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终章：凡间 ...
-
还未出魔界，神界便来了人说要迎回尊神子孙，赤葵让天冬娘娘去见了来客，她无意这些。
倒是霏禾娘娘跟着队伍来了魔界，走到了葵灵阁前。魔界雨还未停，二人撑伞在阁楼外。
痛失爱子，霏禾娘娘眼睛早已哭红，见了赤葵第一句话，“是他没福气。”他知道这是儿子在意的人，就算哭弯了腰，也要来见。
原本是当初开的玩笑，如今却格外刺耳，赤葵苦笑，“他很好，是我没有他的福气。”
二人都没再说什么，痛失所爱，不想多言其他。
神界没见到赤葵一面，也是知道了赤葵的意思，没再多留。
是缘清陪赤葵去的凡间，在凡间都是已死之人，二人隐了身。
如今是赤葵回魔界的第四日，在凡间已是第四年了。赤葵苦笑，不过四日，早已物是人非。
两人先去了大业，回来的算巧，是也池的忌日。
大业都城内，是死气沉沉，公主忌日举国哀悼。将军府也是如此，业冥竟也在将军府，是赤葵并未料到，业冥如今也是一国之君，四年过去长高了不少，比她走时更是成熟稳重。
是别院，赤葵一眼看见了院门前挂的风铃，她记得官兵把风铃损坏，辰非把它修好，不想如今还安好。
院内的那个秋千，房檐都让赤葵格外熟悉。她看到了缘清追着业冥满院子跑，也池和辰非就坐在房顶，蓝灵和露立在一旁谈笑风生，一切那么近，却又那样远。
如今将军府两位夫人和业冥都坐在院内，业冥身侧坐了一女子，看穿着应是皇后，是啊，他早到了成婚的年纪。
“我敬二位。”业冥向将军与夫人举起酒杯。
“这怎么敢当，皇上贵为一国之君，老朽不过一介武夫。”将军推辞，二老头上多了不少白发。
“业冥无尊，将军无幼，权当业冥为幼，为将军与夫人颐养天年。”
将军没再推辞，饮了那杯酒，“好。”
一旁皇后贴心斟酒，赤葵能看出这位皇后性情温婉，她还曾以为业冥所娶之妻应是活泼的。
赤葵开口道：“走吧。”缘清紧随其后。
如今这般也好，业冥坐了皇帝，也唯有此才可在皇城之内护全性命。只是可怜将军与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在有业冥在，为辰非与也池尽孝。
如今正是白日，院门虽挂了灯笼，却未点亮，夫人无意瞥见不禁惊喜，“那两盏灯笼亮了！”
将军也是有些激动，这四年来第一次这样，“他们回来了，给我们道平安。”
业冥看着那两盏亮着的灯笼，跑到府门前，任由一路上家丁丫鬟参见，他只是向前跑着，一如当年。到府门前业冥大喊，“阿姐，业冥安好。”
回应他的是长街的叩拜，“皇上万岁。”
但业冥知道她听见了的。
赤葵回头会心一笑，他长大了。
两人走在长街上，路过如沐，索性走了进入。如沐一如往昔那般热闹，她知道江鱼和西门侠有能力经营好如沐。
到了三楼便是一股子酒气，赤葵寻着气味进了一间屋子，屋内是江鱼和西门侠在畅饮。
西门侠饮了一杯，“四年过去，不知也池是否安好？”
“那丫头，还是走在了我前头。”江鱼苦笑。
赤葵施法，放在两人中间的酒壶倒了。两人皆是一惊，江鱼看向房间周围，“丫头，是你吗？”
无人应答，只是那酒壶里的酒沿着桌沿流个不停。
西门侠也回过神来，这酒壶平白翻到，更像是回应。
两人一笑，饮罢此杯。魔族的族谱他们看过，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窗户开了，两人没去管，任由风吹进来。
缘清就在楼下等着赤葵，赤葵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走吧。”
在白玉山脚下赤葵看见了柳府，柳府门外一男子怀里抱了个小女孩，那女孩约莫不满周岁，赤葵认出那男子是柳岸。
“清儿乖，清儿乖。”柳岸一遍遍的哄着，怀里那女娃哭声渐渐弱了。
府内出来一个女子为柳岸添了件披风，一起逗着怀里的孩子。那画面，甚是温馨。
柳岸早到了娶妻的年纪，如此很好。
缘清在山下等着，赤葵独自去了白玉，白玉如今依旧位列四大派，她知道依白掌门的能力，维持白玉派不算难事。
派内人来人往，一如往昔一般热闹。
她去了后山，那里是辰非向也池告白的地方，湖面莲花还开着，美不胜收。
最后赤葵去了竹林，那间院子完好如初，可见常遣人打理，赤葵一眼看见院子的秋千，那是辰非亲手做的，时过境迁，如今再看心境已是不同。
那颗石榴树不见结果，树下有两个坟头，碑上未留名号，坟旁绣球花开的极好。
赤葵蹲在坟前，是啊，她说过，要葬在这树下，无辰都记得。
竹林传来脚步声，赤葵看去，是白掌门和一众长老，身后还有陆当，身上穿的是武穹的衣服。
当初川谷虚弱，双生之境有所减弱，三大派合力救出武穹派众人，想来如今武穹已恢复如初。
赤葵没停留，只是掐了一朵绣球花放在坟前便离去了。
陆当看见那绣球花心里微惊，有人来过？他去看周围也没看见旁人，陆当低下头，是啊她回不来了，他也再不能缠在她的身后喊她妹妹。
当年也池没有骗他，一己之力留下了武穹，可是他却生生看她死在自己眼前，如今他是武穹的师兄，风光无限，却没了与之炫耀的人。
赤葵去了趟莫恼岛前叶将士在那里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她想若是娘亲看到也会瞑目。
最后赤葵与缘清去了玄清，玄清位四大派之首，依旧气派不减，但这路上赤葵也是听说如今玄清派的掌门已经换了人，是曾经的五师兄，赤葵和他见过，是位本分的。
想来前掌门还未放下那段前尘，两人去了梅苑，前掌门和荫绿都在里面。
看见荫绿身影，赤葵注意到身旁缘清身体微颤，赤葵看着缘清望向荫绿的眼神，是啊，她倒忘记了这位。当年荫绿钟情于缘清，只是那时缘清身负盛魂鼎，对这份心意搁浅，想来也是意难平。
赤葵开口道：“若还未放下，便放手一搏。”却是不想让缘清再留遗憾。
缘清没回，赤葵看出他没放下。
后来白玉有了两个坟头，想来玄清众人也是知道辰非已经不在人世。
荫绿见前掌门如此伤情，不免劝阻，“掌门，节哀。”世事难料，当年大师兄离奇去世，玄清众人无不伤情。前掌门是看着辰非长大，自然更甚。
只是如今年迈，不能每年都去白玉坟前，到了这个日子，也只能来梅苑。
荫绿扶着前掌门离开了梅苑，赤葵看向缘清，“想追便去追吧。”
“不了。”缘清却是摇头，“她上月方成婚。”缘清苦笑，他曾悄悄回过一趟凡间，只是荫绿如今已经嫁做他人。
赤葵看出缘清伤情，没再开口。不想四年过去，已然错过。她去看前掌门背影，满是沧桑，他得了延年益寿，便要经历更多生死离别。
赤葵不知道的是，凡间百年后，前掌门等来的那位女子，却是那女子的又一世轮回。女子只是去后山打扫，遇见了前掌门。占卜那人没骗他，相见那日，前掌门心安而去。女子落泪，却不知为何，更不知眼前人是前世心倾。
赤葵进了梅苑，缘清没跟上，只是站在门外。
无辰的那把琴还在房内，只是落了灰尘，赤葵轻抚琴弦，想去感受什么，最后只有一手冰凉。
从前她住的房间也完好如初，赤葵指腹停留在曾今也池为辰非作的那幅画上，男子低头抚琴，眉眼柔情望着她。
她曾为他一岁一画骨，丹青仍在人不复。
波澜落，半生流离半生安。
伊人侧，一朝苍茫一朝宁。
赤葵苦笑，这是昔日二人作画时提的词，只是波澜终落，伊人遥遥。
赤葵走到院内，她抬头看梅梢；她仰头看飞鸿；她低头看落花。
因为思念；因为泪欲流；因为心难止。
终究她没在凡间遇见无辰，但无辰好像并未失约，大业的风铃，白玉的秋千，莫恼的梅枝，玄清的古琴都在说他来过，只是他们没相见。
赤葵去了冥界，冥王见是赤葵来不禁胆怯，上次也是这位来不明分说要逼出冥灵之海的魂魄，只是当时冥界修为不足，只救出一魂一魄。
冥王已是冒了汗，“祖宗，你怎么又来了？”这位和那太子简直如出一辙。
赤葵不放心特来冥界走一趟，“冥界恢复后，记得救出那二人。”
“是是是，不用您说，我也会照办。”上次之后冥王已是认得这便是魔界的赤葵，更是不敢得罪，只是早听说赤葵千年前失踪了，如今也不知如何回来。昔日无辰来救赤葵，也并未透露是谁。
“嗯。”赤葵应了一声，只是望着冥灵之海，没再出声。
冥王看着赤葵这神情如当年无辰太子一模一样，“说起来，您和一人很像，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神界的无辰太子陨身的消息四海八荒都是知道的。
冥王开了口，赤葵漫不经心回，“何人？”
“千年前他也是如你一般如此望着冥灵之海，说起来，老夫也是对不起他。”冥王轻轻摇头，有些惭愧。
听到此，赤葵心中微颤，千年前，已故，这些让赤葵都忍不住想起无辰。
无辰已经不在，这件事他不知该与谁说，“千年前他闯入冥界，为的是一个魔族，我自是知道那女子落入了冥灵之海，只是他当日模样我若告诉了他，他定然会跳进去。”冥王至今难忘无辰当时有多冲动，赤葵听见冥王此言更加坚信那人便是无辰。
“我便诓了他，我说那女子进入了转世轮，可谁知他便也要转世为凡。后来，他并非没有疑虑，但他是神界太子，我怎能让他也进入冥灵之海，便一直骗着。不想他从未停止，足足过了九次转世轮。”冥王不禁摇头，无辰入了九次轮回她是知道的，但无辰说的轻描淡写，其中苦楚她并未细想。
“神界进入转世轮入凡间历劫，便要洗去仙骨，其过程疼痛难忍，可他生生毫不犹豫跳了九次。后来我也是于心不忍便告知了他，救出了那魂魄，我想他便圆满。谁知如今下场？一神陨三界宁，可为何是他？又怎会是他？”
这千年相处冥王早已知道无辰是何性情，如今更觉痛惜不已。说着冥王叹了口气，他在冥界见凡人生死轮回，可哪见过一个上神落得如此下场，“如今他肉身自爆又魂飞魄散，回天乏术。”
古来有肉身便可结魂魄，有魂魄便能塑肉身，但无辰这一下却什么都没留下。
冥王这才发觉身旁的女子已经转身离去，那背影尽显伤情，也是此刻他才明白，这便是无辰救的那女子。
是啦，也只有和他有关之人，才与这冥灵之海纠缠不清。
赤葵只觉心中绞痛，眼泪像断了弦，天上人间无辰为她做了太多，她知道的不知道的，早已数不清了。
夜幕赤葵回了魔界，天冬娘娘就在魔界门前等着她，赤葵一把抱住天冬，声音极低，“娘，我想睡一觉。”
天冬见女儿如此也是红了眼眶，“好。”这一次赤葵从战中回来了，但她看着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明明回来了，心却落下了。
赤葵把魁园的法令告诉了天冬娘娘，便去了魁园。天冬看着赤葵背影，“睡吧，睡一觉，也好。”
她忘不了，无辰死了，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三界这般戏码也从未停止，爱而不得，思而难见，悲而难忘，本就常态。
赤葵走到那棵蓝楹树下，挖心存于树干，取一截花枝留心，蓝楹树有了人的体温，却花开半树。
一半枯枝，一半蓝楹花。赤葵就躺在树下，一袭红衣，一根紫带，随风而动。
蓝楹花四散，花下女子，万年不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终章：凡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