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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楼崔巍风雨来(二) 孩 ...


  •   孩子的出现让史玟清警惕大减,但她的心中顾忧仍是让她惴惴不安,这份挂牵是对丈夫周崇的。史玟清不与人为难,她看得出来老人对她应是无谋的。也许真的只是个过路人,史玟清心想。
      几经犹豫,还是将老人引进庙内,却也并未深入。史玟清没有抱出孩子,她的脑内始终有根弦紧绷着,让她不得不得谨微甚重。好在时色傍晚,孩子早早入了食,睡了去,无声无响一时半会放在神座后面也难以让人发现。
      老者自称徐涅,乾州人士。而一旁小儿则被他唤作廉儿。几人简单一番客套谈话后,徐涅就坐在一旁蒲垫上。山中小庙,本就没什么大人物来往,无非不过一些山中独支村户闲暇无事前来祈福祭拜,所以庙内装潢倒也简陋,一个高台一座泥塑神像,再加上红漆供桌下两张草蒲垫,除此之外,连张桌椅也不可见。
      徐涅随手将篓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摊放在地上。史玟清在一旁识出了那是些寻常草药,见他手法凌厉熟练做了对各种药材的细处理,史玟清心中也不禁赞叹,她出身于名门大家,家中多藏天圆地方之书,自然对药草也有着略微了解。
      徐涅对上史玟清的目光,报以一笑,便不再多加理会,低首取出竹篓里的最后一份植株。这份植株看起来和地上散放的植物截然不同,它通体深幽暗黑,叶脉舒张像是灵芝,圆润厚实,反而是根部,茎须发达缠绕,愈往下愈是晶莹纯白。
      这是,冼石。
      史玟清全神贯注盯着徐涅手中的植物。
      据《药石经要》记载,冼石,味甘寒,主清毒安魂,辟邪压祟。辅药三毒,破后而立。生潮阴无水之地,以玄土为底,以三清为息,百年方可为引。未采之神光烨然,离土三刻,深幽如墨。难寻。
      这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当真将她视为寻常村妇,不识珍宝,还是自认武艺高超,不畏宵小鼠辈,又或是,故意为之,心中另有算量......
      不及史玟清细想,耳畔突兀传来一声啼哭。史玟清目光一凛,赶在徐涅有所反应之前快步上前,掀起神像幔布。一愣。
      那个名唤阿廉的孩子手足无措的摆弄着孩子身上的红绸,听见身后有声响,身子似乎一僵,转身看向史玟清。面色通红,强做镇定的解释道:“我只是注意到神像处有活物,见这小孩儿皱眉面青,以为红绸太紧,想帮他纾解一番。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吵醒了一尊哭神。那声音似洪钟大吕,突如其来,震耳欲聋。他又哪里处理过这种盛势场面,一时之间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胡乱安抚几下。自知做错了事,羞愧之余只好站在一旁,低头面壁。
      史玟清满心的警惕又一次被无力感强制卸去。
      徐涅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他揉了揉阿廉的头,眉目笑意蔼然。他既无对眼前凭空出现的孩子有半分讶异,也无对阿廉行为的半点评价。只听见他张口道:“毒深至此还能有此强盛生息,实属命格强硬不绝。”
      说完就见他手中微光一闪,手中洗石如入滚烫沸水化为一滴漆黑液体,光华尽敛。徐涅看向史母:“可否?”
      史玟清一震,一愣之余,连忙颔首声声道谢。
      徐涅到未出言承情,手指一弹,墨水遁入孩童左手静脉。十指连心,血肉相同。洗石安魂之效,素被名门百家极力推崇。
      史玟清整理好阿朝的襁褓,随即朝徐涅跪下,诚然:“玟清诚谢穆家救子之恩。来日若有所需,我夫妻二人定将竭尽全力。”
      “女娃儿到是心细。萍水相逢,缘到门前自有助力,不过是被我捡了个巧儿。再说老头儿我半身入土,那还能再做得了嚣张?用不着你们,起来吧。”灵火炼药,虽天下炼药师十之八九都能做到,但淡色金火,唯独药宗穆家所独有,因为那不属于灵力所化,而是灵魂凝聚为之。
      寻常人魂体无色,而求仙问道之人,因常通过阴阳五行的修习,汲取万物之灵来达到修身聚灵的功效。其魂体也会受其影响,颜色有所改变。习火术者,灵魂大多偏向赤红,习御风之术,则偏向靛青......而金色,奇也怪哉,当世百年唯有迁安穆家独有。传言穆家曾有先祖凭医德妙手登入仙籍。然登天不久,人间大疾,其妻幼子不幸将死,这位先祖不忍,破天令,入世救人。然他早是仙身,已超脱人道轮回,强制介入,乃是混乱人道纲常,不得善终。在他散尽功德前,总是存有一分私心,将仙家血脉藏之其子骨髓中。至此,穆家神通初始。
      传言三人成虎,虽是不可尽信,但也有几分真凭实据得以推敲。臂如穆家天生对百草极具感知力。在炼药之道,尚且无人能出其左右。迁安穆族向来深持中庸之道,不与他人他族多有联谊,颇加几分名门仙家神秘之感,直到今年新任家主一反往常,设宴招徒,好不热闹。也成江湖一大奇闻。
      穆家人认为万物有灵,因此在炼药时所生之火,不借外物,也不使用灵力化成的火焰,单凭其人体的灵魂与之相融,魂连魄生,所得丹药方能臻至完善,灵性不失。
      “本来这株药是打算送给你的。”徐涅看向史玟清,眉目淡然少了几分,轻叹口气:“想来,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阿廉,即是穆廉,闻言忍不住抬头。史玟清的面色虽不及病态苍白,但她的步态虚浮,双眸眼白略微发青,就连脖侧也有一条细微的黑线盘延至耳后。
      徐涅大概清楚为什么那个孩子身中两种剧毒,却仍能存活。一是这个女人用自己的灵力从中强制调和,以求暂稳平和之相。二则是她在输送灵力的同时,将毒素也吸附入自己体内。孩子体内毒入骨髓,极难根治,但这样好在能延缓其毒素积累爆发的时间。
      “日积月累身处生死瞬间,也是习惯了的。”她非能人大士,不求将生死系于山河国泰,小女惜命,可这人的存亡也总得找到一处木栓相连,不然无桨渡江,漂浮不定,如临深渊。眼下,她心中所思的这两个男人就是她一切。
      窗外夜黑月明,山林里虫声蛙鸣窸窣作响。
      四人两方,各倚墙角一处,夜深无话。
      腿上肌肉再次撕裂,周崇踉跄几步,听到身后声响,咬牙挤身于硕石缝隙间。他撕下半条衬衫,在手臂伤口处打了个死结,草草了事。硕石另一侧,声响越发的大了,周崇弯下腰屏息,手指轻轻滑过腰侧剑鞘,他的剑四分五裂于那片沼泽,差点连他也折损那处。
      溪山,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破空声未绝,轰隆一声巨响,周崇感觉全身像是被千斤大锤从身后猛然砸下,周遭大石破碎飞溅,那股推力生生将他冲飞,腥气扑面而来。周崇单脚点地猛然倒退,落地的同时,猛地拍向大地,无数碎石应势离地,瞬间冲下那头大蛇。
      寅时刚过,阿廉整理好衣衫,徐涅不知所向,他倒习以为常,只睁着大眼,望向对面的母子两人。史玟清蹙眉,显然睡得并非踏实,倒是她怀里的孩子,吮着嘴,一副殷食满足模样。想来是觉得自己行为颇有几分不端,说不出几分实在纲常,阿廉干脆不做他想,收回目光,走到林间,扎实而乖巧地蹲起马步。
      林子东边泛着微光,树杈上叶子晃晃荡荡,似落不落。阿廉闭眼,六七岁的小手掌紧握成拳,在空气中裸露出粉白的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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