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黑蓝湖泊 ...
-
他有着一双黑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人群中流转,好像要把世间最优雅的天鹅,最美的玫瑰都收入那澄澈的湖泊之中。
夏忱就是借着那双眼睛,看见他的。
第一次见到那位一直活在别人口中的年轻首席是在一个离他生日不远的寒冬。
彼时那位耀眼的大提琴手已经成了所有圈内人都可以拿来作乐的笑柄。
毕竟不是谁都会在离婚时差点把自己的命弄丢,还坏了一只手的。最可悲的是,他给前夫请的心理医生到最后也只把他当做病人。
故事是好笑的凄美的,像一出精彩的音乐剧,但他的人显然不是。
二十七岁的高个男人纤细的不正常,皮肤白得透出青紫色的血管,一张脸却极美。
黑发柔软地贴在颊边,时刻保持着浅淡微笑的薄唇和桃花似的双眼像刻在无暇白玉上的面具,淡粉眼尾给温和的白色玫瑰添了几分虚假的活力。
他看上去太脆弱了,夏忱看着他,咬碎了费劲力气才拆开来放进嘴里的糖果,觉得自己一只手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圈入怀中。
尽管他现在只有一副躯壳透露着完美,但因为柏麟爷爷的缘故,还是有各色的人将他簇拥围绕。夏忱想,只有他是真心实意地奔着玫瑰本人而去的。
迈开的步子还没前进多少就被人制止了,扭头一看,果然是一直依赖着他的同龄人、男闺蜜方回。
“怎么了?”夏忱问他。
“干嘛去?”方回反问道,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我分手了。”
“我知道啊。”
“但我好像,”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夏忱回头望了一眼,真挚地说道,“又恋爱了。”
“你真是……”猜想得到证实的方回叹了口气,“你真是见一个爱一个。不过我提醒你啊,今天来的人可都是柏老先生亲自教授的学生,跟咱们一样,属于亲师兄弟,要一起回国巡演的,动动歪心思就好了,可千万别付诸于行动啊。”
夏忱被方回苦口婆心的劝说与痛心疾首的姿态逗乐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道,“我是一个拥有一套完整审美系统的成年男性,就目前的经验来看,只要我付诸行动就一定会有结果,我为什么不及时行乐呢?”
“而且,”夏忱扫了他们一眼,冷笑道,“他们跟我比,有什么了不起的?”
“莎士比亚都说过‘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无法把爱情阻隔’,我坠入爱河不也正常?”
“但是就你那个性格,不爱了还要把人激怒,再等别人来甩了你,让人家做恶人的渣男品行,分手了多尴尬啊。你在大提琴界就靠花心出的名,这些全是你以后要长期合作的对象,你谈恋爱之前也得想想他们愿不愿意及时行乐啊。”
我管他们愿不愿意,我都同意被分手了,面子和快乐都给足了,还不够?难道真的让我被那个小指环和婚姻法绑住?那岂不是永远没法找到爱?
用眼神抗议了一下,夏忱还是没把这么难听的话说出口,转过身不再看方回。
“不过这些人里,好像没有一个人在你的审美体系里啊。”看他这副样子,自觉把话说过了的方回思来想去,还是把话题绕了回去。
“有一个。漂亮地简直像我的审美来源。”
“谁啊?”
朝最中心的那人抬了抬下巴,红玫瑰笑得放肆而又迷人,他的笑容与那双比湖泊还美的黑蓝色眼睛简直能让人的心漏跳一拍,尤其是那个简短的名字被说出来后。
“柏渊。”
对,吓得漏跳了一拍。
方回的大脑宕机,只能靠本能伸手,想把这个不要命的浪/荡子、狂赌徒拉回来。柏渊?是他的耳朵有问题还是夏忱的嘴有问题?
先不提柏少爷那一个孤儿高攀不起的高贵身世,单说他那恐怖童话似的婚姻经历,他就吓出了一声冷汗。
他的手,就是前夫亲自撞断的,到现在都不确定还能否恢复。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是一个正常人?这样的柏渊,除了面容与家世外,只是一个废物。
方回能想到的,夏忱自然也能。他曾经在无数情/人身边听过这个名字。
说他教一个富家公子拉琴,后来两人结了婚,再后来就离了,听说他在吉英养伤,你不是柏老先生的亲传弟子吗?跟我说说细节呗。语气嘲弄,神情冷漠。
但那又怎样?小艺术家太多情了,在见到白玫瑰的第一眼,就私自给他落了款。
柏渊是废物又如何?
他吸引着他,他让人陷入爱情,他的气质与他最相似,这就够了。反正一旦发现不对就可以抽身走人,夏忱可不信一个大少爷会对一个小流氓死缠烂打。
径直走到柏渊身边,他仗着柏家的爷孙不会注意他,便以近乎赤裸的目光打量着他。颈后一小块皮肤,大衣遮不住的耳垂都被列入了视线范围。
但他没想到从刚才到现在只对柏麟爷爷说了一句话的人会突然抬起头寻找窥视他的目光。
他看上去困惑极了,琥珀色的双眸看着他,颤抖着伸出修长的手指,内敛的性格又一再提醒他指着别人不礼貌。他看着夏忱泛着细碎蓝光的眼睛,只说出了一个“你”字。
他的声音很哑,说话时会忍不住的咳嗽。
什么啊。
夏忱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裂的唇,心想原来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说。
那一点心动又分了一毫给怜悯。
柏渊是很可怜,但苍白,破碎的白玫瑰却让夏忱的双膝发软。他干脆服从本能,主动屈起膝盖,半跪在他眼前。
赤裸的目光被收回,换上的是二十一岁的“小孩”纯洁的目光,但柏渊反而不愿与这样的目光碰撞,狼狈地偏过头去。
他看上去需要一个依靠。夏忱悲伤地想,顶着无辜的眼神小心地握住了柏渊放在轮椅扶把上的手。
柏渊的身高超过一米八,手怎么也不会太小,但跟夏忱的比确实过分纤细。在医院将近一年的静养把男人厚实的皮肉削去,手指是不健康的苍白柔软,皮肤也是冰冷的,容易被旁人的体温感染,一捂就热。
“别,别碰!”他想抽回手。
柏麟看见夏忱的小动作后也皱了皱眉,小男孩的天赋很高,只是那些传言…….
连柏渊都听说过的无数风流传言,他只是不知道那个传出这么多绯闻的人具体是谁。
柏渊都知道,何况从小收养夏忱的柏麟?
他伸手按住年轻人的肩膀,正想出声阻止,夏忱便乖巧地把手背到了身后,朝柏麟一笑后仰头望着柏渊,问他,“柏渊师哥,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你今年几岁?柏渊想问他这个。他们的眼神太过相似。
但柏渊最终还是没问,摇摇头不说话,也收回了眷恋的目光。但他却默许夏忱的存在,没有赶他离开,反而是冲爷爷露出了拒绝的笑容,直到登机前。
轮椅很难通过安检口,所以会有人帮他控制方向。可二十一岁的夏忱却总是要大胆一点,也更无力一些。
他低下头朝柏渊笑得天真,手上却用力地搂住柏渊的腰,强迫他站起身来。
还真是那样啊,他一只手就可以把这个男人揽在怀中。
柏渊吓了一跳,为了站稳身子只能抓住对方的衣襟。
“夏忱!”柏麟爷爷的反应比当事人还要大,把周围的人喊得心脏一抽。
“抱歉爷爷!”夏忱回头冲他道歉,接着又看向了柏渊,“柏渊师哥,轮椅推不进去的,你的腿其实没有受伤吧?那就麻烦柏渊哥哥委屈一下,走一段路。”
“别怕,我扶着你。”
听他这么说,柏渊又与那双黑蓝色的眼对视了几秒才彻底放下挣扎的冲动,回了句“嗯”后便任由小孩子带着自己走。
他自己就有一米八二,那人比他还高了半个头,健康结实的身躯把柏渊都衬得娇小。而且平时都是他搂着别人走,现在刚好反过来,有别人做他的依靠,而且腰间的手也越缠越紧,这也太…….
“柏师哥,你耳朵都红了,是不是害羞呀?”夏忱明知故问,低下头对着他的耳朵呼吸。
他说一句话,白玫瑰的花瓣就被染上一分红,直到最后彻底染上如他一样滚烫热烈的绯色。
“你别害羞呀,我的臂力也没有那么大,如果我没有把你抱紧,让你摔了怎么办?”小孩沉不住气,这时候便已经现出原形。
“你…….”
“如果你想的话,一会儿上飞机了我再和你道歉好不好?”
但夏忱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把自己的小心思藏起来,在对方发现之前,流露在外的就只剩单纯,以及害怕被拒绝的脆弱眼神,让别人怀疑自我,又不生他的气。
他也就只有这么几招,但百试百灵,无辜的眼神把张扬红发的恶劣也全部掩盖,柏渊又怎么好意思拒绝他?
一字一顿地说了句“不用”,柏渊不再看他,干脆把紧绷的身子放松,压入夏忱的怀里,黑发扎在对方的下颚上,但他没注意,夏忱也就没在意,反而在心里惊讶地叹道,温柔出了名的年轻首席竟然也有任性的时候吗?
勾唇笑了一下,夏忱恶劣地得寸进尺,抓住了小猫的手腕,再次为那骨骼明显的触感惊了一下,这样的手到底是怎么拉得起琴的?大提琴弦很粗糙,琴弓与琴弦接触,不用点力气就只能发出刺耳的噪音。
但这显然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
重要的是,他得在对方感到不适之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