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此时交谈会已经开始了。
说是交谈会,其实就是一个宴会场摆了一个颁奖台,请成绩特好的作者台上发言罢了,而吴解他们这种的,就只是在下面充当一下观众,并且学习学习。
此时上台的,是他们文学网站新一届的负责人,穿着一身西服,肩宽腰窄,满是衣服架子,浑身充满着精英气息,长相不俗,剑眉星目的,五官偏立体深邃,有些混血的感觉。
吴解本是百无聊赖地看着,目光自台上溜达,却莫名地和那人对上了眼睛。
一幅极深的瞳孔,眼神幽幽的,带着些逼人的架势,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审视人的感觉。
吴解一个糊比码文的,没见过这样子的人,有些不知所措,欲错开眼睛,那人却先吴解一步,移开了眼神,将目光落到了台上。
只听得胡悠在一旁科普道,“听说这人是我们网站新一届的负责人,刚从美国回来的,学的是金融方面吧,在那成绩顶不错的。这不,一回来便接受了这个职位。”
“只是,不知道我们在他新一届的统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胡悠悠悠道,眉毛有些拧巴在一起,一副愁容。
如今某点的产业链条逐步完善,一本书火急火燎地上架,常常十万字左右就能定生死,而其平台的文,又往往有几百万字之长。这生死定的火急火燎,风风火火的。前面没起来就意味着后一年的连载,都会不瘟不火的。
人就是一个个码文的工具,放在绞刑架上,被读者一个个的审视着。
吴解心里闪过一丝担忧,会什么样,他也不知道,只是希望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什么样的政策,都不要波及到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码文事业罢了。
台上的嘉宾是按在网站中的重量等级上台的,第一个发言的,是14年笔耕不断的作者,传闻码文时速曾过万,累计码字数字达几千万。其作品,曾畅销各种书店的休闲阅读书架,很受欢迎。他也算是网站元老级的人物了。
第二个上台的作家是《掘墓者》系列作品的开创者,凭借着其系列的开锁,诞生了一系列的衍生文,算是一个IP吃到饱。其作品改编成影视、动漫的不少,也算得上赚得盆满钵满了。
后面又依次出现了各种作家,均有代表作,手头有在改编等上映的作品,凭借着各种稿费和版权费,也过上了高人一等的生活。
大概四五个人过后,便出现了一衣着体贴的人,清冷如玉,气质脱俗。老实说,码文的男作者千千万万,但实际长相英俊的,并不多。而这人便是万千概率中的一个。
俊朗的五官,加上通身的气派,文雅又不失硬气的风骨。这就是萧长风,笔名南城十三。
他靠写历史文出家,写得又不是架空的历史,而是有关于历史的演义,是自真实的历史上进行演绎想象。本人文笔了得,作品又兼具网文的娱乐性和通俗性,带有哲思,内容并不低俗,很能引起人思考,由而获得一众读者的喜爱。
他的文,少写爱情,重在权谋,写尽风云人物的人生变化,因而在读者心中占有极高的位置。某瓣某知某吧推有深度、有思想的网文,他的文总是位居榜首,并且占据了半臂江山。
而他的粉丝也大多引以为傲的,有种居高临下之感,觉得其他人的文很是垃圾,每天深度,就是狗血的低俗爽文。不过这也是后话了,他本人并不知晓,想来对他而言,文字给人包容,而不是贬低和蔑视他人的权力。
只是他人孤冷,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就是孤傲自居的人。
吴解其实是钦佩这样的人的,说句萧长风是他的偶像也不过分,因着他的上台,吴解的呼吸也急促起来,目光自他身上停留着。
但终究只是个商业性质的文学交流会,谈及文学嬗变、文学思潮、文学的社会效益的概念并不多,在文学创作上也只是粗步涉及,因而萧长风也是顺着景气浅浅而谈,并不延伸,也并不多言,然后便儒雅地下了台。
魏子阳因为初作优秀,是以新人代表的身份上台的,其出场顺序也不尴不尬,就处在中间。
下面的人挺多,他却初生牛犊不怕虎,毫不畏惧地上了台,一派自然的神情,缓缓诉说自己第一本书的创作过程。和走形式不同,他还说得真情实感,话语中涉及自己的创作目的、创作想法、创作困难。
人群里面本就因为这些走形式的,老生常谈的话而或昏昏欲睡,或七嘴八舌和旁边的人嚼舌根了。而魏子阳的一派发言,却是每个初写作的人的实感。包括那种写文一开始的冲动、后来由失落回响少产生的沮丧,在日渐码文中转为的平静或失意,再失望弃笔。
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审视这这个天才的少年,如同在期望回看着自己的过去,因此有些百感交集,场面也一下子静了下来。
一言毕,竟是满堂的喝彩,为着这个人的年轻,也为着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胡悠在一旁吸着烟,缓缓道:“这个人呀,会有大才的,不拘于时,却又被世俗所喜爱,率真地过分,这幅不成熟的模样,却是每个被金钱和物质打磨过的人,所向往的自己曾经的模样吧。”
一句话,透露出这个年过半百,乐呵呵的,惯于交际的男人心底深切的忧伤和对少年的赞赏和艳羡。
吴解在下方绞着手指,心想,“是呀,魏子阳像是光一样,被大家爱着。他就是有这种能力,满满的生命力能从他的作品中就能透露出来,感染到别人。”
而他,一个小黄文作者,在数据和编辑的计划表中一步步迷失了自己,让曾经的屠龙少年,不愿意去屠龙,也不能去屠龙了,他只是呆在数据的横流里,被金钱缝了口,强装微笑。
他自己也曾是那种人吧,不过后来失败了,可能是能力不够。反正在他的初作《屠龙少年》自35万字之后太监后,他就听从编辑的说话转了道路。
“你这种文,是没有市场的。”
“你也是全职作家吧,写这样的文,是养活不了自己的。你的坚持,不过是往一滩死水里砸着石头,是掀不起一点波澜的。”
“放弃吧,用这个时间写点其他的,比如网站最热的重生、穿越、金手指梗,你文笔不是不行,只是你想写得剧情,不是大家想要看的剧情。”
“大家已经过了今何在那个理想主义的时代了。”
然后便是家里打来的电话,劝他去考公等,包租婆日益催得急的房租费。也就是在这些重重的压迫下,吴解换了笔名,开始写大家喜爱的故事,甚至打起了擦边球的手法,吸引到了一批的读者。
不是他所想写的,但是进账的钱告诉他,这是他要写的。
他的《屠龙少年》剧情断在主角受伤要死的那一刻,但是连这一刻,主角的危亡都没有牵动到人的心,评论寥寥无几,甚至随着他的断更,逐渐没了,死在了万千网文中。
他已经两年没有看过那篇的文了,让现在的他写,他也写不出了。那个账号所在的网页,就待在他的电脑收藏夹里,积着灰。
然而不待他多想,魏子阳已经下了台,冲着他走过来了。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干嘛皱着眉?”
“大家都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那么你呢?你的过去是怎样子的。”魏子阳反着头,扬起一个不带疲惫的笑容,和吴解脸上的伪装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的过去嘛?我的过去,我没有什么过去,我的过去没什么好说的,我以前的文,和我刚完结的这篇文,差不多。”是吴解平淡的口吻。
“是吗……”魏子阳的声音低了下去,“还以为不一样呢。”狗狗似的精力充沛的眼睛里面闪过沮丧意。
“有什么不一样的?”吴解反问道。
魏子阳低下头,没有说话了,嘴角耷拉了下去,有些难看,像吹鼓了的气球,本来扬舞在空中,却没有了气,跌了下去。
吴解看着这样的他,有些过意不去,他人长得高,吴解便只能抬起手去抚摸他的头,像个年长的哥哥那样,但是抬手抚摸的姿势有些滑稽,哪有弟弟比哥哥高得这般多的。
“别沮丧呀。你写得就很好,大家很喜欢,就这样写下去吧。”吴解宽慰道,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能把这种风格坚持下去,就像是带着大家斩翼了的梦想继续走下去了一样。
魏子阳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酒店是统一安排的规格,作为被邀请方,其住宿费和交通费是一律由某点负责的。因此酒店房间的规格大多一致,只有极个别等级高的作者,有所不同。
因为是和胡悠一起上报信息的,所以吴解和胡悠被安排到了一个房间里。
“兄弟,你打鼾吗?”胡悠问道。
吴解摇了摇头。
“这就尴尬了,我有点打鼾,声音还挺大的。”胡悠挠了挠头。
一旁的魏子阳凑了上来,听到了胡悠的话,缓缓道,“我住的单人间,胡哥要和我换吗?我不打鼾的。”
一句话,说得胡悠喜气洋洋的,“你呀你呀,才气不错,为人也义气,给你胡哥解了尴尬。”说完,就乐呵呵的拍了拍魏子阳的肩,和他换了房间的号码牌。
“那小解,我就和你一个房间了?”他笑眯眯道。
“干嘛不叫我哥?”吴解纳闷问道,一边和他朝酒店房间走去。
“因为看起来,你很显小呀,叫你哥,总觉得被你占了便宜。”魏子阳说完,漏出了一颗小虎牙,眸子亮亮的。
到了房间的时候,魏子阳将自己投掷到了床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游戏,玩了起来。他身子高,又不壮,趴在床上,服服帖帖的,拿起手机便不动了。
当真是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吴解摇了摇头,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被魏子阳突然扫过的一眼看到了,突然惊呼道:“这么短时间的旅途,你带了电脑?”
“是呀,需要码文,不能断更,不然没有全勤拿。而且,一断更,读者的热情就消散了。”吴解道。
巍子阳皱了皱眉头,“不是有存稿吗?”
“存稿也会有用完的一天。”
“请个假就好了,又不是工业线上流出来的东西,没有灵感或有事的时候,不都得请假吗?”魏子阳眼神幽幽的。
“但是,我的文就是工业线上流出来的东西,没有人愿意这么等我的。”吴解笑道,对上了魏子阳复杂的神情,无法继续说些什么,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可能无法理解到自己的苦。
“你玩你的吧,早上来的时候更了1000,今晚花两个多小时,码上6千就好了。”吴解缓言道,在魏子阳的注视中,拿出了自己的电脑码起来。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音起来了,吴解坐在一旁。身上穿的是普普通通的衬衫,还是几年前的款式,但是十分干净整洁。一头柔顺的头发,认真的神情,想剧情时暂时停下来思索的眼神,不自觉的咬唇,让单薄的唇色泛出红晕。然后又是噼里啪啦键盘声响起来的声音。
魏子阳突然就觉得自己手头的游戏乏味起来,撑着头去看吴解,过了好几分钟,才缓缓问道,“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吴解被他这么问道,突然就诧异了一下,陷入了思索中,“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吧,大概2年多了,码码删删的,常常一呆在房间里面,就是一天。有时间会忙到连过节日的日子也忘了。其实,除去传统节日,春节、中秋节、元宵节、端午节等,其他的节日,都和我这个宅男没有什么关系。”
“好像习惯了吧,习惯了这种码文的日子,发文之后,就会控制不住地去看数据,数据好就心里有着落,数据不好就常常焦虑,这不仅仅是自己的文能不能被人喜欢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文能不能让自己过活的问题。”
“但是如果人生有多种选择的话,我不建议人走这条路。”吴解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道,“不过你很幸运,可能不能体会到这么多。”
魏子阳的眸子沉了下去,“就算码的不是自己喜欢的文字吗?”
吴解的手顿了下去,过了好久,才道:“就算码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吧。”
魏子阳撇了撇嘴,突然道:“如果这一天到来了,我就不码了。本来就为写自己心中的故事,我才不是为他们写的。”
吴解笑了笑,打字的手顿住,复才醒悟过来,又码了起来。
他好羡慕魏子阳啊。
但是他不是魏子阳。没有这种狂妄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