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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裂痕 ...


  •   我考进了一个职业院校的高中部。

      职业技术学院的高中部?
      好比是那些大发慈悲的路人丢给乞丐的一块硬币,在碗里啷啷作响。
      考不上好的学校是我咎由自取。
      在这里我可以摒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们班主任是历史老师,叫陈虹。
      我对历史颇感兴趣,可是历史书上那种死记硬背的年份日期,填写所在地点中发生了什么事。
      那并不是我真正想了解的历史。
      深海万年之下,那一片尸横遍野的白骨,它们仰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透过层层迷雾正看着我们呢!
      它们在等待有人能拨开迷雾,发现它们。
      我感兴趣的是那些不为人知,被人极力隐藏的密史。
      尽管如此我还是考了个89分,还算不错的成绩。

      我开始很认真听课,除了长期荒废英语这门学科之外,第一次月考,总体成绩达到了全班第六名。也许是大多数同学都和我一样,是好学校看不上被舍弃的差生,我才得以考到初中三年都没得到过的名次。

      已这次成绩为准,选举班干部。

      不知是含蓄还是缺乏自信,同学们都不愿意举手竞选班干部。

      陈虹问:
      “有没有人自荐要当班长的啊?”
      场下一片鸦雀无声,我都替老师感到尴尬。

      班主任是指名道姓,费尽心思,苦口婆心劝说同学来当。
      他们才勉为其难的接受。
      想起初一竞选班干部的时候。
      同学们都踊跃举手,一个班长的职位,就有十几个同学举手争夺,其他职位也是。

      我们的物理老师是级里的教导主任,时常是一副严肃,笑里藏刀的模样,与初中物理老师幽默风趣的讲课风格截然不同。

      我的物理和历史成绩都还可以。
      我尝试性的举手选举了物理科代表。

      在此之前,这都是不敢去想的,因为这些都是要成绩非常好的同学,才有资格选举。

      可我从来没有试过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也许在这个差生也能考进的学校里,我也能成为受同学尊敬的人。
      与我一起竞选的还有一位女同学。

      我和周围的同学相处的比较快,他们见到我举手,都把票投了我。
      5比4以一票之差,获得了这份差事,
      其中一票还是我投给自己的。

      我走上讲台,看着玻璃挡板左上角,老师用来识别同学的座位表,物理科代表一栏处,写着我的名字。
      想起过去的种种遭遇,现在可以再次重头来过,之后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要好好学习,不能有一丝懈怠,才配得上这个职位,
      我再也不能过以前那样窝囊的生活。

      从初中开始,父亲就经常喝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回家。
      母亲力气不够,喊上我一人一边搀扶父亲把他拖到床上。
      我习惯性拿上垃圾桶和纸巾,放到边上。
      母亲准备热毛巾卷敷在父亲的额头上,打上一盘热水,给他擦身体。
      我还必须守在床边,等父亲发出“我好难受,我要喝水。”这样的呻吟声,给他喂水。

      母亲头贴着父亲额头说:
      “可能发烧了。”
      也不知道又从哪听来的偏方,给父亲喂了一包何济公散,就着水服下去。
      这“神药”还能解酒治发烧?
      那味道我试过,跟石灰水一样,根本喝不下去。

      从小我有什么感冒发烧,都不敢告诉母亲,直接下楼买两粒感冒药,睡一觉就好了。

      喝完之后,父亲肚子里发出一阵翻江倒海,搅作一团的咕啷声。
      接着就开始止不住得不停呕吐。
      我嫌弃得躲到一旁,由母亲来照顾。

      因为不能走开,只能在客厅候着,随时随地支援母亲。
      父亲的呕吐声,听得我头痛欲裂!

      我用拇指托住下巴,中指摁住鼻子,食指压住耳朵,无名指按柔着太阳穴。
      这样既能减轻父亲的声波攻击,还能隔绝呕吐物的味道。
      看起来还有点像变形金刚呢!

      房间里传来动静。
      母亲托住父亲的下巴强行把药灌下去。
      父亲痛苦得求饶道:
      “我不喝啊,我不喝啊。”
      “好难喝。”
      接着又是一阵呕吐。
      我在门缝外偷笑。

      父亲也有今天。

      母亲说:
      “三风,拿多个垃圾桶进来。”
      “把这个垃圾袋扔下楼,顺便把桶洗一下。”
      下楼的时候,
      隔着垃圾袋闻到那股味,又想起父亲的呕吐声。
      搅成稀碎的晚饭被黏液包裹着,猝不及防地快要从嘴里喷出来,给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家里的经济条件因父亲在外应酬获得了给一些机关单位,公司食堂配送原材料的机会,而逐渐变好。
      但也因此父亲跟着他们染上赌博,整日流连于麻将馆内。

      母亲在吃饭时小声唠叨,提到此事。
      “你吾好整日打麻将啦!菜又吾送,货又不拿,卖咩野啊?”
      “你玩一下就好啦,啊军哥都体吾落眼,打电话同我讲,话你日日同果个小青系度打麻将。”
      “都唔知滴咩女人来噶,日日缠住人地老公,区自己冇老公咩?”
      “屋企就来冇钱开饭了,今日就系卖剩昨日滴菜,间屋又未供完.....”

      父亲终于忍耐不住,刹那间双手一挥,把所有菜连同一大煲汤甩到地上。

      “都冇吃啦,冇吃啦,饿死算数!”
      母亲一巴掌打在父亲后背上。
      “你发咩傻啊!”
      “系未果个死八婆教你甘做。”
      “连头家都吾要。”

      母亲委屈地哭着说:
      “我甘辛苦同你走难挨到今时今日,为左只死贱鸡,甘来对我?.....”

      父亲呢喃细语地挑衅母亲。
      “好,你继续哦啦!”
      “继续哦啦。”
      “等阵我就出去。呀!真系以为冇左你地吾得?”
      “我出面大把头家,使咩稳佢?”

      “你去稳果个死鸡勒,正一贱鸡来噶,勾人地老公,周身病,你冇掂我添喔”

      父亲不屑地说:
      ”呵!我使咩掂你,我大把头家。”
      “你走啦,走左你就冇入间屋,间屋都系我买比个仔。我同个仔住,无关你事。”

      “好,五关我事啦嘛!”

      父亲穿起衬衫向门口走去,母亲冲上前扯住父亲的手,蹲下来想要拉住父亲不让他走。

      她害怕,她担心,她柔弱,她要拉住得是五个孩子的爹,她的老公。

      这个卑微的女人,想要挽回这个家唯一的依靠。

      父亲拖行着母亲,打开门口。
      “你松吾松手啊?”
      “再吾松手,就夹住你了喔。”

      母亲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你吾准出去。”
      “吾好出去。”

      两个人在门口僵持不下,母亲哭红了眼眶,站在原地,两只手捆住父亲的左手,双目空洞无神得望着前方。

      父亲趁母亲失神,一把抓住门把手,母亲回过神来想要阻止,
      大门迅速关闭,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干净利落地剪断了他与这个家唯一的牵绊。
      母亲在即将夹到手的最后一刻松开了,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四姐从一开始就躲到房间,我在沙发上,看完了这场闹剧。

      中午放学回家,看见父亲在沙发上睡觉,也是从这时起父亲的床变成了客厅的沙发。

      父母如往常一样,早起拿货,午睡后开档口,晚饭时会讨论明天拿什么货。
      一家人在看电视,除了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家里犹如死寂般宁静。

      这让我感觉很不舒适,不寒而栗。

      父亲经常晚上开着电视,眯着眼在沙发上睡觉。
      他会时不时的溜回房间,母亲也在。
      平日里哪怕关着门,说话声音再小,都能听到一些模糊。
      但是房间里一点说话声音都没传出来。
      我感觉奇怪,耳朵贴到门面,只是听见父母的呼噜声。

      我在课堂上经常恍惚想到这事,又会想起从前遭遇的不幸。
      尽管我很努力扼制,但这些事始终牵扰着我。

      我的成绩也日渐趋下,他们把票投给我,原来只是为了方便我收作业时,拿别人的作业来抄。
      我没有在这个职位中得到什么荣誉感。
      仅仅只是替老师收收作业,记录下谁没交作业,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在黑板上,这样琐碎的一个职务。
      换做是谁都可以干。
      我的物理科代表仅做了两个月,就主动向老师申请,引咎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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