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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   高中的校长突然打电话来,邀请我参加校庆,并作为杰出校友之一给学生们作演讲。本打算直接拒绝,但转念一想国内还有蛮多琐碎的事待处理,外加好久未探望祖辈,如此一来,回去一趟便也显得理所应当。
      国内正值深秋,断断续续的细雨就像一群蜂鸟飞跃大气层时窜稀了。凋落的树叶黄的黄,绿的绿,但无一例外被疲软的雨狠狠摁在地面,黏糊且发臭。加上南方秋天的阵阵寒意,让人难受到想点烟。好死不死偏偏耳机里随到《冷雨夜》,于是黄家强还没开嗓就被我恶狠狠摁了暂停。
      我坐在行李箱上,右手支伞,左手点烟,试图自行剖析这没来由的忧郁。
      近乡情更怯?
      老娘这是衣锦还乡,怯个屁。
      担心明天的演讲?
      呃,比起这个还是更担心回家一摸口袋钥匙没拿。
      那到底是为什么?
      街边的理发店把音响拎了出来,厚重的鼓点和电音一浪一浪要震碎我的鼓膜。
      好吧,忧郁确实很容易破碎。比如此时此刻,我就掐灭了烟立马往回赶,期待到家舒舒服服睡个好觉。
      但是站起来的时候才蓦然发现这首混乱的处刑曲竟然是《Accidentally Kelly Street》,不过是remix版。
      这也能混?
      对待这种喜事丧办的混音,何以鄙薄?唯有白眼。
      我真的莫名其妙傻不拉几地对出门扛音箱的无辜店员翻了个白眼,我是神经。

      新的一天。
      外面倒是没在下雨了,但降温了,风也刮得挺大。
      不知是换了就寝环境还是在倒时差的缘故,后半夜睡得特别不好,凌晨还做了个稀碎的噩梦。
      说稀碎是因为梦里出现的是断断续续的唐齐明,说噩梦也是因为梦里出现的是一帧一帧的唐齐明。
      我妈不知何时把老房子里那些我高中时期的垃圾全搬这儿来了,我也懒得吃早饭,一口气把这些铁皮罐子、纸盒子、小箱子啥的统统打开,然后坐着发呆。
      原来这些东西只是被物理面上的盒子封住了而已,在我的记忆中,每个物件,甚至是草稿纸的碎片,都一清二楚。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十六岁,就像我永远不会忘记唐齐明的十九岁。

      十五年前的春天,我第一次在同桌的口中知晓唐齐明。
      “诶诶宋析羽,刚刚升旗仪式上你有看见一个超漂亮的新老师吗?!”
      “没有,我打瞌睡来着。”
      “而且超年轻!我去送作业的时候听见别的老师说她是什么神童,总之就是很厉害,不知道教哪个班。”
      “噗!”我是真的觉得很好笑,“神童?成年人算什么神童?非要说的话我这样的才算。”
      “神经啊哈哈哈哈哈!”
      “对了詹夏,给你看个好东西!”我当时买了件抽绳是耳机线的帽衫,这样上课的时候只要勤用托腮思考状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听歌。为此,前一天晚上我还特地把MP3充满电。
      “喔噢!真的可以用吗,还是装饰?”
      我二话不说把耳机塞人耳朵上。
      “怎么样?”
      “牛逼!”詹夏惊奇地试听完,上课铃响了,她叽里咕噜问了一堆类似于在哪买的多少钱的问题,夹杂在刺耳的铃声里也听不明白。我只是耀武扬威地自己戴上然后开始托腮。
      耳机在播《God Is A Girl》,我的脚跟着打节拍。
      初春的风直勾勾地吹进来,带着不可忽视的寒意。靠窗的同学“啪”地一下把窗子关了。
      我干脆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昨晚熬夜打游戏,太困了。不料头刚挨着胳膊,教室里便叽叽喳喳起来,我警觉地直起身,却发现讲台前站了个不认识的人。
      三月份的日光斜着从门上的那扇小方窗打进来,刚好落在那个人的驼色大衣上,集中却又细碎。我鬼使神差地捋了捋头发。
      “大家好,我叫唐齐明,从今天起担任本班物理老师一职。”
      她的声音从左耳钻进我的脑袋,掺杂着右耳被灌入的旋律,缥缈又清晰。
      班主任接着介绍:“唐老师是名校硕士,而且十分年轻,学生时代都是跳级的,你们一定要跟着她好好学,有不懂的多问,明白吗?”
      她的第一堂课就这么开始了。
      好笑的是,我记得她那天穿了呢子大衣,戴着半框黑边眼镜,甚至记得那天流动红旗悬挂的位置,就是不记得上课的内容,一丁点儿都不记得。

      唐齐明上课节奏很快,不是指她语速快,而是思维快。她是天才,但学生不是。加上她与我们相差无几的年龄,很多人在物理课上由跟不上听不懂渐渐转变为肆无忌惮地讲小话、吃东西、看小说。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只是讲课,像个机器。
      我从小就好胜心极强且极度自命不凡,因此刚开始虽然承认唐齐明是个天才,却也坚信自己只要多吃几年饭就一定能达到甚至超越对方的水平。我在物理课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打瞌睡,实际比谁都听得认真,轮到必须记笔记时我也挣扎着不开眼,脑子里狂记。别人在语文课上偷看杂志看小说,我在语文课上偷做物理作业,别人晚自习做物理作业,我噼里啪啦一通预习。
      中二病未消的我立志将本人的名号在唐老师面前一炮打响,果不其然,努力不是白费的,不仅是在唐老师面前,我在其他老师那边也有名起来。
      “你这退步情况,就算是物理考全国第一都没用。我们的高考模式还不明白吗?这些小科最后只是看等级的,真正算分数的是大三门!我也听其他老师反映了,你说你怎么能在所有课上都学物理呢?有这能力把心思放在语数英上,年级第一早就是你的了。当然了,也不是让你不要认真学物理,要知道轻重缓急,明白吗?”班主任很着急地找退步几十名的我谈话。
      我嘴上嗯嗯哦哦,心里却很无语:切,我已经把高中的物理学完了,谁像你说的傻子一样只是为了考个第一去拼命学啊。
      我生平最讨厌别人认为我笨或者没逻辑,如果坏和蠢二者只能择一的话,到死也会选择坏。我对所有智商类的评价都很敏感,因此班主任的话虽然没有说我笨,但字里行间仿佛我只能靠着拼命的努力成为第一,而非我那引以为傲的聪明脑袋。
      这么想就蛮郁闷的。偏偏又有人来通知各科第一名准备学习经验分享稿,晚上阶段大会要挨个上台发言。这种屁事我左耳进右耳出,转瞬间抛诸脑后。

      吃完晚饭,我打着瞌睡跟同学们向礼堂鱼贯而入。饭后容易发困,在这种全年级一起开的大会上正好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觉。老师们也都来了,我眯缝着眼睛想搜寻点什么,但脑子里却不知道这个“寻找”的指令是如何发出的,随即摇了摇头闭眼入眠。
      “吱——嗡——”麦克风的啸叫让人一惊,台上兢兢业业念经的校领导边捂耳朵边拍话筒,“同学们——吱——”
      被吵醒的我还没来得及翻白眼,就不经意间一下子看见了坐在音响旁边的唐老师——她低着头,左手捂耳,右手不停地写写画画。“天才还这么努力。装认真。”我心里无端道。
      再后来时不时瞟向唐老师,她都在低头奋笔疾书。我不自觉地盯着她看起来,直到詹夏贼眉鼠眼地凑过来:“诶,等会你出去的时候把这本书给姚思晋,她在太前面了,传起来不方便。”
      “我不出去啊?”
      “别装,下一个就轮到你上台分享学霸经验了。”
      ?
      !
      此时台上的学生已经开始“谢谢大家”了,我只能从自己随手带的睡觉遮脸用杂志上撕下一页充当讲稿,狼狈不堪地奔向舞台。
      天气很冷,我的脚常年冻得像冰。镁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时,脸上暖暖的,随即开始发烫。我开始思考要说些什么,脑子转动的话脸就会烫得更快,我知道此时的自己跟年画娃娃别无二致。
      但是人在急迫的环境下总是能灵光乍现的,我的嘴仿佛在滑翔般兀自开始感谢起恩师来。我说:感谢唐老师的悉心栽培和循循善诱,感谢她负责任的教学,让我取得好成绩。
      其余的话已经不记得了,唯独记得这句话是因为我从没干过这种“拍马屁”的事。
      而唐老师,只是在我“感谢”她时向大家微笑示意,随即又低下头写写画画。
      事后詹夏辣评:“你好端庄,有种名导获奖感谢缪斯主演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不对劲的源头吧,否则溜须拍马怎么可能与缪斯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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