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境宁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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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肆虐，大雪纷飞，川市的冬天是穷人的墓地。流浪的人，醉酒的老汉，夜里冻死人常有的事。
　　王宪坐在温暖的车中，抬起眼看向车外纷飞大雪，思绪不由的被风刮回了七岁那年。
　　他从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日日挨打做苦工的孤儿院逃了出来，一路跑着，生怕被抓回去打死，他见过那些逃走又被抓回来的孩子，都被当着他们的面活活折磨死了，以示警告。可是他还是要逃，因为他被挑中了，原以为是被收养，然而院长和那对夫妇走到他旁边几步说的内容是器官移植的事，他的心脏要被挖出来换给这对夫妇的儿子。他们以为孤儿院的孩子都是傻的，然而他听懂了，并且他不想死。
　　他的血型对上了，剩下几天他依旧在进行其他的指标检查，夜里他会趁着值班瞌睡的时候去雪地墙角用偷来的粥勺挖洞，他本就瘦小，第二夜的时候，刚入夜不久洞就够他爬出去了，爬出去就开始没命的跑，接着便不停的走，他不敢停，一路向着一个方向走，中间向一个老奶奶要了一点饭和水，鞋子走破了，脚都快没了知觉，终于他倒在了路边，他想这样死的话比挖了心脏再死要好一些吧。
　　然而，他没死，睁开眼，他躺在了豪华的卧室，他有了慈爱的养父，还有了越之，是的，越之，公主一样的越之，天使一样的越之，精灵一样的越之，尽管王皓总是嫉恨他诅咒他，但他有养父的偏爱，有越之的陪伴，王越之。她为什么要离开自己？
　　王宪突然感觉头疼欲裂，双手抱头，沉闷的低吼溢出嗓子，前方的司机手足无措，他一边惊慌的叫着王总，一边把车停进了院子，：‘王总，王总，您怎么样？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阵痛过后，王宪将手放了下来，：‘不用。’
　　那个冷炙的王总似乎又回来了，似乎从没困兽犹斗一样的疼过。
　　下人们站成一排恭迎着王总归来，他们当中除了刘管家都是新人，这里薪资优渥，但礼仪外表要求也很高，除了要专门的佣人培训外，管家训话的规矩也要记牢，否则坏了规矩被赶出去就得不偿失了，上哪能再找到这样好的薪资呢。
　　王宪进门扫了一眼低眉顺眼的一排人，扫到最后没看见小杂种，眼睛微眯了下，又将头转向位列第一的刘管家：‘刘秀你好大的胆呀，当着我的面护短，看来你儿子的学是不想上了？’
　　刘管家激灵一下，刚想张嘴说他只是个孩子，然而话到嘴边想到自己的儿子是自己求王宪才能去司法大学读书的，又把话咽了下去。：‘我这就把他找来。’
　　原以为看不见，王宪也就想不起这个孩子，没想到王宪怨念这样重，一个跟自己没冤没仇的孩子也不放过。
　　刘管家走进下人房，看着坐在那乖乖写作业的王宁，再不忍心也只得说：‘王总叫你过去，宁宁记住听话，少说话，不要惹怒他。’心里愧疚的叹息，那位爷生气了要做什么，怕是自己也拦不住。或者说是也不敢拦着，毕竟跟王宁比起来，自己儿子的前途要更重要一些。
　　王宁望着刘管家焦急的脸，回想起曾经父亲醉酒归来后便要遭受的拳打脚踢，怯生生的问道：‘他也会像爸爸那样打我吗？’
　　刘管家无言的看着面前迷茫中透漏着畏惧的小脸，无力地说：‘我也不知道。’
　　王宁不再说什么，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跟在管家后面走到大厅，管家停下来，他也便停下来。鼻子里涌进饭菜的香气，他还没吃晚饭，现在他是下人，要跟着下人一起在主人用过饭后，才能吃饭。因此一直挨着饿。
　　刘管家：‘先生，人带到了。’
　　王宪正在吃晚饭，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中规中矩站在那的小身板，心想他比他老子要瘦弱很多呀，听说王皓那赌棍死了老婆后对儿子也不待见，殴打虐待就差没弄死了，自己的目的是报复王皓，王皓死了就接着报复他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跪下。’王宪命令道。
　　王宁瘦弱的身板抖了抖，没动，他给母亲的墓碑跪过，在赌棍父亲的葬礼跪过，但骨子里那份不认命让他不想对眼前这个陌生人下跪。
　　他不跪，自然有人让他跪，后面有眼力见想向主子献媚的立刻过来踢他的膝盖，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让他跪下。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嘴咬的死紧，不想让痛哼溢出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对方瞧不起他。
　　刘管家斜眼看着这些个趋炎附势的人，心里发凉，却也无奈。
　　王宪瞧见王宁跪下时疼的发抖的膝盖和挺的笔直的脊梁，觉得嘴里的饭越发香了，人生若是没了复仇的对象那该多没意思呀。简直就如一潭死水。
　　只有在仇人的痛苦中，他才能舔到一丝活着的甜头，想想早就叫他玩死的王皓，他有些后悔那么快就让对方死了。
　　‘以后我每次吃饭，你都来跪着。’
　　王宪放下碗筷，用手帕擦擦嘴角，恶劣地边说边蹲下身去，用手掰起那张屈辱的脸，玩味地看着，直到对方低垂的眼眸突然抬起，愤恨地望向自己，王宪却像烫了手般，蓦然松开。
　　快速站起离开，他心如擂鼓，越之，越之，是你吗？是你在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