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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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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鹤贼头贼脑地钻出狗洞时候,看到了一双鞋子。
显而易见,华亭鹤心平气和地想,悲惨的华小鹤即将遭受悲惨的命运。
贵妃回珍氏守株待兔三天三夜,总算逮着她的倒霉儿子了。
她先是温柔地笑着,然后抽出足足一丈有余的蟒蛇皮鞭:“乖宝贝儿,小心肝儿,快快起来,娘亲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华亭鹤抬头,露出一个孝顺儿子略带腼腆的笑,母子对视,然后这大孝子撒腿就跑。
大梁知名慈母把鞭子挥舞得啪啪作响,张牙舞爪地对她儿子穷追不舍。
听着鞭子声音逼近,华亭鹤流泪:吾命休矣!
众仆更是落泪:母慈子孝
贵妃回珍氏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绝佳,十三岁时击败野狼营所有的勇士后,她直视可汗的双眼说,我不是明珠,我会成为草原的王。
华亭鹤合情合理地被捉住了。
乖巧的华亭鹤一边卖力捏着回珍氏的肩膀,一边灌迷魂汤:“曾经有一份真挚爱情放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时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从来的机会,我会给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感情加段期限的话,我想是一万年。娘亲,我要说——”
回珍氏打断了他,掀起袖子把手臂举到她儿子眼皮子底下,问他:“宝贝儿,你看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像鸡皮疙瘩呀?”
厚脸皮功法大成的华亭鹤:“娘亲,您一定是着凉了,来,儿子脱了外套给您穿上。”
回珍氏嫌弃地躲开:“别耍滑头了,老实给老娘交待这两个月你为何要扮作厨子、贴身丫鬟、嬷嬷、修缮清月堂的短工、管家、院工、掏粪师、门卫、梁上君子、要饭的、奶娘……哟,数不过来了,华亭鹤,生活丰富多彩啊,真有你的。”
华亭鹤颇为谦虚地摆摆手:“不不不,娘亲过誉,不不不,我也没有那么厉害,也就是普通厉害而已。”
“华亭鹤!”
“在!”
回珍氏扫了两眼故意站得夸张笔直的华亭鹤,忽然笑不出来了。她近几年总是感到疲惫,也越发频繁地梦到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她不过三十三岁的年纪,就已经有许多的白发了。她其实知道,华亭鹤是想让她舒心。
“也罢,你也不是第一次玩得那么疯。许久没见你,这次出宫也是寻个机会多见你几面,见着了也该回去了。你以后有空,多来娘那儿坐坐。”华亭鹤扶着回珍氏起身,窗外的薄雪飘进来:“娘亲,我觉得吧这就像个大莲花。”
“什么玩意儿大莲花?”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嘛,天天见,有人可是嫌我烦。”
“好小子!”贵妃回珍氏笑骂,华亭鹤趁机往她身上裹了好几件厚衣袍,又给她手里塞了个汤婆子,末了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顶毛毡帽给他娘亲戴上。
“娘,这些年孩儿太忙,疏忽您了,等过年时候好好一定陪陪您。”把回珍氏送上马车,华亭鹤掀开车窗帘子说。
“别骗我,我记仇。”回珍氏笑,放下帘子离开。
华亭鹤在王府门口站了许久,距离他上次见他娘已经是三年前了。其实厨房已经备好饭菜了。
“宝贝儿~我的小心肝儿~”褚曦水正在犯贱。
华亭鹤往府里走:“脑袋在脖子上住得不习惯吧,爷可以帮你。”
褚曦水用力拍拍他。
赶了半个月路,就赶上这最后的半个时辰见一见。
突然,一只锋利的飞箭疾速冲着华亭鹤的后背飞过来,带起尖锐的破空声。褚曦水迅速转身,单脚蹬地跃起,伸手一把抓住飞箭,向后大喝:“谁!”
一个黑影从王府屋檐一闪而过,褚曦水立即追去。
王府院落不常来人,华亭鹤转过身看向某个角落:“阁下,招待不周,请见谅。”
褚曦水追踪无果回到王府,发现仆从昏倒在地,他心下一惊,几步掠过长廊,发现华亭鹤倒在院落中。他飞扑过去:“十四爷!”
华亭鹤腹部中剑,身下一片染红又融开的雪,他睁开眼,竟然还笑:“鱼儿上钩了。你扶我进去。”
褚曦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外套脱下来盖到他身上:“不要命了!别乱动!我给你包扎好就扶你进去。”
“死不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看来这场戏还得接着演啊。”华亭鹤抬手挡住落下来的雪,他不知在雪里躺了多久,长长睫毛上积了很多雪,脸色比雪要苍白。
“计划!你早知道有人要来捅你?然后你就乖乖等着让他捅了?你哪怕跟我说一声!你总是这样,”褚曦水恨得牙痒,给华亭鹤包扎时却放轻又放轻,“万一呢!我回来得再慢些,你是不是就!你吓死我了,华亭鹤。”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华亭鹤有些呼吸困难,放平时这点伤不至于让他昏迷,“剑上有毒,你帮我把老赵找过来,估计是雷公藤或者钩吻。”
褚曦水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寝屋:“你听着华亭鹤,你要是死了我绝对饶不了你!”
“有点意思。我会乖乖的。哈,你爱听我说这话,褚曦水?”华亭鹤拉过被子,他浑身发冷,腹部疼得要命,但是还能抽空损点阴德。
他话音刚落,褚曦水就把门甩得砰地一大声,他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过来:“混蛋!”
华亭鹤确实是大混蛋,他听着人的步子远了,就爬起来在寝屋里四处捣鼓,这让他体内的毒感觉自己受到了蔑视与侮辱,于是加速了毒素的扩散。
自作自受的大混蛋在把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塞进小竹筒,绑上鸽子腿之后,两眼一翻,就倒在了案几底下,倒下来的时候脑袋磕到椅子脚,造成了二次伤害。
以至于褚曦水急匆匆拉着老赵赶回来的时候,看到此情此景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喘顺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人腿肚子踹上一脚。
华亭鹤赶了半个月路本来就基本没合过眼,这次直接昏了两天。他困在一个漫长的梦里,睁眼看到褚曦水时仍有些发愣。
褚曦水就这么看着他,守了两天,人醒了也没有什么表示。
华亭鹤说:“你要当心。”
褚曦水垂下眼不再看他,起身离开。
华亭鹤扒开衣服,戳戳伤口:“这都死不成,好可惜。”
赵南松推门进来:“对,多戳几下,再用点力,神仙见你都摇头。把衣服解了,给你换药。当然,王爷看淡生死,不换也行。”
华亭鹤选择性耳聋,他低头解开纱布,看到右腹伤口有一半都是溃烂状态:“换完药,你跟我去趟缺月阁。”
“怎么,想死在别人店里?你在发烧,站都站不稳,怎么去?”赵南松看到他溃烂的伤口,心凉了一半,华亭鹤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华亭鹤注意到他的眼神,也看向自己的伤口,默了一阵,然后说:“我必须去,上次的五石散呢?给我用点。”
“我跟你明说了,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差,如果继续溃烂,用不了半个月你就会没命。你这几年滥用五石散,底子毁得差不多了。现在外面在下大雪,而你在发烧。还需要我继续说吗?”赵南松口气很疏淡,他见过太过伤患,当一个人不想活了,谁都救不回来。
“上五石散。”华亭鹤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