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所起》轻隐

5、累

　　祈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脚冰冷，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可是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秦先生，听说您已经和严氏的千金订婚了是吗？”“这本是我的私事，不过既然今天大家如此感兴趣，那么我也不好扫兴。不过我只说一遍，传闻有误。我的确是要结婚了，不过新娘自始至终都只是李小柔。”“那么秦先生为什么……”后面的话，祈墨听不见了。他终于开始行动了，她想日后秦氏日后必将会有一番风起云涌，甚至是严氏，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她只是难过，那个温暖的眼神终究成了奢望。不过她更希望他们能够幸福，希望那个小女孩能够迷途知返，能够懂得珍惜，而祈墨和秦楚从此再不相见。
　　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祈墨木然的看了一眼屏幕，是外公。然而现在的她已经不知道要怎样跟外公解释，不知道要如何承受他的怒气，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累了，所以她只能关掉手机。茫然的坐在沙发里，她想抱紧自己，却发现，无论抱得多紧，仍然很冷。这个地方让她无法呼吸，她推门从办公室跑了出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是大脑里似乎有一个声音要她离开这里，马上。虽然是跑的，虽然她已经有些麻木，但是她还是感觉得到周围人的眼光，嘲讽，怜悯，冷漠，……
　　风打在车窗上呼呼作响，她一直开一直开，却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就像她的人生，早已没有了自主的权利。
　　祈墨终究没有离家出走的勇气，因为家门之外没有任何等待她的人，所以她还是回来了。深夜11点严家大宅仍是灯火通明，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祈墨深吸了一口气，已近深秋，冰冷的空气毫无预警的冲进她的肺管，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很快大门打开了，是李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祈墨。祈墨朝他点点头，然后笔直的走向大宅。
　　尽管已有准备，但推开大门时，祈墨还是有些震惊。严家上下所有的人都没有睡，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严行之都回来了，但是却没有看到外公。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而她只能无措的站在门口。
　　“小墨，你回来了。”严行之走了过来，揽着她的肩小声说，“爷爷很生气，让你回来就去见他，现在还在书房呢。”“我，我……”祈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她是怕的，这个大宅，这里所有的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容纳过她，只有眼前的严行之是唯一对她和善的人，但是他似乎也不是很喜欢这里，很早以前他就独自搬出去了，所以祈墨一直都是孤立无援的。
　　“别怕，小墨，爷爷等你一整晚了，怎么也要跟他解释一下的。有二哥在，二哥一定会帮你。”宽大的手掌附上祈墨冰冷的小手，试图传递一些勇气和温暖给她。祈墨红着眼睛，微笑着朝严行之点点头，然后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外公。”祈墨轻轻的敲了两下。
　　“进来。”
　　祈墨闭了闭眼，推门走了进来。“外公。”
　　书桌前的老人抬起了头，眼神锐利的盯了她半晌，才出声，“今天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祈墨小声说。
　　“啪。”严天齐重重的放下手中的书，“心里乱？我看你是高兴的去庆祝了吧。从小到大表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给你什么就接着，可是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就在用你的方式反抗这一切。你怎么跟你妈妈一个样子？”
　　“妈妈怎么了，妈妈就是被你逼走的。”祈墨抬起头，血液好像从四肢百骸直冲进大脑，“从我进到这个家开始，你们真正给过我什么吗，从来不过是当多添了副碗筷罢了。什么时候把我真正当成一家人，在你们眼里我连个小猫小狗都不如。这么冷漠的家，怪不得妈妈当初会跟爸爸离开，一点都不留恋。爸爸带给她的一切，我想她到死都不会后悔。”
　　“你给我再说一遍，你也想离开是吗？可惜当年的韩宇五十万就被我打发了，你的爱，就值五十万。”
　　“你，你说什么？”祈墨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扶住后面的椅子，她发现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从来都没有欢迎过我，我走了你不是更清净吗？”她的声音哽咽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祈墨突然拔高了嗓音，尖利到似乎要破掉的声音。
　　“笨丫头，看着一副聪明样子，竟还是跟你妈妈一样。叫你上来，不是跟你说这些废话的，我已经跟秦董事长商量好了，明天他会亲自召开记者招待会，解释秦楚那天的话只是因为你们吵架赌气才说的，下周日就是你们的订婚典礼。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去公司上班了，这阵子不会太消停，记者会一直跟着你们的。你要是觉得不知该怎么应付，最好就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订婚？呵，呵呵，你们真以为秦楚会跟我一样这么没用，任你们摆布吗？”
　　“这点你放心，订婚那天他一定会准时出席的。好了，我今天很累了，你也去休息吧。”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祈墨呆愣在原地，她其实什么都没想，她只是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能扶着椅子，站在那里。
　　韩宇，那个曾经给过她温暖的男孩子。现在她已经记不清他的摸样，却仍记得他手掌的温度；记得他打电话给她，纵容的问她，懒丫头，是不是刚起床；记得他抱着被车撞伤的她，焦急的楼上楼下的跑，电梯都忘记坐，温热的汗水就一直滴到祈墨苍白的小脸上。然而他只是一个小加工厂厂长的儿子。齐天行知道后，只说了一句，断了吧。可惜当时的祈墨不肯听，一直都坚定的跟在他身边，他们甚至约定，如果今年严家还是不同意他们交往的话，他们就离开这里。可是不久之后的某一天，祈墨坐在他们每天都会去的咖啡店里，再也等不到他。之后的三个月，祈墨找遍了这个城市的所有角落，他们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祈墨疯了一般的找。可是他蒸发了，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从来就没有出现在祈墨的世界里。直到有一天祈墨再也不找了，因为她已经无法分辨韩宇这个究竟是在幻想里还是现实中真的曾经出现过。此后多年，祈墨再没有爱过，好像她的爱情，在那一年被冰雪掩埋，从此找不到融化的理由。直到那场舞会，那双眼睛，她的心又一点点的苏醒，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她当年真的有爱过一个叫韩宇的男人，许她那么多温暖之后，又突然抽走的男人，竟然只是为了五十万，就轻易的背弃了自己的诺言，轻易的离开了她。
　　“小墨，小墨，你怎么了，小墨乖，跟二哥说句话。”循着声音，祈墨转头看着身边突然冒出的严行之。“小墨乖，今晚跟二哥走，咱们不待在这里了。”说完，搂着呆愣的祈墨下了楼。
　　一直到严行之牵着她进了自己的寓所，祈墨转身紧紧的抱住了严行之，“二哥，我好累。二哥，你抱抱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