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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败的逃跑 ...

  •   他不能再呆下去了,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就像在下雨前缺少氧气的池塘里,他需要时不时的冒出水面透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像鱼一样在水里窒息而死。可是,他连这点权利都不给他。他是一只风筝,被沉重的铁链锁得紧紧的,在尘埃里被风卷动了尾巴,微微一颤,那条铁链仿佛有了知觉,又缠了一圈,把风筝整个压在下面,他才能心满意足的叹息安睡。渴望天空的风筝,连徒劳的挣扎都是不被允许的。风筝只是薄薄的一片,如果一直被压制在尘埃里,他会忘了自己,失去乘风远去的能力。
      他突然心血沸腾,迫切的想要挣脱束缚。他必须离开这里,逃离他的身边。他曾经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离开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的身边,这座府邸,这个城市,人们甚至比熟悉自己的亲人还要熟悉他的脸孔。一旦他发出寻找他的命令,所有的人,无数双眼睛,不会放过任何一张脸孔,他们走在街上,会去抓寻每一张眼角下洇染着鱼尾红斑的脸。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谁要是有幸抓住了他,登时就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这个城市,是不允许戴面纱的,走在路上,谁要是把帽檐压低一点,都能被人疑心是潜逃在外的罪犯。
      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曾经逃过一次,全城哗然,人人踊跃。他窜逃无路,眼睁睁看着四面八方围拢来的火光把他照得无所遁形。那些人像发了疯,谁都巴不得抓住他上去求赏。他们一拥而上,你扯我拉,你拽我抢。他像一块鲜美的肉,被饿疯了的人伸出无双手抓夺争抢。他被撕扯着,像被狂风催折的树枝,只有皮还是连着的。这些人完全陷入了群情亢奋之中,不在乎死人活人,仿佛抢到一根脚趾头,都能去邀功请赏。在他晕过去那一刻,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扯得稀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辰弗阳守在他床前,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把他零碎的骨头又一一接回去。全身像打碎了似的,他疼得直哭,豆大的泪珠哗啦啦像倾盆大雨,可这雨并没有浇灭辰弗阳暗涌的怒火,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丝毫同情怜悯。
      他活过来了,醒在自己试图逃跑的牢笼里,他只是想自由的活着,并不是找死,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幸好最终逃过一劫,没有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一想到围着他蜂拥撕扯的人群他就后怕,他想用手拍拍受惊的心,手却不听使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臂早断成截了。呼吸也发疼,想必完好的肋骨也所剩无几。他现在全身都动不了,他不会瘫痪了吧,这个猜想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脑海,他被吓得瞪大了眼睛,突然清醒了。
      仿佛看透了他所思所想,辰弗阳带着点的期许道:“其实瘫痪了也未尝不好,我可以一直侍候你,端吃端喝,喂汤灌药,倒屎倒尿。你想赏花赏景,我就抱着你出去游山玩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爱着你,你可以永远依赖我。”
      他轻手轻脚的把他扶起来,像捧着易碎的玻璃娃娃。把两个枕头放在他身后垫着,让他半坐着着。
      他被他瘆人的话吓得不敢吭声,全身发颤,坐不住,直往下出溜。
      辰弗阳脱掉鞋子,上了床,坐在他后面,双腿贴着他,把他抱起来圈在怀里。他后背靠在他的胸膛里,一碰就疼得直冒冷汗,他忍不住叫着疼。
      他没有理会他凄凄的哀嚎,一手环过来虚虚拢着他的肚子,把他往怀里带。一手接过丫鬟的药,顺手就往他嘴里喂。
      这药苦得他直砸眼睛,身上疼得像被车轮碾过一样,药又苦得不堪忍受,满肚子委屈突然袭击了他,他哇的一声还没哭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断裂的骨头,疼痛刺激着他,害他想痛哭一场都不能够。他只得嘤嘤的哭流着泪,像刚出生被欺负的小刺猬,泪水汗水,全搅在脸上。一旁的丫鬟看着,都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情。显然城主也并非完全不为所动,他把他放回床上,命丫鬟把药端走。
      小丫鬟还没走出房门,就被青崖叫住了。他现在全身都疼,这就意味着他还有知觉,他没有瘫痪。为了打动辰弗阳,他一犯错就哭,是哭惯了的,所以哭的时候他不像别人脑子发晕,他经常一边哭一边脑子清明的审时度势。就在这哭的间隙,他想明白了,他要是不吃药,才会成为一个废人,任人摆布,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可以躺着喂药,辰弗阳非要把他抱起,就是为了折磨他,看着他疼痛难禁,他心里会舒畅一点,毕竟就他逃跑一事因为他受伤了,他还没来得及算账。他知道他心里有气,隐忍着未发,他必须装可怜给博取他的爱怜,其实不用装,他现在本来就够可怜了,他只需要淋漓尽致表露出来就行。
      “良药苦口,药还是要喝的。只是我全身都疼,一动就更疼了,我可不可以就躺着吃药”他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可怜兮兮的说道。
      他坐在一边,脸沉得要滴出水来,并不作声。丫鬟捧着药站在一边,更不敢上前来
      侍候。
      大丈夫能伸能屈,为了保命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想坐起来吃药,你可不可以嘴对嘴喂我。”
      “你的药这么苦,我为什么要舍着自己喂你,受那份罪。”他事不干己,冷冷的说道。
      “我真的很难受,你就疼疼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他带着沙哑的哭声说道。
      “不敢什么?”
      “不敢不经过你的同意跑到外面去”他也说越小声,心虚气短。
      “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在你眼里,就如敝履一般随手丢弃之物,轻贱的不值一提。你避我如洪水猛兽,巴不得远隔千里万里,不惜豁出性命逃跑。”
      “你明知到不是这样的,我心里是有你的,你在我心里一直很重要。”他不假思索的分辨道。
      “那你还往外跑,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他的声音里充斥着莫名的悲哀。
      你那种好太窒息了,我承受不起。这话一说出来他不得火冒三丈,青崖才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事。有些事情,是性格所成,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他想都没想,谎话张口就来,打着哈哈笑道:“我也就想着逗你玩玩,不是真的要离开你。”
      他冷哼一声,道“好玩吗”
      他撇着嘴,委屈的道“外面太吓人了,那群人是疯子吗”
      “你就是个香饽饽,谁见到都得疯。全城无论老少,只要有你的消息,就能获得赏金千两,那里去找这么好得的钱。”
      “原来我这么值钱”他无奈的感叹道。
      “你不仅值钱,还出名。没有一家人没你的影像,我早就画影图形,传便了全城,他们看你的影像怕是比观音还虔诚,就巴不得你等那天我派人找你的时候,你落在他们家,给人家带福气去。你才是实实在在的福气。”
      至于这么费劲周折的困住我吗,他在心里疯狂叫嚣。
      “那我要是当场被他们给撕碎了,那还是福气吗”他气不打一出来,抓他领赏也不是这么个抓法。
      “抓住你的人,个个都有赏。要是你真被撕碎,一片一片,我再把你完好无缺的补起来,留在身边。”
      补起来?你当女娲补天啊?他永远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珍珠宝器,供他取舍。只要他不越过他的底线,辰弗阳其实在他面前是卑微的,情欲欢爱,任他心意,要停便停,要止便止。有的时候,反而是他暴怒无常,他温柔如水的哄着他,爱惜他,卑微到尘埃里。青崖曾经被他缠绵的温柔感动的一塌糊涂,可是紧接着就是蟒蛇缠身般越来越紧的桎梏,他必须每时每刻落在他眼睛里,他有事外出,他也要呆在他限定的地方。他连宠物都不如,宠物至少还有个遛弯的时候。他爱着他,柔情似水,可一旦他触及他的底线,他也可以不顾他的死活,任他被撕的粉碎,再抱着他痛哭,痛心疾首拼凑血淋淋的尸体。他不明白,他的爱仿佛带着罪孽一般把所爱的人诅咒的痛不欲生。而他宁愿留下一具残破尸体,也不愿放手。
      青崖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如果逃离他的身边,那就意味着,打破了辰弗阳一生对他的梦想。他宁愿他死在自己身边,也不愿意他离开自己势力范围一步,他所要的,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真的怕了,你看我全身没一块是好的,受到的教训也够了,你真忍心让我不死不活的躺着受罪?”他鼻腔一酸,泪水汹汹的涌来出来。
      辰弗阳没有说话,深身手接过药碗,灌了一大口,佝下身去,手穿到后面,把他的后脑勺稍微抬起一点,才慢慢的,一点点把药哺喂给他。
      这药苦得钻心,青崖紧皱着眉,憋着口气,想要一口闷,他偏偏慢条斯理的喂,他急了,舌头顶开他的嘴唇,张大嘴往里吸,没成想窜了气,呛到鼻腔里,喉腔鼻孔一阵灼烧的刺痛,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了。
      一碗药喝完,他被苦得整张脸扭曲成一团,身体动不了,张大嘴,舌头伸到半空里战弹弹的跳,仿佛这样就能把苦味甩出去一样。
      辰弗阳在他怪模怪样的脸上批了一下,笑道“活该”
      他被苦得晕头转向的,没工夫跟他置气。
      那次逃跑事件后,他将养了一年,才差不多能拄拐走走。辰弗阳没有打算放过他,等他伤好了,又在房间里关半年。这前前后后,将近两年就过去了。大好的青春岁月啊!这一次,再逃跑,一定要想个完全之策。
      太阳落山以后,近处的树林反而比远处的天空跟暗,更黑。目光所及的远处,借着点那灰蒙蒙的亮光,开阔了整个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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