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误闯天家 南梁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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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亮是被喉间的涩意渴醒的,“水… …水……”
在喝了一口立在床旁之人递来的茶水后,俞亮缓了缓,方察觉出不对,空气之中散发出的味道令他感到陌生——不再是医院里消毒水味混杂着空调送风的干冷气,而是陈年木头沾染了夜露的潮湿微朽,并着一丝丝燃香化烬后的余韵。
“时光,我们这是在哪?”话罢,他微眯的眼眸才转向旁人,而后,倏地睁大。
刚才给他递水的居然不是时光,也不是他记忆中认识的任何人。
“您是……?”
“施主,你是在和小僧说话吗?小僧无名无姓,只是在这无名禅寺中修行的众僧人之一罢了。”
“无名…禅寺?”俞亮若有所思,“那师傅您有没有看见时光?”
“时光?”
“就是我的同伴,很可能是和我一同来到这里的,和我差不多大,身形也差不多高,但容貌要比我,咳,可爱一些。”
“可爱?”
“就是笑起来比我更少年气一些,傻傻的,还有酒窝。”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一个少年和你一同晕倒在我寺门口,但当时我一个人,只能先把你抬回去,再叫师兄们过去抬他,谁知师兄们说看见他被一群穿铠甲的官兵带走了,也只能作罢。天黑了,倒是没注意他的样貌如何。”
铠甲……官兵……俞亮思索着,他该不会是身处于古代吧?那…会是…南梁吗?
那时光呢?时光难道真的犯了什么事,被官兵抓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俞亮努力回想着晕倒前的记忆,奈何只依稀记得黑暗之中有人喊:“亮,救我!亮,救我!”
时光!时光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呀!
俞亮来不及穿上鞋袜,就推开门往外冲。
“诶,施主,你这是要去哪呀?”
风,带着寺院清晨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
也在这同一刹那,寺里的晨钟被敲响,“咚—咚—咚—”三声,不疾不徐,却浑厚有力,与这撞入眼帘的红墙灰瓦遥相应和,回音久久不散。
俞亮感受着千年前的第一缕晨光洒在自己脸上时那真实却又梦幻的温度,一下子立住了,是呀,他能去哪?他又该去哪呢?
“小师傅,求求你能不能再和你师兄们打听打听,那个原本和我在一起,后来又官兵被带走的人,身上还有什么特征?又被带去了何处?”
“好,好,好。”小和尚见他急切的样子,只好应承了下来,“施主,你还有伤,切不可自己下山乱跑。我去去就回。”
俞亮在屋里才坐了片刻,却觉度日如年。
他下意识触摸着那坐起来嘎吱作响的木头床边缘,望着墙角的小小蛛网,思绪纷繁。刚知道了褚嬴和时光的渊源,他还没消化完,便来了这里。又不等他适应真到了这个完全未知的古代世界,却被告知时光很可能被抓走了,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咝…”俞亮皱眉,望着指尖渗出的血珠,连这木刺都来和他作对!
小师傅一进门便看见了这一幕:“施主,施主?你还好吧?”
小师傅连着叫了两遍,俞亮方才回过神,“我没事,你可有打听到什么?”
“我听一个嗅觉异常灵敏的师兄说,在那个被带走的少年身上闻到了兰花香。”
“兰花香?”俞亮听到这个词后,头部一阵刺痛,一段对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路上看见这支兰花开得正盛,便想着折来赠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摘花?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也对,兰花长于低谷,却依旧芬芳盛放,倒似你现在这般雪中送碳的君子情义。
——我想的却是,兰草共生时根系交错,就如君与我一般,互相成就,共同抵御这世间污浊。若有一日,君不在了,我便如同这共生的兰草,不能独活。
——你为我如此,可曾想过后果?
——呵,一株兰花的因果,还能有多重?
俞亮理了理思绪,这应该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被他附身前的记忆了,便又接着问道:“可还打听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这… …”小和尚顿了顿。
“师傅您快别卖关子了。”
“我从一个昨日去山下化缘的师兄处听到了一件大事,或许与你想问的人有关,就是… …是… …”
“是什么?”
“当今太子殿下独自一人假传圣旨,劫了刑部大牢,带着前太史令的小公子越狱了。直至昨夜,官差方在我们寺附近找回越狱的罪臣,太子殿下的踪迹却不得而知。”说罢,小师傅便用谨慎又狐疑的目光悄悄打量起面前的这个素衣青年来,表情一言难尽,与之前的热情大不相同。
俞亮感觉,就差当他面说一句:“太子殿下,您快别跟小僧开玩笑了,休息好就早些回去吧。您这尊大佛,我们寺怕是供不起了。”
在他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脑海中的回忆做不了假,若按常理推断,那被带走的“罪臣”多半是时光了,“那我问你,这前太史令姓甚名谁?他的公子又犯了什么罪?被抓回去会是什么后果?”
“这… …小僧日日在寺里吃斋念佛,不曾知晓朝堂中事。我师兄只模糊听见,官差好像叫他石小公子。”
时… …那就真的是时光了?俞亮脑中一旦起了这种判断,便根本再也坐不住了。
多等一刻,时光那边便多一分危险。
可是,他要怎么办呢?总不能去大街上随便抓人,逢人就问,“你,认不认识当朝太子,卖我一个人情把我送回宫”吧?
诶?对了!如果他真的附身到了当朝太子的身上,那他应该随身带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贴身信物才对。他可以让小师傅找人帮忙把信物送到官府,再让官府派人去接他回宫见皇帝,之后再替时光求情,这样可比自己去街上瞎猫碰死耗子来得快。
只可惜,俞亮摸遍了全身上下,都没翻到什么贴身信物,只摸到一沓子纸。怪不得小师傅照顾他这么久也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是真太子为了顺利带人逃跑,在成功把人接出大牢后故意换了便装。这也解释得通他为什么会受伤了,那些追兵可能只把他当作太子派出的护人潜逃的暗卫或者手下一起砍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屋外边忽然传来喧闹声。
“不…不好了!”房门被应声推开。
小师傅被下了一跳:“怎么了?”
来人指了指门外,不待他回答,另一个尖细的嗓音,在人还未踏入房门前,先传了进来,语气中满是急切:“我的小祖宗哟,您可让老奴好找!您这下可算捅了大篓子了!还不快跟老奴回去向皇上谢罪。”
得了,俞亮心想,还找个头的信物?这嗓音,这语气,正宗得不能再正宗!他这倒霉的太子身份,也算是得到官方认证了!
报信儿的小师傅和房间内的小师傅齐齐呆住,他们随手一捡,竟然真的捡回了个当朝太子,还是个劫人越狱的太子!
俞亮深吸一口气,终是姿容挺拔地踏过了门槛。眼前的景象,令他的动作微顿。
从他住的庭院一直绵延到出山门的台阶之下,百余甲士无声伫立。他们身着玄甲,外罩绛色战袍,在清晨微青的天光下站成左右两列,就连铠甲摩擦的声响,也在俞亮出现的那一刻骤然停了。
除了刚刚自称老奴的宦官外,最前面还站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身穿圆领紫袍,腰间挂着银鱼袋,见俞亮出来了,便向前跨了半步,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臣朱衣直阁将军萧勉麾下,奉陛下令,迎太子殿下回宫!”
他话音落下后,身后的甲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一片低沉的金属声,齐道:“臣等奉陛下令,迎太子殿下回宫!”
俞亮轻扶着门框无声回望,面上辨不出喜怒,只有素色长摆被罡风掀动一角的瞬间,暴露了他微微颤动的双腿。
所有人,看似都在等他的决定。但,又由不得他决定。
饶是俞亮再怎么性子镇定,他也还是个生长在现代社会的好孩子,能直面千年前封建王朝军队的威压,已然不易。
“我们走吧,不得为难寺内僧人。佛门清净之地,今日已是打扰。”
“是!”
这南梁皇宫,便是龙潭虎穴,他俞亮也要闯上一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