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一日,掌门 ...
-
一日,掌门召凡星觅去谈话。凡星觅反思下自己近日所作所为,除了练剑的时候不小心砍断了掌门小心养护两年的仙人掌,其他并未干什么祸事。于是放下心来。
前往沟渠峰,掌门赐茶,是上好碧螺春。凡星觅右眼跳了两下,屈指一算,不太妙。他用茶盖抿了抿,喝上一口。
“那个,师弟啊,是这样的。”章宇歌面露难色,“你那徒弟,他的文化课非常优秀,可是对于剑修来说,他又不要金榜题名,学那么好也没什么用。关键他经脉受损,如今已将本派剑法全数学会,可终究无法再进一步。”
“也就是说,出了门派,他连自保能力都是没有的。”掌门扶额,无奈地叹气。
凡星觅重重放下茶盏,轻描淡写的说:“我还以为什么事,他不必多优秀,我自会护着他。”
掌门着急道:“你能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吗?日后你渡劫成功,飘然而去,又能护得住谁?”
“既如此,我便永不渡劫。”
希墨如今在学堂练剑,姿势、剑法他都学得飞快,可是使出的效果就是不行。师妹可以将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拦腰砍断,而自己,只能斩几株玉米。
他们在哪里练剑法?在药师闲时种的田里练啊。
药师回来以后看见一片狼藉,森然一笑,掏出一袋药粉,一抛,一撒,希墨和师妹就在田里到处打滚——“好痒啊,快住手!”他们不住求饶,答应让岭雪师尊赔钱,药师才放过他们。
希墨回到家,不太敢开口,嗫嚅着说自己闯祸了。
师尊笑眯眯地拖长了调说,闯祸了啊,去,把庭院整个扫一遍。
希墨累死累活的扫了个来回,回到房间,看见桌上有一盘自己最爱吃的桂花糕,知道是师尊留给自己的,咬一口,甜津津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心里原本有些苦涩的,现下全没了。他心想,若是师尊不嫌弃,这辈子都赖在师尊身边不走了。
希墨十五岁的时候,师尊打算再收个徒弟。那是个少年奇才,小小年纪便已经结丹,一见到大名鼎鼎的岭雪仙尊,就跪下来当了凡星觅的腿部挂件,一直抱着不放,嘴里不停地喊着如果仙尊不收我为徒,就不放手了。
希墨在一旁不忍直视。
凡星觅终于松口的时候,希墨的眼圈悄悄红了。他什么也没说,背过身抹了把脸,又若无其事的转回来,看见了师尊探究的眼神。
“墨儿,为师想听听你的意见。”
“但凭师尊做主。”希墨语调很平,好像和平时无甚区别。
凡星觅虽然日常多想,但这次事情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期,容不得他多想。一是这天才少年确实名不虚传,凡星觅自己本就是天才,现在又看见另一个天才,就想着培养培养,日后专门陪自己打架,再也不用担心打坏对手了。二是这少年口口声声要拜自己为师,像个癞皮糖一样甩不掉,据说还是皇室成员,有背景有后台——青台山的钱还是皇帝给发的呢。
三日后就是拜师大典,希墨想着当年自己跟着师尊也没多正式,现在是怎么也比不上人家了。
那天才少年叫王鱼宝,虽说身世显赫,但出乎意外不是很难相处。他不仅粘着师尊,还总是粘着师兄,也就是希墨。“师兄!师兄!我在这里!”王宝鱼坐在屋顶上朝希墨招手。
希墨心一紧:“你坐在上面多危险啊!快下来!”
“我不嘛~不嘛~你上来陪我玩吧。”王宝鱼像只鸟,灵活地飞过去,平稳降落到希墨面前,又拉住希墨胳膊,一使劲就带着希墨坐到了屋顶上。
希墨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激动,他自小就乖巧懂事惯了,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混账事几乎不怎么干,为数不多几次闯祸,也都算不得什么。
他环顾四周,发现景色格外漂亮。墨蓝色的天空星光点点,一轮圆月悬在高空中,院子里的竹林隐隐绰绰,在地上映出朦胧疏影。
王宝鱼变戏法一般从房梁另一边拿出一坛美酒,打开木塞,清新的香味逸散开来,希墨吸吸鼻子,心里痒痒。
“这酒名叫青梅酒,度数不高,正正适合我们少年饮个痛快。”王宝鱼竟然藏了两坛,给了希墨一坛,“今晚咱哥俩不醉不归!”
那夜两个少年畅谈人生理想。王宝鱼胸中有沟壑,想要游历名山大川,论道四方,然后喝着最美的酒,泡着最辣的妞,写下最美的诗。
希墨的愿望很朴素,只想一直待在师尊身边,一直陪着他。“师尊哪里值得你这么做?你不娶妻生子,缠着他做什么?”王宝鱼今夜有些口无遮拦,“师尊再怎么好,哪有与你洞房花烛夜的人贴心?”
“你不懂。师尊是最好的师尊,他是我最爱的人。”希墨也醉了。
“他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好,又怎会收我做徒弟?只有你一个不就好了?”王宝鱼斜着眼笑着瞧希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收徒弟,但是我觉得他做的没有错。我天资不足,甚至都不能够自保,让师尊和门派丢脸了。我是个孤儿,我的父母不肯要我,便将我放在一只小船上,随着波漂到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乡;不像你,你比我年纪小,却已经早早结丹,是罕见的天才。你还有皇族的身份,被千万人宠爱。人生下来总是不同的。”
月光冷噤噤地照着,师尊马上出来寻人,瞧见四仰八叉躺在屋顶酒量奇差的徒弟和预徒弟,他的脸沉下去。
将王宝鱼丢给婢女照顾以后,凡星觅把希墨扛在肩上回房,希墨在抽个子,少年的骨架已经基本成形,但还有些单薄。
刚放到床上,凡星觅衣服就被揪住了。希墨睁开惺忪睡眼,凡星觅以为他醒了,正想和他算账,床上的人就开口了:“师尊,你别不要我。我很听话的,你别离开我。”
凡星觅还想听他说什么,希墨又不说了,发出了鼾声。
第二日,凡星觅和王宝鱼商量了下,觉得拜师不应当如此随意,先让王宝鱼游历完名山大川再说,现在还为时过早。王宝鱼将希墨前一晚说的话全数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凡星觅一直在找机会和希墨说话,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太阳落山了,晚霞像一幅色彩缤纷的画。突然,凡星觅想到一个地方。
他在山林间一略而过,停在半山腰的灌木丛前。一个轻轻啜泣的身影跪在一方墓前面,久久不动。
凡星觅心里一处被牵动,他开口:“墨儿,随为师回去吧。”
他掰过少年单薄的肩,希墨不愿回头,拧着一股劲。
凡星觅叹了口气,将少年拥入怀中。“师父不收徒弟了,师父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