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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乱 爱本就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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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节哀。”
婚礼上,司仪为难地看着盛装出席的新娘,“一分钟前,我收到了傅先生的死讯,死于今天市中心那场火灾。”
温妤眸色微沉,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看着他,“你说什么?”
“大家快看新闻,傅氏集团傅总葬身火海!”
“人都被烧成什么样了,太可怜了。”
“这新娘也挺可怜的,听说男方是冲进火场救另一个女人,白白送了命,造孽啊。”
台下一阵唏嘘,窃窃私语不断,宾客见婚礼无法进行,便纷纷离场,还有一小群留下等着看戏。
傅听沉,死了?
温妤脑袋一昏,跌坐在地上。
手上的捧花滚了几米远,花瓣飘了一路,她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傅听沉死了”这几个字。
傅听沉怎么可能死了。
怎么可能。
温妤顿时红了眼眶,挣扎着去够地上的捧花,洁白的婚纱与地面不断摩擦,蹭得脏乱不堪。
“小妤,你冷静点。”温檀按住她的肩膀,眼里写满心疼,“先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不好!”
温妤甩开他的手,泪一滴滴滑落,“他明明昨天还在陪我试婚纱,夸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话还没说完,温妤已经哽咽得不行了。
“哥,我从高中就喜欢他…整整八年。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也喜欢我了,他要娶我了,为什么老天要开这种玩笑?”
温檀一时接不上话,只能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子,轻拍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哄。
医院里,白布遮住了傅听沉的身体。
医生鞠了个躬,抱歉地说:“病人送过来时,全身大面积烧伤,人也已经半死不活。很遗憾,我们尽力了。”
温妤愣愣地站在冰冷的病床前,呼吸牵扯着心脏,隐隐作痛。
每待一秒,疼痛都加深一分,直至钻心的疼,疼到窒息。
“宝贝。”伴娘纪御晚推门走进,把遗留在婚礼现场的戒指盒交到她手上,叹了口气,“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我们不想看见的,你节哀。”
温妤擦干眼泪,缓缓打开戒指盒。
里面是一对定制的婚戒,在暗沉的病房内,依旧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很漂亮,又很刺眼。
因为再也没有人能为她戴上了。
纪御晚刚想离开,被温妤一把拉住了手腕,“他们说,傅听沉是为了救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宛茵对不对。”
温妤压着颤抖的声线,望向纪御晚的眼神十分矛盾,明明答案已经心知肚明,却还是情不自禁想欺骗自己。
纪御晚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
深秋已至,一片落叶飘在窗前,又被微风带至女人双腿盖着的毛毯上。
女人被吸引了视线,用缠满绷带的手捻起,百无聊赖地观察了很久。
几分钟后,她轻笑一声,“你来了。”
病房的门没关,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愈加清晰。
温妤的语气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波澜,“托宛小姐的福,我的未婚夫葬送生命,而我,也不得不出现在这里。”
“是么。”宛茵背对着她,自嘲般开口,“我何德何能,被这么多人关心,那场火灾中,该死的是我才对。”
温妤走到女人身前,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抬眸,不慌不忙盯上她的眼睛。
“你很聪明,费尽心思设了这么大一个局。但没关系,至少阿沉解脱了。而你,下半辈子只配苟且偷生,为你的自私赎罪。”
一字不提火灾,却字字明示她的罪状。
说完温妤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宛茵一人愣在原地。
冤冤相报何时了。
或许这辈子的恩怨纠葛,也该结束了。
当晚,便传来宛茵自杀的消息。
走得干净利落。轮椅上空无一人,只留被撕成两片的落叶。
四年后。
淮市迎来难得的一场雪。温妤一身咖色大衣,孤身站在雪地里,厚围巾裹住了她大半张脸,却怎么都掩不住她眼里的落寞。
温家破产后,父母为了生活没日没夜加班赚钱,在开车回家途中不幸遭遇车祸,双双毙命。过了不久,哥哥温檀也遭人陷害入狱。
接二连三的打击,如魔咒一般禁锢了温家。
温妤伸手,一片雪花飘落,在她手心里破碎,消逝。
她注意到手指上戴了四年的戒指,外圈刻着“WY”两个字母,只觉得心很空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WY。
究竟是温妤,还是宛茵。
雪越下越大,染白了她的发丝。温妤闭上眼,感受着风雪将自己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包围,吞噬。
傅听沉,我只是替身吗?
回答她的只有肆虐的冷风,和那枚不会说话的戒指。
亦真亦假,都在那个雪夜尽数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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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阵阵,空气中夹杂着清淡的香气,缱绻缠绵,沁人心脾。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总是带着火热的温度,似乎轻易就能将人灼伤。
“你没事吧?”
温妤缓缓睁开眼,对上叶知何柔和的目光。
少年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了一半,露出流畅的线条。他将手背贴在温妤的额头上,和自己的进行比较。
“没发烧。”
温妤还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眼神并不聚焦,嘴唇苍白的可怕。
半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叶知何,你怎么在这。”
温妤记得高中毕业后,拒绝了他的告白,两人彻底分道扬镳。直到傅听沉去世的那几年,叶知何再次出现表明心意,却依旧被她拒绝。
叶知何不明所以,轻笑道:“我不在这还能在哪?”
温妤无视了他的问题,喃喃自语:“我说叶知何,你又不差,干嘛非得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人这一生遇到的人多着呢,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不由自主滑落下来。
大道理她都懂,可上辈子她还是只爱傅听沉。
爱本就无解。
“温妤,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叶知何抽了张面纸递给她。
“没有。”
温妤回答得很坦然,接过纸巾敷衍地擦了几下泪痕。
环顾四周,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但她基本上叫不出名字了。前面是坏了一角的讲台,老旧的风扇吱吱作响,发出令人难受的噪音。
这年,她高二。
温妤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以为只是个荒唐的梦。可再次睁眼时,什么都没变,对面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叶知何。
那一耳光也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力,开始有人在下面讨论。
“温妤,我建议你去医务室。”
叶知何无法理解她反常的行为,还有刚刚那番无厘头的话。
温妤摇摇头,脑子有点乱,“不用管我,要真有事,医务室恐怕也救不了我。”
她确信自己重生了,而且重生在初识傅听沉的那年。
藏在抽屉里的手机一直弹消息弹个不停,温妤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八十一条未读”。
【段大帅:各位,附近新开了一家剧本杀馆,正好下午不上课,而且老师集体开会,逃不逃!】
【淮市最纯:我持赞成意见,让我听讲座不如杀了我。】
【段大帅:好!现在两票!温姐呢?@W】
【淮市最纯:@W 快快,温姐就差你了。】
温妤撇撇嘴,打开键盘只叩了两个字。
【不去】
后面群里又弹了几条信息,但她完全没心思看。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随风摇曳,落在窗台上,似是不愿归根。
上一世因为翻墙逃课,温妤摔伤了腿,在医院大厅对傅听沉一见钟情,后面凭借着厚脸皮和小聪明成功将他追到手。
只是一直以来,她都感受不到爱,直到结束生命的那个雪夜,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替身。
就连老天爷都觉得那段人生很可悲,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熬完一天的课后,大家都忙着收拾书包回家,只有温妤坐在座位上盯着手机愣神。
就在几分钟前,她无意点开了相册,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张她和傅听沉的合照。
照片里,女孩亲昵地勾住男人的脖子,盯着镜头wink,男人只淡淡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这是某次看电影时,她心血来潮拍的,当时她不懂,单纯以为傅听沉累了,没想太多。
时隔多年再次看见,又是不一样的心境。
多了点讽刺的意味。
而且她惊奇地发现,这张照片根本无法编辑,也无法删除,似乎是上天在刻意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辙。
教室外,两个少年愁眉苦脸地驻足,天色渐晚,学校里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温姐怎么回事?你惹她了?”
段皓月斜挎着书包靠在门边,嘴里叼着棒棒糖,有意无意瞄一眼班内,在这之前,他们在群里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我冤枉。”季纯摆了摆手,“要不咱问问去?”
“你这不废话,要能说她早说了。”
“草,也是。”
正当段皓月打算厚着脸皮进去找人时,兜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W:今晚聚一聚吗?想沈叔了。】
段皓月如释重负,第一时间回应。
【行呗。】
三人打车到后街烧烤店时,沈宾已经在门口张望半天了。
这家店离学校近,主打的就是物美价廉,因此深受欢迎,才晚来几分钟,店里已经坐满了各年级的学生。
“这儿这儿!”沈宾笑呵呵朝他们招手。
“知道你们要来,我今晚可是特地留了个包间。”
“谢谢叔。”
段皓月和季纯几乎异口同声。
沈宾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跟叔还客气什么?快进去坐吧。”他回眸看见站在最后面的温妤,突然愣了一下。
温妤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眼里流露出怀念,“好久不见,沈叔。”
这么一算,距离她最后一次见沈宾,已经快三年了。她毕业后没几年,有资本家看上了这块地段,砸钱盘下来改成了游戏城,沈宾被迫离开,回老家做起了买卖。
后来也一直没联系过。
“你这傻丫头,都开始说胡话了,一周前不刚见过?我知道了,都想你们沈叔的烧烤了是吧?”
面对他的调侃,温妤却接不上茬。
店里别的硬件设施不行,包间隔音效果却出奇的好,门一关几乎能阻断外面的一切嘈杂。
只是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温妤一言不发,段皓月和季纯也不敢说话,只能偶尔用眼神传递信息。
“太闷了,我出去转转,不用等我。”
温妤没什么胃口,率先打破僵局,留下段皓月和季纯面面相觑。
接近深夜,空气说不上来的清新,路边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再往前走就是西街,整个淮市最繁华的地方。
“等你清醒后,再回答我的问题。”
温妤走到拐角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带着她的心也被刺激了一下。
接着是手机挂断的声音。
“咔嚓。”打火机。
一阵烟雾在空中弥漫开来,温妤却一点都不觉得呛,她内心挣扎了很久,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靠近。
转角,就是傅听沉。
黑色衬衫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扣子解了两颗,路灯映照下,腹肌隐隐若现。他指尖夹着刚点的烟,眼尾和烟头一样,猩红色。
傅听沉吐了一口烟,烟圈缭绕,迷乱了她的眼,也不动声色挑起她心底压抑很久的思念。
温妤一动不动,思绪在恍惚中渐渐错乱。
“嗯?”
傅听沉余光注意到她,掐了烟懒懒看过来。闹市的霓虹灯光在男人身后肆意倾洒,他站在光里,整个人斯文又孤傲。
两个人视线碰撞,都没有移开。
男人眼尾漾起了笑意,声线魅惑而勾人,“不好意思,我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