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创造的弗兰姆》夜火流荧

8、第八章 浊流与凿刀（八）

　　离开药师家后，路祥祥在李天水的推荐下找了份活做。

　　她目前还没有离开绯城的打算，但又不好抛头露面，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理念，路祥祥为了锻炼身体，上电子厂给人当代练去了。

　　没错，一份流水线的工作。

　　不需要身份，也没有性别年龄学历的限制。

　　安全，稳定，量大。

　　按件计费，一人管一个车间，不拖欠工资，劳动就有收获。

　　路祥祥觉得这样挺好。

　　工作主要就是挨个测试各种型号产品的防御功能，简称——揍机器人。

　　系统没崩坏的合格，被一拳打懵了的就回炉重造。

　　工人都佩戴了专门的感应拳套，每一拳都和对应的机器人有相互匹配的数值，除了打拳操作复杂需要人工，剩下的组装调配生产甚至是销毁，都已经实现了全自动化操作。

　　这活像是打豆豆，很考验耐力和耐性。

　　路祥祥从原来刚进厂子时打二十分钟就得休息十分钟的小菜鸟，到现在成为能够连续工作八小时的劳模好员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从底层生产低配机器人的小厂子升职成为了一人管控绯城最大电子制造车间的骨干员工。

　　果然努力就有回报。

　　要想变强，打豆豆厂代练机器人，你值得拥有。

　　不过路祥祥没能如愿以偿地获得一身腱子肉，身体除了更结实漂亮了一点，她发现自己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体重的上下浮动都不超过500g。

　　绯城不是一个能够包容所有人情世故的地方，路祥祥在这里生活的第一周就感受到了。

　　随便在路上撞到的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某个国家的部队里淘汰出来的老兵，在这个属于流亡者的三不管城市，很多人甚至为了一顿晚饭可以和你拼命。

　　路祥祥从别墅进城工作有一条必经之路，每天早上道路旁边都会有新的身体被社区的“清道夫”回收利用。

　　路祥祥心想如果自己当时没能逃走，估计也是这样的下场。

　　这样走了十几天，那里的人遇上她甚至都能开玩笑般地送她一只刚剥离的异色眼球。

　　“当然角膜已经卖了，这颜色稀罕，你喜欢的话，可以去异体医院换上。”

　　金色的瞳晕里还有晕开的血渣，这属于一个外国血统的异邦人，路祥祥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人真是一种普适性动物。

　　“算了，我挺喜欢自己的黑眼睛，太漂亮的，遭罪哟……”

　　金色的眼球以完美的抛物线弧度回到了清道夫的铲车中，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有打乱路祥祥去打豆豆厂上班的进取心。

　　……

　　“我怎么感觉你这盆多肉缩水了啊。”

　　李天水画一次道符能卖一个多星期，原本有些空旷的房间现在到处都是符，路祥祥都难以找到下脚的地方。

　　“确实，也许是我水浇多了。”

　　其实不是这样，小弗兰姆的状态被路祥祥时刻盯着，自从上次蛊虫发作后，无论路祥祥给他使用什么补剂，这截小东西还是每况愈下。小蓝的封存液也有些不起作用了，晚上心脏总是一阵一阵的疼。要不是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路祥祥其实还是挺愿意在电子厂打大半辈子豆豆的。

　　“我要的东西到了没？”

　　“放心，黑市上还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

　　放下蘸着宿墨的毛笔，李天水翻身去床铺的后面一顿翻找。刚画好的符随即多了一串脚印，李天水单薄的身躯拖了一个很重的包袱出来。

　　“我先说好，我并不是不支持你去杀人越货，但是作为过来人的忠告，你应该过比这更好的日子。”

　　包袱拉链打开，闪着暗光的金属器械映入眼帘。这是路祥祥花费了这段时间打豆豆赚到的所有辛苦钱，并由李天水帮忙垫付了一大半才拿下来的军队高级装甲器械，名字是T甲-4027，当然更多的人将其称之为单兵第一枪。

　　李天水对路祥祥的理解有所偏差，她没有去抢别的佣兵生意的打算，她自己苟命都来不及，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弗兰姆要是再不变异进化掀翻黑狱，她自己就先成了短命鬼了。

　　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胡思乱想，作为原剧编剧，路祥祥就恨自己没理清楚时间线，黑狱屁动静没有，小弗兰姆又一天不如一天，既然自己现在离挂不远，至少也要挂得明明白白。

　　“我晓得的，要是我能回来，请你和小蓝去橙子街喝酒。”

　　将重枪仔细检查了一周圈，路祥祥拉上拉链把包背上，将弗兰姆从盆里扯出来擦去泥土，放到胸口的口袋，谢过李天水忧心忡忡放到她手里厚厚的一叠符，向西方的黑狱进行。

　　绯城的外围是沼泽，天然具有保护性的地势，想到上次自己在这里的惨状，路祥祥抱紧重枪，开启计划的第一步：磨和。

　　原主是个用枪的好手，但用的只是黑狱最简单的配枪，越危险的地方炮灰的人越多，“弱的不用跑强的跑不掉”，光是黑狱里关押的那些千奇百怪的罪人和怪物就能写一本大部头的科普百科，但她这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把小弗兰姆送回去。

　　对于弗兰姆本身而言并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他的基因在理想状态下甚至是不灭的，但和她性命相连的小弗兰姆就不行了，一般的爬行动物都会断尾保命，但路祥祥不能眼睁睁地让小弗兰姆成为被遗弃的那一部分。

　　“为你操碎了心啊。”

　　装弹十分充足，路祥祥抛玩着弹夹，故意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这片沼泽密林后的怪物和野兽。

　　重枪不是虚名，它是真的很重，但路祥祥已经经过了在电子厂高强度的锻炼，紧绷起肌肉，枪弹上手的动作轻而易举，她对这位新朋友很是满意。

　　“嗷——”

　　先来的是野兽，从头狼张开的巨大獠牙里，路祥祥似乎感受到了来自血液的一股腥臭，很快这种感觉也成为了现实。

　　群狼起攻之，八方四面，近乎没有空隙。

　　路祥祥估算着距离，枪膛摩挲着指尖的皮肤，只在几秒间，第一批狼跨越林地到达沼泽，进入了T甲-4027合适的射击距离！

　　三个弹孔最中间的通道向外扫射出最尖锐的细弹，擦破空气发生连锁反应，子弹的轨道瞄准每一只狼的头心，每产生一声脆响，都有一只重物倒地。

　　“嗷呜——”

　　狼群被激怒，愈发地凶狠起来，它们是适应了严苛自然条件适者生存的野狼，平时也没少给绯城最外围的贫民窟造成麻烦，路祥祥电子厂唯一的领班的孩子就被狼叼去过，它们的凶狠也流传在孩子们睡前的故事里。

　　一狼踩着一狼的尸体，距离路祥祥越来越近。

　　T甲-4027的弹孔越来越热，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但路祥祥还是稳稳地把它端在手中。

　　“你们比豆豆要意思多了。”

　　电子厂里的小傻瓜机械都被路祥祥称为豆豆，毕竟只是系统设定的程序，总归没有有生命的个体灵活。

　　眼看一只有路祥祥两倍大的巨狼就要扑上来，侧边的按钮一碰，短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掷出，落地有声，血肉飞溅在阴暗的沼泽里，掩埋一切。

　　路祥祥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除了重枪的右侧弹孔有一些暗病，射击的速度有所延缓，其他的都很趁手。

　　周围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一向以群体作战为强的狼群落败，打消了其后密林里稍有智商的怪物的主意，路祥祥出了一层汗，贴身的衣服里传来几分触感，路祥祥低头一看，是小弗兰姆在不老实地乱动。

　　“你也急了吗？放心，很快就能回去了。”

　　最后一次装弹，路祥祥深吸一口气。

　　没有子弹落空，只是最后一颗子弹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偏移。

　　“嘁，状态也会影响发挥啊。”

　　路祥祥的体力比起当初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现在还不算疲惫，走过去给打中颈部正在呻吟的狼最后一击。

　　心跳沉重而有力，只在不经意间发作了片刻，让路祥祥抽疼了一下，但后劲十足。

　　天色渐晚，一轮血月升空，路祥祥觉得事情越来越不能等了，打算连夜往黑狱赶，如果剧情不发展，她就做剧情的推手，甚至都有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刚背好包袱，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传来——

　　速度极快，路祥祥立刻警备。黑色的车体看不出材料，四个轮胎几乎是离地飞跃，激扬起无数飞尘干扰她的视线。

　　最大的雷炮已经上膛，路祥祥紧眯着眼睛，却发现车顶开了道天窗，一张熟悉的黄溜溜的符纸随风飘扬。

　　“祥祥，枪下留人，枪下留人！”

　　熟悉的声音是李天水没错，但车速竟然快过声速，路祥祥已经用枪抵住了驾驶舱，李天水才屁颠屁颠说完话滚下车来。

　　“呕……”

　　李天水差点吐到路祥祥身上。

　　“没事吧？”

　　“还好，还好……还好追上你了……”

　　收起枪，车上下来一个浑身刀疤的中年男人。路祥祥感觉他的肌肉都快把衣服撑爆了，实在是很夸张。

　　“呕……这是四哥，我老铁！我怕你出事，特地让他把飞车借给你，逃跑嘎嘎好使！”

　　路祥祥觉得李天水的脑子被这飞车晃得有的不太清醒，但看到一旁陌生的男人，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你朋友可真做了一件好事，算你眼光不错，我是陈四，狼给我，飞车可以给你，不要弄脏。”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和这一身腱子肉很是不符，李天水听到这话，顿时放下心来，拉着路祥祥连忙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