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春事》林小啾

2、第2章

　　闻絮八岁那年来到盛家，今年马上就要二十岁。

　　闻絮乖巧听话，长得漂亮，特别是一双杏仁眼十分灵动，招人喜欢，这些年不知道收了多少情书，但她从来只专注学业，给她省了不少心。

　　但如今上了大学，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小姑娘若是动了恋爱的心思也很正常。

　　但闻絮是她精心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姑娘，怎么能随随便便跟人谈恋爱？

　　见闻絮摇头，徐菀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絮絮真乖。”

　　吃过早饭后，盛明谦喊了盛津南去书房，老夫人身体不大舒服，就让佣人扶着她回去了房间。

　　闻絮陪着徐菀在客厅说话，闻絮今年大三，就读南城影视学院导演系，当初她本来打算送闻絮去国外留学的，但闻絮对国外的学校没有任何向往，一心想要留在南城。

　　徐菀拉着闻絮的手，问她一会儿要不要跟她出门逛街。

　　闻絮摇头，“不用了，我跟同学约好了，今天要拍小组作业，一个微电影。”

　　“什么时候去，去哪拍？”

　　“就回学校拍。”

　　徐菀放下心来，说一会儿让司机送她回学校，再回来接她去商场。

　　闻絮说自己打车就可以，但徐菀坚持，闻絮只好作罢。

　　两人又聊了几句，闻絮便准备收拾东西出发了，盛津南却刚好从楼上下来。

　　徐菀愣了一下，“津南，今天周日，不在家休息？”

　　盛津南点了下头，“跟封曜他们约了一起。”

　　徐菀，“你妹妹要回学校，顺不顺路？顺路的话我就不让司机送她了。”

　　“嗯。”

　　盛津南对闻絮说了句“跟上”，然后便率先推门出去。

　　闻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着裙子，她抿了下唇，对着徐菀说了句“妈妈再见”，便很快跟了上去。

　　今天盛津南是自己开车，闻絮在车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副驾驶的位置还是和之前一样，是她调的很适合自己的位置，这段时间，没有别人坐过他的副驾驶。

　　‘咔哒’一声，安全带系好，车子也很快从老宅驶离。

　　车里谁也没有说话。

　　昨夜是南城的初雪，外面一片的冰天雪地，枯树也在一夜之间开了白花，树下堆着两个雪人，有路人贴心地给雪人带上了红色的围巾。

　　闻絮对雪天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

　　她会在下雪天想起妈妈去世时候的样子，却也记得盛津南为她挡住风雪，牵着她的手带她跟他回家的身影……

　　盛津南知道她每次下雪天的时候都会梦到妈妈，所以每次下雪，他即便是不能陪着她，也会给她发一条短信，告诉她，“有他在，别害怕”。

　　但昨晚没有。

　　以后或许也不会再有。

　　闻絮想着，便觉得世界忽然有些模糊不清，她擦了擦眼睛，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哭了。

　　车子猛然在半路停下。

　　盛津南薄唇微抿，还是给闻絮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

　　闻絮本来没有这样伤心，可盛津南的声音一出来，她的眼泪便不受控制。

　　她真的以为他不会再关心她了。

　　闻絮接过，一张纸巾很快被泪水打湿，上次见她哭成这样，还是八岁的时候。

　　男人抬手捏了下眉心，这件事情他本来是想冷处理，但很显然，两个月的时间，闻絮也还没有将情绪很好的消化。

　　“哭什么？”

　　“是因为我那天拒绝你，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冷落你？”

　　盛津南眉头轻拧。

　　闻絮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一直是把她当亲妹妹来对待的。

　　那晚闻絮发消息给他表白，他还以为是恶作剧，直到一通视频打过去，小姑娘大概是喝多了酒，脸红得不像样子，说话也支支吾吾断断续续，他便清楚她说的是真心话。

　　他当时是真生了气，所以骂了她几句，现在想来，自己话是真的说得有点太重了。

　　盛津南重新抽了几张纸巾，抿着唇将闻絮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垂眸看她，沉声道，“闻絮，看着我。”

　　闻絮鼻尖又酸又痒，眼底仍然温热，她抬眸，泪眼汪汪的一双杏眼就这样看着他。

　　对视几秒，闻絮到底忍不住出声，“是因为我跟你表白，所以你才答应相亲？”

　　从前每次徐菀催婚，盛津南都很敷衍，说三十岁之前不会考虑结婚的事情。

　　但这次却松了口。

　　盛津南将纸巾捏在手里，目光落在闻絮脸上，沉声道，“絮絮，我也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上次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过。你也早点消了对我的心思。”

　　“絮絮，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跟我亲妹妹没有任何区别。”

　　盛津南说的都是实话，可闻絮听着，却只觉得扎心。

　　“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从前她懵懵懂懂，她也以为自己只把他当作哥哥……

　　直到有一次她无意间撞见他刚洗完澡时候的样子，她瞬间乱跳的心脏，还有跟室友一起看电影时，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他的模样……

　　但等她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根本就已经来不及了。

　　盛津南薄唇轻抿，两人是没有血缘关系，闻絮这些年在盛家，准确来说，也只能算是借住。

　　但家里人都是把她当亲生孩子来对待的，闻絮不懂事，但他不能。

　　“絮絮，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妹妹……可她没法把他当哥哥了。

　　闻絮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指骨泛白，鼻尖都是微红的。

　　她还能怎么办？

　　是跟盛津南继续这样形同陌路，还是回到以前的关系……

　　这段时间她多难熬她自己清楚，她受不了他对她一丁点的冷遇。

　　“可是哥哥，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盛津南动作温柔帮她擦掉眼尾的湿润，向她承诺，“可以。”

　　闻絮咬唇，她知道，盛津南向来是可以说到做到的。

　　可她还能像以前一样，把他当作哥哥吗？

　　她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冷香，会想要钻进他的怀里。

　　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会想要和他十指紧扣。

　　他硕大凸起的喉结，她会想要咬一口。

　　他说话时唇瓣一张一合，她有时候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会只想和他接吻……

　　“好了，我送你回去学校。”

　　盛津南如以往一样揉了揉闻絮的头发，算是结束了这段时间的冷战。

　　回学校的后半程，盛津南和往常一样主动问她一些问题，“最近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今年大三，明年就要毕业了，有没有考研的打算？”

　　闻絮专业成绩向来是拔尖的，至于考研，她还没有想好。

　　她这些年读书和爱好花了盛家不少的钱，她想早点拍电影，如果能赚钱，也能早点报答盛家的恩情。

　　但是想要拍电影也不容易，现在很多学长学姐毕业都只能去拍短剧，电影时间太长，成本也高，最后结果可能也不如人意，所以很多投资人都不会愿意让新人拍电影。

　　所以闻絮打算大学期间多拍点东西，争取能拿点奖项，这样以后去拉投资，或许会容易一点。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南城影视学院附近，闻絮在学校很低调，所以她是盛家养女的身份没人知道。

　　闻絮解开安全带，拿上东西下车，回头看了眼盛津南，“那……我走了。”

　　盛津南点了根烟，男人目光落在闻絮脸上，点了下头，“嗯，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闻絮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盛津南吐了个烟圈，隔着烟雾缭绕目光跟随着女生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很喜欢绿色，一身绿色的毛衣，发丝间是绿色的丝带，在雪地里生机勃勃。

　　八岁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长这样大了，喜欢他……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么？

　　盛津南唇角扯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闻絮在雪地里走得很慢，低头给小组的同学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学校门口了，问一会儿在哪儿汇合。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闻絮皱眉，转身就对上一口大白牙。

　　周妄一脸的眉飞色舞，朝她挑眉，“嗨！好巧啊！”

　　闻絮，“……”

　　女生好看的眉毛轻拧，她觉得一点都不巧。

　　周妄是表演专业的，跟她一届，从大一追她到大三，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闻絮冷着脸就甩开他往前走，周妄小跑着跟上去，“别走那么快呀，等等我！你们今天是不是要拍微电影？你们组长请的我来给你们组当演员！”

　　两人一个走一个追，盛津南薄唇微抿，男人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一幕，眸色是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冷。

　　直到封曜打来电话，问他到哪儿了，盛津南这才灭了烟蒂，驱车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