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普通人的艺术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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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是鲜活的生命——血肉是现实，灵魂是情感，当血肉和感情高度融合的时候，艺术的生命就可以永垂不朽。
这是父亲的艺术观，写在他的日记中。虽然他这个人的表述在很多时候都有些莫名其妙，但在表述这些观点的时候总是会写的很清晰。
不过在我看来，他的作品并没有完全遵守他的观点，因为在我看来他的作品中的现实和大多数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现实相去甚远。
但我认可父亲所说的灵魂是艺术重要的组成部分的观点，在我看来，没有灵魂的艺术是在浪费欣赏者和作者的时间。
而此刻的我这样被这样没有灵魂的艺术浪费着时间——如期而至艺术节舞台上，谢萤正在演奏着一首没有感情，一潭死水般的曲子。纵使她的弹奏相比之前我听过的练习时流畅，纵使她的节奏比之前我听过的练习时准确。
这样的艺术或许是有技巧的，或许是准确无误的，但绝对不是能打动人的。
可看着台上弹着吉他的谢萤，听着她没有灵魂的演奏，我却仿佛看到了我自己——一个失去了浪漫的可能性，在剩下的残酷现实中不断挣扎的我自己。
我没有机会成为诗人，而谢萤，又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成为诗人的资格？
身旁传来一声轻微得叹息。我转头，看到坐在身旁的张栎昕微微低下了头，数秒后，他又抬起头，重新看向舞台上的谢萤。
眷恋的，温柔的，犹豫的，坚定的，决绝的，释然的，目光定格于此，从此再无变化。
此刻，在艺术方面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才能的张栎昕似乎比自从惊天动地却又暗戳戳的表白后一直表现得天马行空的女孩更像个浪漫自由的艺术家。
“……就是单纯的结束吧，有些潦草的戛然而止。”
我想起参访中叶一涵的这句话。同样是释然，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会不会也是这样的表情。
这样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包含着千言万语的表情。
同样是艺术家，叶一涵和父亲有很多不一样——纵使也自由洒脱，但叶一涵不像父亲那样跳脱和荒唐，也因此不像父亲那样不计后果和过度乐观，叶一涵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有些悲观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悲观，他才会把我错认成知己。
艺术是画家笔下浓墨重彩的人生悲喜，这是叶一涵的艺术观。比起父亲所追求的不朽，他追求的是片段，尤其是那些盈满悲伤苦痛的，泛着靛蓝色光晕的片段——他总是会把那些痛苦的，难过的，悲伤的，遗憾东西加上柔和的滤镜，用一种过分温柔的方式表达出来。
以受害者的姿态。
17岁的我曾声讨过他音乐中这份不合时宜的温柔，最终被17岁的他一句不正经的“万一你会被我的这份温柔感动到哭呢”气得打了人。
当时的我只认为这只是这个白痴又一次莫名其妙的混账话，声讨的义正言辞，动手时也觉得天经地义。可如今的我却已无法声讨他，因为我终于意识到我是他的世界中无数个加害者之一，而受害者那句不正经的玩笑话中却没有几分玩笑的意思。
谢萤之前曾说的如果她是叶一涵的话，她会恨我一辈子，但谢萤终究不是叶一涵，纵使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谢萤会直白的表达她的恨意，可叶一涵不会。
忽然有些好奇叶一涵的恨意在离开了音乐的形式后会是什么样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的艺术观和父亲的，和叶一涵的其实都不太一样——现实的人生态度让我在关注真情实感的同时重视表达内容的真实；理性的思考方式让我在感受到悲伤的情感后会第一时间思考此时此刻我所面临的问题的最优解。
这样的性格与思考方式使我不认同父亲那种过分自由浪漫的艺术人格，也不认同叶一涵将那些将伤害与妄想都小心收藏的固步自封。
但我的艺术观中也有和很多和他们这些艺术家相似的地方：如此现实的我却始终相信艺术是一种补偿——完美在创作中补偿给不完美以幻想，不完美在想象中补偿自己以完美。
但终究是不完美的占据绝对优势，因为人生起起伏伏，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因为完美带来的愉悦会冲淡其他一切，包括艺术家的创作欲。
此刻，在舞台上表演着的已经是王晨的舞蹈。她在这场舞蹈中演绎着秋天，演绎着落叶，演绎着生离死别，还有别的我看不懂的什么。她的表情是温柔的，怀念的，悲伤的，严肃的，欣然的。
我知道那是她曾和我讲述过的她心中的柔软，是给她的人生带来色彩的人的故事，是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故事。
“活着的人总会在现实相见，死去的人总会在梦里相见，人生的遗憾从来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失去体验这些的勇气。”
王晨曾这样和我说，她也真的是个非常勇敢的人。
勇气……我想我依旧是没有这种东西的，从前只是匮乏，如今却是真的没有。但我能清楚的感知到我的心中有一处会下雪得地方——在20年前，那里因为被轻轻的划上了的一道伤而开始细雪绵绵，在20年后，细雪变成大雪，伤口更是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大。
鲜血淋漓，疼痛锥心刺骨。
艺术，在我看来，是创作者血肉模糊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普通人的艺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