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不下》刺刺刺

1、落不下1

　　我死了，死在了那个无人问津的冬日。
　　我的身体躺在雪地的血泊里，我的血将雪都染红了一大片，可没人来管我。
　　我蹲下身想把我的身体抱起来，可我的手却穿透了我的身体，以至于让我无法抱住他。
　　我想，真可悲啊，连我自己都不能给自己收尸。
　　我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我的身体，寒风冷冽地吹着，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一定会说：“真的好冷。”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便顺着冷风向远处飘去，不知道飘了多久，一路上看了无尽的山川河海，很美，我想带他来看看。
　　………………
　　我叫余白，我很爱我的男朋友，我活着的时候我觉得他很爱我，我死后我忽然觉得他没爱过我。
　　我飘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找到了周溯。
　　周溯看起来和往日一样意气风发，在和朋友谈吐间也从未提过我的名字。
　　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不断，我一直坐在周溯身边看着周溯 。
　　周溯看起来变了很多，脸削瘦了些，人比以前更高大了，也没以前爱笑了。
　　他身边的哥们倒了杯酒推到周溯面前，“周哥，来酒吧不喝酒怎么行，自从高三之后，咱还没在一起聚过呢。”
　　周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酒杯推回去，“已经戒了。”
　　“我没听错吧？！周哥你怎么会戒酒呢？”
　　另一个哥们插进来一句，“李烨，你别劝周哥了，周哥这几年吃斋念佛，烟酒早戒了。”
　　“行吧行吧。”李烨把酒杯拿过来，“咱哥几个自己喝，今晚不醉不归！”
　　周溯看了眼右手手腕带着的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跟着周溯出了酒吧，回到了我们曾经的家里。
　　我在家里转了一圈，这个家还是和一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可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在房间里找了几圈，好像都没找到我的东西，连张照片也没有。
　　我心里有种酸劲上涌。
　　如果他能听到我说话，我想亲口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溯洗漱完，便进了卧室睡觉。
　　我跟着他进去了，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以前他总是抱着我睡，现在他抱不到我了，也看不见我，只好我侧身将他抱住，和他一起进入梦乡。
　　梦里我回到了生前，回到了我和他的过去，回到了我们刚开始恋爱的那个起点。
　　…………
　　我曾经总认为这世上没什么可值得信任的人，直到遇到了周溯。
　　刚遇到他时，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浑。
　　那时我正穿着校服蹲在一稞小榕树下撸猫，周溯忽然上前来嬉皮笑脸的问我要联系方式。
　　我觉着莫名其妙便拒绝了。
　　周溯笑着说，“小兄弟，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我也是一个喜欢猫的人，看到和我一样的爱猫人士就想交个朋友。”
　　我冷讽的问他一句，“那你朋友应该很多吧。”
　　周溯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挺多的，哈哈。”
　　“……神经病。”我丢下一句骂人的话就抱着猫走了。
　　可惜我和他缘分不浅，高一下册分班居然分到同一个班去了。
　　周溯上来就猛的拍了一下我的背，“诶，小兄弟，你我还真有缘啊，又遇见咯。”
　　我：“……”孽缘吧。
　　当时我就这么想的。
　　之后的时间里，无非就是他一直缠着我，说什么长的真好看，什么很喜欢啊，什么很爱啊，张口就来，可我才不信。
　　有回周溯忽然跟我说，他要追赶我，就像夸父追日那样。
　　我心里觉着有些好笑，说，“我又不是太阳。”
　　周溯冲我傻兮兮地笑了笑，“你是光。”
　　不得不说，周溯别的不行，说情话是一套一套的。
　　但这次他好像是认真的。
　　我之后的每天里都能看见周溯问周边同学题，偶尔也回来问我。
　　我忽然觉得这人也挺傻的，我才跟他认识多久啊，他还真要追我。
　　为了让他打消这种念头，我有一回对他说，“如果你下次月考能直接上升四百多名，我就做你男朋友。”
　　周溯眼前一亮，“真的吗？”
　　我点了下头。
　　周溯突然把我抱在他怀里，他抱的很紧，让我近乎喘不过气。
　　“放……放开啊。”周溯力气太大了，我根本挣不开。
　　他说，“你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
　　他把我放开，对我笑了笑，就走了。
　　……………
　　我背着书包回家了，现在正值春天，家里院子里的花又开了。
　　这让我心情好了些。
　　我平常是不喜欢回家的，因为家里有我妈。
　　我妈以前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后来因为我爸背着她找了个同性恋对象，受了刺激，就半癫半疯的。
　　疯的严重的时候，她会拿棍子砸我，会拿酒瓶砸我，我身上很多伤都是这么来的。
　　我妈砸我的时候，总喜欢恶狠狠的揪着我的肉，用酒瓶指着我说为什么我当时不是个女孩。
　　我知道，因为我爸，她对男的很厌恶。
　　所以我有时候也会在心里问自己，我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儿。
　　我拿起钥匙开了门，家中一股酒气迎面而来。
　　我妈又酗酒了。
　　我们家很黑，不开灯根本看不见地板，稍不注意就会踩到瓶子滑倒。
　　我打开灯看见我妈醉倒在地上。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将我妈扶起来。
　　我恨这个女人，可她是我妈，所以恨也没用。
　　我把她扶到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许是动静太大，她被吵醒了。
　　“余白？回来了？”我妈问我。
　　我“嗯”了一声，就开始收拾地下的酒瓶子。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妈又问。
　　我边收拾边回答她，“回来看你死没死。”
　　我平日里不回来，靠着学校的奖学金和在外打的兼职工租了个房子，我放学会去那儿。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知道她开始犯癫了，“哈哈……哈哈哈，你看我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说说，我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没回她，我知道如果她现在还有力气的话，已经开始拿东西砸我了。
　　我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了，只能把门开了出去。
　　直到出了门我才发现，门内和门外简直是两个世界，我妈还在屋内笑，我已经不想管她了，她爱怎么笑怎么笑吧。
　　我又回了我的出租屋，自己家里呆的让人喘不过气，但我自己的出租屋还是不错的。
　　…………
　　学校月考了，开考的早上，周溯给我塞了个包子，有些得意地说，“你就等着做我的男朋友吧。”
　　傻狗，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说着，“谢了。”
　　周溯朝我做了个“sigeer”手势，就飞快地奔向考场了。
　　我笑了笑，看得出来他很自信。
　　…………
　　考试成绩出来后周溯确实有很大的进步，这是让我没想到的。
　　他把成绩单拿过来指着他的排名，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快看，425，我的进步大不大。”
　　不得不承认，他进步确实大，还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抄的呢。
　　我承认过的事也总不能食言，“那我是你男朋友了。”
　　周溯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就像开了的霸王花，如果教室没人，他肯定会直接把我抱住。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傻狗”这个词了。
　　吃饭的时候，周溯跑过来，笑嘻嘻的，“男朋友。”
　　我“嗯”了一声。
　　忽然，他把他碗里的肉全挑给我了。
　　我愣住了，因为我不喜欢吃肉，我也没想到他会把他碗里的所有肉全都夹给我。
　　周溯看我愣住的样子，笑着说，“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俗话说种瓜得瓜，这四舍五入，吃肉长肉啊。”
　　我反问他，“你从哪儿学来的歪理。”虽然我知道确实有“种瓜得瓜”这种说法。
　　“这不挺简单的吗？反正意思一样。”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他，只能摇摇头说，“可是这么多肉我也吃不完。”
　　周溯呆住了，指着我的碗说，“这么大点都吃不完，你的胃是小鸟胃吗？”
　　我看了眼他的“碗”，心说，“你家的碗都是盆是吧。”
　　我把我的碗推到他面前，“你给我夹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夹一些回去吧。”
　　周溯也很听话地夹了些回去。
　　我看着我碗里的肉，总觉得还是多了，算了，还是硬着头皮上吧。
　　这顿饭吃的我实在受不了，对我来说，那些肉太腻了，毕竟好多都是肥肉。
　　我觉得有些反胃，周溯问我，“宝宝，你咋了。”
　　本来只是有些反胃，可周溯的这声“宝宝”给我的打击可真不小，“吃……吃多了。”
　　“那我给你揉揉肚子缓缓？”
　　“……不了。”
　　………………
　　自从答应和周溯恋爱后，周溯真的是越来越“傻狗”了。
　　人也越来越黏糊。
　　我刚给女生讲完题，周溯就走过来蹭我脖子，嘴里还不满道，“你怎么总是给女生讲题不给我讲？”
　　“你不是没来问我么？”我用手把他的脑袋推开。
　　他从口袋里那出一袋梅子，在我面前摆了摆，“上次看你挺喜欢吃这个的，这次我给你买了一大袋，开心吗？”
　　傻狗。
　　“开心。”这个梅子我确实挺喜欢吃的。
　　我接过梅子朝周溯说了句“谢谢”。
　　他忽然凑到我耳边，“你要是真想谢我，就亲我一口。”
　　我直接面无表情的把他的脸从我耳边扒拉开，“你还是多睡觉吧。”
　　“好吧。”
　　这句“好吧”让我感觉周溯从一直快乐的傻狗突然变成一只郁闷的哈巴狗。
　　…………
　　时间快速流逝着，快上高三了，也就是我们即将面临高考了。
　　傻狗总是为了谈恋爱不好好学习，我没什么办法，为了激励他，我决定想个办法。
　　他不是想我亲他吗？
　　我把周溯扯到一处角落来，周溯还是嬉皮笑脸的。
　　我严肃道，“周溯，我们分手吧。”
　　周溯忽然变脸了，他拉着我的手，跟哭丧一样，“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婆，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装也不能装像点，“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就是想跟你分手。”
　　“老婆，宝宝~”
　　一米九的大高个男人对着一个一米七的男人撒娇，场面何其……我两眼一黑，立马喊到，“停停停，你别喊了。”
　　我非常郑重地和周溯说，“马上要月考了吧？”
　　周溯看着我连忙点头。
　　我说，“你要是这次月考考好了我多亲你几口。”
　　周溯眼前亮了亮，又忽然暗了下去，“你都说要分手了…”
　　“你考好了就不分。”
　　…………
　　周溯打答应了，也考好了，我就知道他肯定会考好的。
　　我本来是和他说就亲几口，谁知道这傻狗忍不住，把我抱着就是一顿啃。
　　我的脖子好几处都被啃红了，锁骨还有他的牙印，我把他推开骂了句，“傻狗！”
　　周溯也不反驳，“傻狗就傻狗吧，总比没有老婆好。”
　　我们的感情日渐升温，周溯忽然跟我说，“我能跟着去你家看看吗？”
　　我问他，“去我家干嘛？”
　　他说他想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我眼神暗了暗，说：“算了吧，我家并不怎么样。”
　　“我又不在乎。”他说，“我只在乎你。”
　　说来我也有很久没去看我妈了，我也不想去看他。
　　我看着周溯，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周溯把他家里的很多情况都跟我说过，听完我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我也确实没对他说过我家的情况，毕竟我家的情况只能说是家丑不可外扬。
　　但两个人之间谈恋爱就是坦诚，他如果真的喜欢我，就不会在意我的过往以及我的家庭状况。
　　我和周溯说清楚了。
　　周溯把我抱在他怀里，他说，“有我在。”
　　“好。”
　　我主动去吻了一下周溯的唇。
　　…………
　　高三了，周溯让我搬去他家住，说他家里大，冬天的时候，比我的小出租屋暖和。
　　我也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顺便还可以去他家补习。
　　周溯家里就他一个，父母去了国外，说是去度蜜月。
　　“你父母感情可真好。”
　　“那必须的。”周溯很自豪地说。
　　真羡慕啊，不像我的父母。
　　我有时候真希望我没有父母，我希望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周溯把我带到了一间卧室，“诺，专门给你整理出来的，以后你就在这儿住了。”
　　我点了下头就带着行李箱进去了。
　　…………
　　高三上册的时间过去一半，我决定还是回去看看我妈，免得死了烂在房间里别影响房子了。
　　周溯执意要我带着他一起去，我没办法只能把他带去了，去之前我跟他说了我妈的情况，周溯听完也明白了，“我肯定会表现的不那么喜欢你。”
　　我妈对同性恋敏感，我也没办法。
　　我带着周溯去了我妈那里。
　　到的时候，我妈正在洗衣服。
　　我妈看见我，朝我笑了一下，视线就跑到了周溯身上。
　　我妈问我，“那个男生是你什么人？”
　　我妈没酗酒，还算正常的，至少对我说话的语气好了很多，让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好母亲。
　　我说，“同学。”
　　我妈看着我沉默了两秒，忽然魔怔地点头，“喔~。”
　　我妈把我拉进去，不管周溯。
　　周溯跟在我身后，一起进来了。
　　我妈礼貌性地朝周溯笑了笑，“我家也没什么别的，你…别介意。”
　　周溯连忙摆手，笑着说，“我怎么会介意呢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
　　气氛有些尴尬，周溯平时很黏我，我看得出他为了表现和我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有多努力了。
　　我妈把我拉到厨房，悄悄问我，“余白，你告诉我，他确定是你的同学吗？”
　　“是。”
　　我妈忽然揪着我的肉，用力拧着，刚才脸上挂着的笑瞬间换了个样，就像地狱恶鬼，狰狞恐怖，她威胁我说“你要是敢背着我出去惹了什么麻烦，我可不会帮你还债。”
　　我忍着痛，点了下头，“知道了。”
　　忽然她脸上又换成了笑，“哈哈，余白啊，快给你同学端盘水果啊。”
　　我切了两个苹果端给周溯。
　　周溯朝我挑了两下眉，我没理他。
　　等吃完饭后，我让周溯先出去。
　　我跟我妈说，“黎素。”这是我妈的名字。
　　我妈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听到我在喊她，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我。
　　我说，“你把我的证件全都给我吧，以后就当这个家没有我这个人，你也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妈说，“不可能，证件不可能给你，你是我儿子这个事实永远改不了。”
　　我心里冷冷的笑了一声，真讽刺。
　　可我也没什么办法，反正她也不会拿去做什么坏事，我也就只能算了。
　　正当我转身准备走出门的时候，我妈突然叫住我，“余白。”
　　我脚下停顿住了。
　　她说，“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我心里咯噔一声，但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说，“没骗你。”
　　说完我就出了家门。

作者有话说

　　写手只是一个又菜又爱写的人，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