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祈》苏尘辰

24、无泪 当明亦

　　当明亦寒负剑赶来时，山下已是一片狼藉。路边小摊摆着的东西也在混乱之中被人踹得滚得到处都是。那些被踩烂的果子混着泥土和血的味道，飘在空中形成令人作呕的腐臭甜香。
　　整条街都寂静的可怕，只有成群结队的鬼魂拖动尾巴发出的如蜗牛爬地般粘稠的声响，以及从他们口里呜呜咽咽出的鬼嚎。
　　一些鬼魂正在津津有味的啃食着地上血还没有流尽的新鲜尸体，感受到他一个大活人的气息，立马眼睛里冒凶光的齐齐盯着他，白森森的獠牙还在咀嚼着一根硬骨头。
　　明亦寒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目光四下打量，却不见林晚暮的身影。
　　“师哥呢…”他提剑不断往前走，那些鬼魂本来露出獠牙像是要把他撕裂般冲上前来，却在靠近他一丈远的地方就如被烈火灼烧，不得再上前半步。
　　它们像是有一定的意识，知道靠近他没有好果子吃，只得纷纷后退，眼冒红光的死死盯着他，颇是不甘心般继续将没有食完的骨肉咬得嘎嘣响。
　　明亦寒走到了街的正中央，举目都是惨不忍睹堆积起来的尸体，他四下寻找，终于在一个身形高大的鬼魂边发现了一个满身血污的白衣人，远远瞧起来和林晚暮的身形很是相像。
　　而那个鬼魂正心满意足的绕着转，张开了黑洞的大口就要把地上的人吸入腹中饱餐一顿。
　　明亦寒心中咯噔一响，手中的剑旋转开来，直直朝那鬼魂毫不留情的刺了过去！
　　那鬼魂被他的剑穿透了半透明的身体，呆愣愣的用空腔的眼洞看着不断从腹中流出来的暗黑色液体，像是被惹怒了，咆哮着就张大了嘴冲向明亦寒！
　　明亦寒不紧不慢，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剑光，直接将那鬼魂从中分成了两半，扭曲着在他的脚边缩成一滩黑血。
　　这一剑，直接将所有鬼魂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接二连三的摇晃着逼近他，也不顾他身上有多强大的灵光护体。于是这一聚集，直接将他通往那白衣人的路都堵死。
　　他掀起眼皮，从容不迫的扫了一眼蜂蛹而至的鬼魂，剑尖在地面轻轻划了两道痕迹。他漠然的看着数以百计的鬼魂，二话不说，给剑开了光。
　　当他颤抖着站在白衣人的旁边时，他已经满身血渍，乌发凌乱，手中的剑也黯淡无光。身后已经没有一个鬼魂还在游荡，地上腐臭暗黑的血流又涨高了一寸深。
　　他眼神错愕的看着地上面朝地，毫无生气的人，颤颤巍巍的附下身，犹豫不决的把手伸在半空中凝滞许久，最终鼓起勇气，还是将地面上的人翻了个身。
　　此刻他立马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敢面对现实般，心中惶恐不安。他就算再难过，可也已经过了会流泪的年纪。
　　然而地上的人并不是林晚暮。
　　他的心绪平复了些许，可瞬间又紧紧揪了起来。他低声喃喃了几句:“不是师哥…那师哥在哪里…”
　　他东倒西歪，像是醉了酒站不稳般扶着剑勉强起身，捂着心口闷出了一直强忍着的一口淤血。他的灵力消耗的太快，吃辣破禁又本身就损害修为。若是换作之前，必定不会像今天这样狼狈。
　　掌心里感觉粘稠无比，明亦寒换了只手握住剑目光又四下打量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林晚暮！
　　可是他只强撑着迈开了几步，就一下子单膝跪地，用力喘了几口气，却再难以站起来了。
　　难道这一生就要结束在这里了吗？明亦寒缓缓闭上了眼，感觉耳中一阵嗡鸣。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无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亦寒。”
　　明亦寒猛得一个激灵，艰难的抬眸，只见渡沐清正衣袂蹁跹的立在屋檐上，背上的林晚暮正一身浴血的昏迷着。
　　“师尊…”明亦寒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眼前慢慢黑了下去，只瞥见渡沐清一跃而下，径直向他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