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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风 ...

  •   陆惊渊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在说这句话时,居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她和裴珩大吵一架,头一次不去哄他。
      难不成吵得太凶,想让裴珩主动哄?

      他轻哼了一声,语气骤冷:“你想等裴珩哄你?”

      江渝懒得理他。
      这人莫不是脑子被撞坏了,又开始胡思乱想。

      说来也是,每次她与裴珩闹矛盾,总是自己主动认错道歉。
      裴珩总是把她当成犯错的妹妹,然后一点点和她掰扯道理。

      陆惊渊则不一样。
      他不会和自己讲道理,也学不会沟通。

      他做了什么事,从不会提前商量;揽了什么责,也不会和她说。

      但仔细想来,裴珩为自己做过的事,很少。
      反而是陆惊渊,一声不吭地为她做了许多。

      只是他不告诉她而已。

      江渝愠怒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为何需要他来哄?我既要嫁你,又为何要去想他?”

      陆惊渊一怔。
      春风吹动他的鬓发,他将目光落在她眼中,晦暗不明。

      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是赌气,倒……像真的。

      这句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他沉寂许久的心,终于有了波澜。

      她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见到他必掐,张口闭口就是那竹马如何人品端正,他又是如何顽劣不堪。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亲口说,她要嫁他。
      他也第一次知道,江家的后宅,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

      江渝被他瞅得浑身不自在,嘟囔道:“看什么?我又不是喜欢你,少自作多情。”

      陆惊渊:“……”
      大小姐脾气好怪。

      尽管这么想,脑中还是一直循环重复着那句“我既要嫁你”。

      他蓦地笑了一下,像是恶作剧一般,趁机抓了一把她的发尾。

      江渝的头发本就没束好,步摇摇晃着坠落,三千青丝便如泼墨般倾泻,垂在肩头。

      窗外是春色撩人,眼前是出水芙蓉。

      陆惊渊看得愣了片刻,随即听见少女吃痛的骂声:“陆惊渊,你有病?”

      少年趁着阳光翻窗而去,笑吟吟地丢下一句:“下次再找你!”

      江渝眼不见为净,干脆利落地关上窗:“啪!”

      她纳闷地坐在床上,怎么也想不通。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战神夫君吗?

      彼时的“战神”陆惊渊正坐在墙头,心里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
      他嘴里叼着根野草,回头看了一眼。

      窗牖被紧紧地关上,连半个人影也无。
      陆惊渊觉得无趣,“啧”了一声。

      “陆惊渊!”

      他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墙头掉下来。

      陆夫人一甩马鞭,仰头怒道:“你爬人家墙头做什么?快滚下来!”

      陆惊渊跳下,拍了拍手,心虚笑道:“娘。”

      “明日春游宴,公主也给你下了帖,”陆夫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按了按酸疼的的太阳穴,“你必须得去。”

      “就说我生病,不去。”

      “你是想去斗蛐蛐?”陆夫人横眉倒竖,“不许!你切莫仗着军功胡来,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人盯着你?这可闹不得!”

      陆惊渊没所谓地耸肩,“说句难听话,便是给京中贵女公子凑个对,我去干甚?”

      “江姑娘也会去。”

      “……”

      “江姑娘和裴公子都会去。”

      陆惊渊一咬牙:“去!”
      既然裴珩在场,他便要恶心这对青梅竹马了。

      -

      春游宴,汴河两岸,春烟醉染。
      长公主举办春游宴,便是借了皇帝的意思,给京中贵女公子凑对。

      江渝本不想去的。
      她虽已定下婚约,但京中未出阁的贵女都受邀,若不去,怕招得外头闲话,惹长公主不悦。

      她叹了口气,头更疼了。
      在宫宴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外头必然议论纷纷,她去才会招闲话!

      况且上一世,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在去郊外途中,被前朝刺客在官道埋伏。好在裴珩的马车随行,救了自己一命。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扑入了他怀里,瑟瑟发抖。
      陆惊渊正巧路过,被卷入其中,手臂受伤。

      他冷冰冰地看着将少女护在怀中的裴珩,双目赤红,仿佛他们才是一对璧人。

      他说出的话难听至极,她不能理解,与他大吵一架,气得浑身发抖。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嫁你这样的莽夫!”
      ——“我是莽夫,你当身边的小白脸又是什么好东西?”

      江渝忘不了陆惊渊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阴恻恻的,像是打量什么猎物。
      瘆得慌。

      她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思绪纷乱。
      前朝刺客算到了她的路线,埋伏在山林中。

      这一世,若是自己不走那条路,逆道而行——
      便能扭转命运。

      且她今日出门,带了足够多的侍卫。

      山间的春风掠过,小花开了漫山遍野,蜂蝶流连,正是最热闹的的时候。
      视线开阔,马车行至缓坡下。

      江渝拉开车帘,吩咐车夫:“一会到前面岔路口的时候,往右边走。”

      车夫疑惑:“大小姐,左边是官道,右边路窄,少有人走。这路不平,为何不走左边?”

      江渝温声道:“无妨,你走就是了。”
      车夫踌躇了片刻,颔首。

      倏然间,一辆华贵马车跟了上来,随后一排侍卫,与她并行。
      这么大的阵仗,正是京城裴家。

      “渝儿,你可还在生我的气?”

      裴珩骨节分明的手挑开车帘,另一只手执扇,朝她弯唇。
      江渝笑了笑,“裴公子多想了。”

      一声“裴公子”,多疏离啊。

      裴珩笑容一僵,眼神落寞。
      两厢无言。

      “哟,有了情郎,转眼就把未婚夫忘了?”

      她闻声看去,见十里花海中,人影忽隐忽现。
      桃花层层叠叠绽在枝头,风一吹,便有粉白花瓣簌簌飘落。她见少年身着一身红色短打,鲜衣怒马,正从漫天灼灼芳华里策马而来。

      是他。

      漫天花雨还在继续,马车似行在云霞里。

      车帘被风掀起,隐约能瞥见车内少女惊愣的表情。
      江渝探出头去,正好和陆惊渊的视线遥遥相撞。

      陆惊渊手握缰绳,身姿挺拔。他勒停骏马,停在江渝面前。他微微偏头,一挑眉梢,俯身睨她:“小妹妹,怎么出门也不带上我,不怕被狐狸精叼走?”

      “谁是狐狸精?”

      陆惊渊哂笑一声:“那小白脸啊。”

      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裴珩。
      江渝:“……”

      她忽然想起来,成婚十年,也听婆婆说过丈夫年轻时的模样:不成调的顽劣公子!

      她或许是见过的。但那寥寥几面的顽劣模样,也早在记忆里消散了。
      相处起来苦大仇深的怨偶,也曾是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江渝冷哼:“陆惊渊,我为何要带上你?”

      他反问:“那你为何要带上他?”

      “我没带他!他自己跟上来的!”

      陆惊渊恍然大悟:“哦,那便是狐狸精了。”

      江渝气得咬牙,一时语塞。
      “闭嘴,骑你的马。”

      陆惊渊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好啊,那我们比一比,谁先到?”
      说完,少年策马扬鞭,一骑绝尘!

      裴珩沉默地看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头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他总觉得,江渝与陆惊渊拌嘴时,竟比往日里她与自己执手许下的海誓山盟,更有意思。

      她待他素来是温和的,低眉顺眼,循规蹈矩,确是世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她没什么脾气,也少见情绪波动。纵是听着缠绵的情话,回着相守的誓言,却像一块不开窍的木头,挑不起半分波澜。

      可对着陆惊渊,她会蹙眉嗔怪,会拌嘴赌气,那般鲜活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或许只有陆惊渊,才能调动起她的情绪。

      许久,他垂下眼睫:“若是他今后欺负你,定要和我说。”

      江渝低低地“嗯”了一声。

      二人行至岔路口。
      她与裴珩的缘分,或许也只能到这里了。

      江渝垂眼道:“我走右边。”

      出乎她的意料,裴珩皱起了眉。
      “你听,左边的那条路,是不是有声响?像是……有人在交手。”

      江渝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件未曾预料的事情,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上一世,刺客的目标是她,原因成谜。
      江渝只当他们不敢报复小将军,只敢报复未婚妻。

      但她没想到,这一世的目标换了人。
      ——陆惊渊,走的是左边的官道。

      遭了,陆惊渊遇袭!

      她立马道:“掉头!走左边!”

      “你疯了!”裴珩慌了神,朝她嘶吼,“有人在林中交手,你一个弱女子,死路一条!”

      她从未看见过裴珩这样失态。
      车夫和随行的几个侍卫也愣住了,没敢动身。

      “那陆惊渊怎么办?”江渝咬牙,“我要去救他!”

      如今,也只有她一个人能救他了。

      “救他?”裴珩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反问,“你难道真想和他做夫妻不成?”

      他平息了下心绪,一字一句道,“你与他不是良缘,他会出征漠北,会游走四方,你们聚少离多,今后只会剩无穷无尽的争吵。”

      江渝一怔。
      是啊,重来一世,或许他们还是怨偶。

      她受不了他说话不懂分寸不拘小节,他受不了她说两句就哭,事多吃个饭还要讲规矩。她更受不了他下手没轻没重,毫无节制,每到夜晚,总会原形毕露,叫她难熬。

      前世,他出征北疆,聚少离多,感情也就渐渐地淡了。

      每每他回家,江渝总得和他吵一架:“你还知道回来?你还记得家里有个妻子?”
      他不理解:“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我不出征,谁来保家卫国,谁来为家里挣前程?”

      或许嫁了别人,她便不用怨偶十年了。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裴珩颤抖着说,“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他不懂情爱,不会温柔小意——”

      “他和你有关系吗?值得你这么去救?你若死了,让我怎么办?”

      “够了,住嘴。”江渝闭上眼,复又睁开。

      她想起那个雪天,那封字字泣血的绝笔信,那副血迹斑斑的战甲。

      想起他死后,没人和她再吵架,渐渐日子也寂寞起来。偶尔夜深,江渝还是想有个人和自己拌嘴,总不会无聊。

      想起他回家会给自己带荔枝,想起吵完架他偷偷从地铺爬上床给自己扇扇子,想起他会背着自己,走很远很远的路……

      想起今生,他三媒六聘正娶,为她撑腰。

      ——“今已此身抱国,无憾,唯负你,憾甚。伏惟珍重,莫念薄情人。”

      她呼出一口气,坚定道:“走,去救陆惊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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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有事请假。更新时间:下午四点。段评已开,v前随榜,v后日更,求宝们点点收藏,下一本 《重回怨偶和离时》 ,完结文《娇娇渡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