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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时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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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时初见
凌晨,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裴升借着酒劲难得轻松地入睡了。
在梦里,裴升回忆起和白寒的第一次见面。
十年前,裴升和白寒都是十七岁,但是白寒是年头出生,而裴升是年末,所以更加准确的来说,白寒是裴升的表姐。
高二那年的寒假,裴升正在家里学习,裴升的父亲突然领回来了一名女孩。
裴国正告诉裴升说:“这是你的表姐,名字叫白寒,从s市来的,几天后会转学到你的班级,从此以后,白寒就和我们一起住了哦。”
裴国正的和蔼与热情和白寒的寡言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升从下到上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姐。
“哦。”当裴升抬头看到白寒的长相时,不为人知的呼吸随之一滞。
白寒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一双凤眼满藏着年少的不羁,她的眼神总是冷漠,唇红且薄,好像在昭告天下,这是一位薄情的人。
少年和少女的眼神在不经意间对上,少女眉眼间夺目的明艳终是让少年先认了输。
那天,寒风从窗户中流进,吹乱了白寒的发梢,也拨动了裴升的心弦。
裴升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病死了,但幸运的是,他拥有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为了照顾他再未娶妻,所以在裴升目前为止短暂的人生里,所有关于女性深刻的意识,都来自于白寒。
少年终究是少年,无论再怎么沉稳冷静,都无法控制自己心跳的频率。
从那天起,裴升的心只随白寒而动。
几天后,白寒正式搬进了裴家,也转学去了裴升所在的学校和班级。
白寒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进入了裴升的生活,即使这并不是白寒的有意为之。
裴升的房间在二楼,裴国正的房间在三楼,而白寒的房间就在裴升的旁边,仅仅一墙之隔。
一面墙可以隔开很多,唯一挡不住少年强有力的心跳。
搬进来的这几天,白寒始终没有和他开口说过话,白寒是不想说话,而裴升是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裴家的保姆却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她们发现,一向喜欢待在自己房间里的裴升,自从白小姐搬过来之后,裴升大部分时间都在二楼的书房里,保姆们一直不明白。
至于原因就只有裴升本人知道了,因为书房的门正对着白寒的房间,她每一次出房间裴升都能看到,装作在看书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偷看白寒离开的背影。
长大后的裴升回想起自己的曾经,真心觉得自己从小就是变态。
就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半个寒假。
终于,在快开学的前几天,裴国正对裴升说:“小寒对b市还很陌生,裴升你这几天带小寒多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也多走几遍从家里到学校的路。”
“嗯。”裴升表面依旧冷静。
“小寒,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要多和裴升说哦,千万别不好意思,我们是一家人。”裴国正摸了摸白寒的头,更像是一位父亲的做派。
而白寒不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裴升当时觉得,白寒简直就像个哑巴。
第二天,裴升先提出了带白寒出去熟悉一下。
白寒没有拒绝。
这是第一次,裴升和白寒并肩走在外面,恰逢b市的初雪。
裴升走在更靠近马路的一边,也是白寒的左边。
俩人间的距离很近,裴升一转头,发现白寒的左耳上打了四个耳洞,其中一个一看就是最近打的。
B市毕竟是北方,冬天冷得厉害,可能是十七八的少女天生都爱美,白寒也一样,穿的不多,耳朵冻得通红。
冻得粉红的耳朵在银色钻石耳钉的衬托下,彰显这这个年龄段的叛逆。
“等等。”裴升出声打断了俩人的前进,摘下自己的围巾给白寒围上。
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想法,也许根本就没有想法,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我不需要。”
这是白寒对裴升说的第一句话。
“我热。”
“而且,你要是冻感冒了,裴国正又要唠叨我了。”裴升伸出手制止住白寒想要解开围巾的动作。
白寒不再挣扎,他要乐意挨冻就冻着吧。
围巾上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白寒不经意间,还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洗涤剂的香味。
“裴升!”
马路对面,林东南大声喊着裴升的名字,小跑了过来。
“好家伙,兄弟你也太不仗义了,天天喊你出来玩你都不答应,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人要陪啊~~”还是那贱嗖嗖的语气。
裴升一伸手就在林东南脑袋上来了一下。“别乱说。”
“这是白寒,我表姐。”
“这位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位表姐?啊,表姐,真是不好意思。”林东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自来熟的解释了起来。
白寒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林东南将裴升拉到一边:“卧槽,这是你表姐,长得也他妈好看了。你认真告诉我,你们家是不是基因突变过,裴升,要不让我做你表姐夫吧。”
“滚滚滚,别做梦了。”
等到林东南和裴升打闹玩,裴升再转回头一看,发现白寒已经不见了。
裴升立马慌了神,白寒是他带出来的,她不能出任何意外。
B市的雪越下越大,裴升越来越无法平静。
裴升想要给白寒打电话,却发现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只能问裴国正要,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裴升保证,那是他活了十七年以来,最想打人的时刻。
裴升连着跑了两条街,终于,白寒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裴升的视线中。
白寒坐在一家杂货铺门口的凳子上,左手食指和中指中夹着一根烟,在纷飞的雪中一明一灭,鲜红的唇像燃烧的火在苍白中越演越烈。
裴升不得不承认,就连她的手,都有种过分的美。
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白寒一转头,便看见了他。
裴升没有相机,但是这一幕却被他永久地保留了下来,成为终生的梦魇。
某人的怒火在一瞬间消散,甚至心里无端冒出一股邪火,他想亲她。
“你刚刚去哪了?”
白寒挥了挥手中的香烟,“看你在和朋友聊天,买了包烟。”吸进二手烟的裴升眉头微皱。
“为什么不接电话?”
“忘带了。”白寒不咸不淡地应对着,仿佛看不见裴升的着急。
白寒的态度同下雪的温度一样,一下子浇灭了裴升心中的火。
“下次出门记得带手机,找不到你我们会很着急。”
“还有,以后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裴升看着白寒无动于衷的样子,习惯性认栽。
“算了,回家吧。”
一前一后,影子也被逐渐拉长。
裴升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对白寒的冲击力究竟有多大。
“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白寒的声音很小,小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回到家后,裴国正早就在客厅里等着他们了,看到白寒没什么事,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半夜,裴升头一次失了眠。
“叩,叩。”失眠的裴升来到三楼书房找裴国正。
“请进。”
“爸,我睡不着,想问你点事。”
裴国正停下手中的工作,“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想问关于白寒的事情吧。”
知子莫若父。
“嗯。”裴升承认。
“其实,我本来就打算找时间和你说一下的,只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忘记和你说了。”裴国正摘下眼镜开始回忆。
“白寒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姐姐裴秀,年轻的时候不同意家里人的安排,和当时的对象私奔了。”
“但是,现实很快打了她的脸,她很快发现这个一起私奔的男人原来早就有过家庭。而白寒,就是那混蛋和原配的小孩。”
“可是当时的裴秀已经和那混蛋领了证。”
裴国正说到这时,停了下来,那是所有人都不想回忆的往事。
“然后呢?”
“后来,在那混蛋去找原配说清楚的路上,出车祸死了。原配将襁褓中的白寒扔在裴秀家门前就消失了。”
“裴秀不忍心,最后还是选择一个人将白寒带大,因为没脸再见家人,后来就和家里断绝了联系,你爷爷奶奶,一时生气,也权当没生过她。”
裴升不解,“那姑姑现在去哪了?”
“裴秀为了养活小寒,没日没夜拼命工作,经常回不了家,所以小寒从小到大一直是被一名保姆带大的。”
“但是,前段时间那保姆离职了。裴秀一年四季回不了几次家,所以就又找上了我,我毕竟是她的亲人,白寒交给我,她放心。”
“裴升,这孩子挺可怜的,大人的事本不应该牵连到她的,以后的日子,你多照顾照顾她。”
裴国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会的。”
“我先回房间了。”
了解到白寒过去的裴升一夜无眠,他好像明白了白寒的沉默寡言,明白了她的叛逆乖张,明白本不该他明白的事情。
裴升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但是很奇怪,今晚的裴升,心很疼。
彼时的少年,还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痛。
但自从知道白寒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之后,裴升心中滋养出本该生在悬崖峭壁的花。
天光大亮,裴升从回忆中苏醒,和白寒分手的这五年里,这样的早晨不计其数,他早就习惯了。
另一边,白寒作为现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
昨夜录完综艺已经凌晨,白寒疲惫的回到家,没有选择直接休息,反而把自己关在了创作室里。
白寒的爆火,是源于她的才华,但是自从两年前获得最佳金曲奖后,她再也写不出令自己的满意的作品。
各路没道德的媒体、公众号在网络上频频暗示,白寒是否江郎才尽,再也写不出好的作品。
即使白寒不愿意承认,但是,如今她确实写不出好的作品,只能以从前最不耻的方式维持热度,参加各种综艺。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晚上把自己锁在创作室强迫自己不停地创作,在每天凌晨把自己逼成疯子。
她的经纪人也曾经说过,要是实在写不出,可以找枪手代写。
但是白寒过不去自己心理那一关,她做不到找枪手代写,做不到与自己的梦想背道而驰。
但是今晚,白寒发现自己不再抗拒创作,她好像找到自己的解药了。
白寒来到卧室,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十年前裴升的那条棕色围巾。
白寒认输了,在寺庙里重新看到裴升的那一刻,她就彻底认输了。
带着这条围巾重新回到创作室里,白寒感到了久违的平静,两年了,她的手终于可以重新在钢琴上弹出新的旋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