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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戏 还真把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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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播着舒缓的音乐,几对有情操的夫妻正手牵手跳华尔兹,灯光忽明忽暗,没人注意到突然推门而入的朱胜。
他绕过一对对男女,径直走到人群中间,倏的跪在地上。
“啊——”
离他最近的那位女士被压到裙摆,乱了舞步,倒在丈夫怀中惊呼出声。
明亮的灯光随即恢复正常,聚笼在朱胜身上,使他成为了全场焦点。
“这是哪家老板?”
“不认识啊,没见过。”
人群一片哗然,有地位的老总忙着猜测此人身份,贵妇们则掩着嘴窃窃私语。
少有同情,更多的是摆在明面上的嘲讽。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种掉价的事,跟大街上被吐口水没什么区别。
朱胜用手指死死抠住了地上的奢华红毯,待人群的讨论声平息后,心一狠陈述了自己所有罪状,不出所料,引来了更多的猜忌和鄙夷。
“我认识他!是之前破产的那个朱胜!”
“原来就是他啊,难怪手脚这么脏。”
“听说他老婆女儿被他家暴致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天哪,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
朱胜如死尸一般,恹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僵硬地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辱骂与唾弃。
人们说够了也就慢慢散了,联谊进入尾声,宴会厅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离开,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还跪在原地,嘴张着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自尊心被践踏成泥。
他红极了眼,瞪向角落里一直注视他的女孩,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
“你去哪了?”
联谊结束后,温檀立马打电话找人,刚接通没几秒,他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见熟悉的身影。
赶到温妤身边时,才注意到她的礼服刮破了一块,“发生什么事了,受伤了吗?”
温檀拉过她的手臂仔细检查了一番,没看见任何伤口,才松了口气。
“哥,我没事。”温妤笑了笑,一脸单纯无害。
温檀微微蹙眉:“那衣服是怎么破的?”
温妤大概回忆了一下,估计是在花园里挣扎的时候蹭破的。
她不想让哥哥担心,便斟酌了下词汇,“本来想出门透口气,没想到衣服勾到了墙上撕破一块,险些摔跤,多亏傅先生路过帮了一把。”
温妤有意将话题引到了一旁小憩的傅听沉身上。
傅听沉侧过脸,没揭穿她,而是绅士地朝温檀伸出手,“幸会,傅听沉。”
温檀连忙回握,“我是温檀。”
关于面前这位“傅先生”,他这个生意人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传闻。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句评价是:商界只手遮天的风云人物。
他本以为和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不会有交集,没想到上天自有安排。
这种有实力的人才,交个朋友没有任何坏处。
温檀主动递出自己的名片,上面留有公司联系方式,“傅先生,改天一起吃顿饭?”
“不用了。”傅听沉接过名片,象征性地扫了一眼,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性拒绝别人的邀请,“举手之劳而已。”
他喜欢独行,也不屑于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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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
顶楼VIP病房里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
两个年轻护士匆匆赶过去,进门后发现原本安置在桌上的花瓶碎在地上,玻璃渣溅得满地都是。
女人靠在病床上一声不吭,面色苍白,憔悴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空洞。
“傅听沉呢?我要见他…”
她哑着嗓子开口,虚弱得让人心疼。
护士走近替她掩好被子,“宛小姐,傅先生说今天晚点到,让你先休息。”
宛茵木讷地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的病,真的能好吗?”
她觉得很累,缓缓闭上眼睛。
面前浮现出几年前那个晚上,她全家葬身火海的画面。
“爸!妈!哥哥!”宛茵被猛烈的火势拦在别墅外,撕心裂肺地呼喊。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熊熊烈火很快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别墅开始崩塌,在漆黑深夜里溅出刺眼的火星。
除了哭,她找不到任何方法。
“咳…没用的,咳咳咳。”
少年站在她身后,眸中映着橘红色的火光,他紧紧捂着胸口,浓烟呛的他近乎窒息,“不想死…咳咳,就跟我走。”
他朝宛茵伸出手:“只给你五秒考虑时间。”
浓烟刺鼻,宛茵眼里渗出的泪花沾湿了睫毛,她在一片模糊中找寻着,抓住了少年苍白却有力的手。
两人互相搀扶走了很久,强大的毅力让他们成功找到人救援。
隔天下了一场暴雨,雨水肆意冲刷着那片废墟,也冲走了关于别墅的所有回忆。
仅仅两天,宛茵安逸的生活碎得一塌糊涂,等着她的只剩家人冰冷的坟墓。
那年她十二岁,失去了所有至亲,也落下罕见的病根,只能依靠药物治疗。
这十年里,她每天都会反复梦见那晚,反复梦见哥哥宛木泽在火焰里痛苦地挣扎,直到死去。
而她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傅先生,宛小姐已经睡了。”
护士站在门口小声汇报着,“今天宛小姐状态非常不好,摔碎了您亲自挑选的花瓶,饭也一口没吃,这样下去恐怕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傅听沉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病床上的女人,岁月早已褪去她身上的活泼,现在的她,只剩一具空壳,心早已死了。
他推门走进,皮鞋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
听到动静后,宛茵缓缓睁开眼。
病房内的皮质沙发上,傅听沉一袭黑色大衣,夜色在他脸上落下一层阴影。
“聊聊?”
见她不装睡了,傅听沉拿起桌上的新花瓶打量起来,“不喜欢我送你的?”
宛茵淡淡开口:“别说废话。”
“那好。”傅听沉把花瓶放回原处,不再浪费时间争论这些,“为什么不继续接受治疗?”
病房内沉默了几秒。
“有什么用?十年了,整整十年,我还是这副鬼样子。”
宛茵自嘲道:“没人能比我更清楚自己的状态。傅听沉,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我没救了,算我求你,放弃我吧。”
傅听沉心一紧,面前这个悲观厌世的女人让他陌生。
他走近,垂下眼眸,“如果我说,医生已经找到治疗方法了呢?”
他清楚的看见女人眼底的情绪,有一瞬间的震惊,到渴望,再到星火暗淡,最后完全堙灭。
“别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傅听沉打断她,澄澈的瞳孔映出女人的模样,“你会得救的。”
你会得救的。
男人已经离开,空荡荡的病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像以前一样,与影子为伴,反复聆听着自己正常的呼吸,心跳,突然觉得死亡没那么可怕了。
或者说,她又感受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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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出门一趟。”
温妤接到电话后,立马赶到约定好的餐厅包间会面。
电话是朱胜打来的,她本来不想去,但对方以死要挟,说要见她最后一面。
包间里,朱胜早已静候良久,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显得有点滑稽。
见她进门,朱胜起身为她斟了一杯红酒。
温妤一刻也不想耗:“什么事,直接说。”
“别急,先陪我喝一杯。”朱胜自顾自倒酒,红酒划过杯壁发出悦耳的声音,但此时温妤觉得异常难听。
朱胜举起酒杯,“来。”
温妤只是看着他,整张脸都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
“没关系,我自己喝。”朱胜起身,用手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温妤的杯子,然后仰头一口气灌掉。
几秒后,空杯子碎在地上,满地残渣。
“为什么骗我。”
朱胜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死死掐住了温妤的肩膀,“你明明说,只要我配合你演戏,你就会替我还债!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眼睛瞪到血红。
“我那么相信你,你却欺骗我…现在我不仅没能力还债,还身败名裂,被你逼上了绝路!”
“哦?”温妤丝毫不胆怯,淡定地抓开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到底是我逼你,还是你自己逼的自己,你没数?”
朱胜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跌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惊恐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温妤不屑地拿毛巾擦干净手,然后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冷笑道,“不给你点下马威,还真把我们温家当棋子了。”
温妤起身,踩着高跟鞋步步紧逼,“让我来猜猜看,朱老板是不是想先博得我父亲的信任,然后顺利拿到公司股份,等时机成熟再一脚把温家踢开?我猜的对吗,嗯?”
朱胜一阵心虚。
上一世,傅听沉死后,朱胜立马变脸,吞掉温氏百分之八十的资金,公司无法运转,当即宣布破产。
为了阻止温家东山再起,朱胜用尽肮脏手段污蔑哥哥温檀入狱。由于傅氏财力权力仍在,金谦那边不好对付,朱胜才暂时放过了温妤。
如今,这个罪行滔天的犯人,居然在她面前口口声声强调“信任”。
可笑至极。
“你怎么会知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被戳穿所有计划后,朱胜连连后退,直到无路可退。
温妤挑起他的下巴,嘴角扬起讥讽的嘲笑。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