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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最后的庇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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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最后的庇护(上)
所有人都从心底里发出叹息,那是希望破灭后的哀痛。
Conwell小姐突然发出的一声悲鸣让人心酸,而Nicholas那恶声恶气的诅咒,像极了金属钠突然投入水中发出的嘶嘶声,吓了众人一跳。
这时Gloria的手机突然发出了蜂鸣声,老先生发出了惊喜的叫声——在Gloria掏出手机的瞬间,他认出了那个号码——Miami警局的号码:“应该是Miami警局联络处的消息,快看看,是不是有人要来接我们了?”他的叫声振奋了大家的心情。
Gloria用颤抖的手指轻轻点开了邮件。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有的甚至还抓住了她的外套。
“是什么,探员,究竟是什么?”
“上面写着什么?”
“要派海岸救援队来吗?”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快告诉我们吧……”
……
Gloria走到门廊的一盏灯下看仔仔细细地、甚至有些虔诚地一行一行地看着那封邮件,她的脸慢慢地拉长了,双肩也松垮了下来,希望的光亮在她的眼中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们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命运。面颊上的热汗变冷,连着心也骤然冷了下来。
Gloria慢慢说道:“信是这样的。”她不疾不徐、不变声调地念道:
Miami警署飓风临时救援行动指挥部
“Gloria Gideon探员:
我不得不遗憾地告知,Miami东南沿海地区——特别是你们所在的马莱拉小岛大部分地段由飓风引起的海浪已完全失控。而且我们也不再可能重新控制局面。海平面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爬升——除非奇迹发生,将很快蔓延至大半个岛屿。
我们有上百人在沿海地带进行搜救——伤亡与日俱增。而所取得的进展一再被不停覆盖上来并且变本加厉的巨浪淹没,本地和临州县城的医院和医护人员已尽数被征用。死亡名单上已有21人,各种办法我们都已尝试,包括筑堤隔断海水。而现在我们恐怕不得不遗憾地承认——我们失败了。
在马莱拉小岛住宅的人们无路可出——这一点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这封信是由Miami警署警长Steve Shawn亲自起草的。读过此信后你可以向他发出回信,在他知道你已收到信后他会尽量派遣海岸特警的飞行编队向岛上投放一些你们可能短缺的药品和食物。我们知道你们那里的水是足够的。但凡有让你们乘飞机离开的办法我们都会做的——可事实上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我了解那小岛的地貌,在那里降落要冒机毁人亡的危险——即使是直升机也难以做到。
就你们的处境我曾向海岸特警请教过,他们提出两条建议让你们选择,也许两条都应该考虑。一是在风向确定的情况下挖引水壕沟阻止海水上涌的速度过快——这一条也许不太有效,小岛附近的风向实在是难以确定;二是你们在海浪涌上小岛后,躲到屋子的至高处。我个人建议两个方法你们最好同时采纳。
咬紧牙关拼死一搏吧。我已擅自做主与FBI的总部取得了联系,并报告了你所处的位置和面临的局面。他们不断有电话打来。万分抱歉,Gideon探员,我恐怕已经不能再多做些什么了。祝你们大家好运。容我不说告别。
Shawn,警长”
在一阵沉默之后,Gloria苦笑着说:“起码他也是个消息灵通人士,不是吗?噢,上帝啊!”她再次把手机举到自己的眼前,给这位素未谋面的警长回了一封邮件。
然后Katherine瘫坐在地,伤心地呜咽起来。小Jeremy伏在她的身上,害怕得牙齿打战。
“那么好吧,我们还等什么?”Nicholas突然大声说道,两只有力的胳膊像风车一样摆动着。除了面颊上的汗水,整个脸上似乎只剩下了一双惊慌的眼睛,“警长在信上讲了什么你们都听到了!挖隔离带!为了上帝的爱,赶快行动吧!”
“可是风向……”老先生有些犹豫。
“爸,Nicholas说的挖隔离带的主意是行得通的,”Gloria说,“我们总不能像案板上的鱼那样在这里等死。Conwell小姐——能把地下室里的铁锨和镐头都取出来吗?”
管家小姐狠狠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很快就不见了。
“我想,”Gloria用不大自然的生硬语调说,“这是现在唯一可做的事就是——挖吧,一直挖到挖不动为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主事的神态。“来吧!”她果断地说道。
“开挖。所有人,衣服可以尽量少穿。女人,还有孩子——每个人都帮把手。立刻开始,只要我们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呢?”Xavier夫人小声说,眼神有些涣散。Gloria看得出来,她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
Nicholas跑进黑暗中,消失在水汽弥漫的棕榈树林里。Ryan脱下外套,解开领带,去找拿工具的Conwell小姐。Katherine站了起来,已经不再哭泣了,Xavier夫人没有动,她仍然盯着Nicholas消失的方向。
大家都有一种置身噩梦的感觉——而且这噩梦越来越真实,越来越狂乱。
Nicholas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好像是从水幕中突然钻出来的:“浪头已经离这里不远了!”他吼叫道,“只有很短的一段距离!那些工具怎么还不拿来?”
这时Conwell小姐和Ryan抱着一些铁锨和镐头从暗处走了出来——噩梦更清晰了。
体力最弱的小Jeremy负责给大家照明,他到处蹿着给需要光亮的人举着手电,他们把室内能找到的小件家具都搬来了,还想着在那个隔离带前面加一个缓冲的堤坝。这时,Gloria已经率先划出了一个开挖的路线。女人们把生长在石缝中的枯木拔起运到小堤坝边上堵着小细缝——这活儿看起来倒像是在塞鹅毛枕头。
每个人干得都很卖力,有人咳嗽、大喊,无一例外地汗流夹背,而胳膊也逐渐沉得抬不起来。Katherine不耐烦干塞细缝的事,也跑过去挖隔离带。
男人们闭紧嘴巴,只管一个劲地挖着。他们的胳膊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像是打夯的机器。
当水汽和恶臭交织而成的黎明到来时,他们还在挖着——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有效率,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已经熟悉的动作。小Jeremy在就要熄灭的夜灯边上垮了下来,他无力地靠在石头上呻吟。挖隔离带的男人们已经直不起腰了,身上油亮油亮的地方全是汗。
这中途有一架直升机在小岛上方很高的地方盘旋而过,飞行员抛下了一个装着食物和药品的包裹,可是一直还没有人理睬。
下午两点的时候Katherine累垮了,三点时,Xavier夫人也顶不住了。可是安Conwell小姐还在坚持,尽管她一锨下去已经铲不起什么东西了——到了四点半,铁锨终于从她颤抖的手上掉落了下来,人也倒在地上。
“我——不行了,”她喘息着说,“实在没力气了。”
五点的时候,Nicholas也倒下了,再也没起身来,其他人还在苦苦地撑着。到了第二天傍晚的六点二十分——在不可思议的20个小时之后,隔离带完成了。
所有人就地而卧,汗湿的肌肤紧贴着新挖开的泥土,精疲力竭。老先生伸开四肢躺在地上,显得更加伛偻,就像一个在工地里辛苦了一天的老工人。他的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里,整个眼圈呈现一种充血后的紫红色。他的嘴张得大大的,使劲地吸着气,灰色的头发紧贴在头皮上,所有的手指都在流血。
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Nicholas还在他躺倒的地方没动,看上去像一堆死肉。Gloria一下子瘦了好几圈,活像从煤堆里钻出来的幽灵。老治安长干脆就躺在那里装死。女士们都变成了一堆皱巴巴的脏衣服。小Jeremy坐到了一块石头上,头耷拉在胸前。Ryan则是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鼻孔在抽动,皮肤惨白,全无血色。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了有一个多小时。
然后,先是老治安长动了动,哑着嗓子说了句什么话,站起身来,拖着脚步往屋里走去。过了好一会儿,他费力地拖出三大桶凉水,往累倒的人们身上浇着,直到他们苏醒过来。
Gloria在凉水激身那一刻急急地喘了一口气。她呻吟着站起身来,用红肿的眼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这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她朝着老先生苍白的脸孔浅浅地一笑:“上帝慈悲。”她喑哑地说着尽量使自己站稳身形,“我们用了多长……”现在的她,连把句子说完整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是七点半。”老治安长看了看表说。
“天哪!”
她举目望去——Katherine正一步一步地顺着台阶往阳台上爬。小Jeremy已经不见了。她的父亲抱膝而坐,木然地看着自己血污的双手。Xavier夫人先是跪着,然后才慢慢吃力地站起身来。
Conwell小姐和Ryan背靠背坐着,抬眼望着又一次黑下来的天空,Nicholas的喉咙里模糊地发着声音不知在诅咒着什么。
“天哪!”Gloria再次低声抱怨,眨了眨眼睛。
随后刚要出口的话被一阵狂风噎了回去,众人的耳朵里也全是呼呼大作的风声,更加稠密的水雾开始从树林的另一端冒出来。
这时,她看到了海浪——更准确地说是浪头。它正贪婪地吞噬着海岸边缘的林木。
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