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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新生 各自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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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宫,同时带回了宋夏的和平之约,约定两国互不侵犯,恢复边境榷场。西夏取消帝号向宋称臣,宋每年向西夏输白银绢匹茶叶以示抚恤。自此,来势凶凶的宋夏战争画上句点。
外患已除,内忧亦在。范仲淹勇当急先锋,奉上万言书,剖析国家管理上的弊端。一场天章阁论政,君臣一心,致力于改变建国以来积贫积弱的局面,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拉开帷幕。富弼,杜衍,韩琦,司马光,欧阳修等有识之士常聚于此,为新政的推动添砖加瓦。
皇帝整日忙于政务鲜少进后宫,来了也只是用个膳聊两句,杨太妃再着急再催促皇帝最多不过如此了。杨太妃时常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逼皇帝杀了那个女人,也斩断了皇帝的情丝,若皇室后继无人怎么办?她如何向皇室的列祖列宗交待呢?整天也是郁郁寡欢,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再说离开大宋的郭精奇,海外之旅并不顺利。入海不久就遇狂风暴雨,险些命丧大海。随行带的物件都被卷进了海里。好在石曼聊给的包裹被史密斯牢牢系在腰间,只是杨幼芳送的白鸽已是鸽去笼空。而神奇的是待风平浪静阳光灿烂,那鸽子却咕咕地立在桅杆上,就像从未离开过,让郭精奇心里好暖。
好不容易无风不起浪了,这又很不走运地遇到了海盗。好在同行的有两位侠士身手不错,一路上多有助益,可谓是一次次有惊无险。只是这两人多少有些奇怪,一个说自己是洛阳人,一个说自己是山东人,可明显的京城口音是藏也藏不住的。郭精奇不想深究,毕竟人家对自己并无恶意。只是本想上岸后答谢一番,不想转眼间这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消失不见。
本就是萍水相逢,匆匆过客而已,郭精奇没多想。踏上这片异国他乡,回头望,大宋早已是目不能及的了。她轻轻抚摸自己隐藏在一层层裙裾里的肚子,它已微微隆起,真切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在一天天长大。
再说天章阁经常是彻夜长明,一道道发展生产,富国强兵,整顿整治的指令由此处商议定论御批传达,大宋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都发生着变化。
然而重锤之下便有反噬,严格的官吏考核新政使大批碌碌无为或贪腐的官员被拉下马,这也使得一些利益共享的官吏抱团,势力不容小觑。之后欧阳修的一篇《朋党论》更是被他们大做文章。庆历新政也因此难以进行,最后赵祯不得不对范仲淹,富弼,杜衍等罢官流放来稳定朝堂。
大雨瓢泼的入夜时分,在出京必经之道的凉亭里,赵祯身着一件玄黑大氅负手而立面带愁思。
范仲淹透过车窗看到时,立马下车拜见,腰尚未弯下已被赵祯扶起。
“范爱卿受委屈了!”
“陛下这般说可折煞老臣了,为陛下鞠躬尽瘁是作臣子的本分。只是因微臣思虑不周导致新政失败,实乃臣之过失。”
“范爱卿严重了,变法原本就是不易,尚有一将成万骨枯的悲哀,只怕叫众卿心寒了。”
“陛下莫要这般说,且不说我等并非万骨枯仅是流放地方而已,更该说陛下在此风口浪尖上还能做到对我等保全,实属不易啊!”
“爱卿能懂朕意,朕甚慰。对于三冗之弊,朕除之心意已决,只待积蓄力量再来过。”
范仲淹听得热血沸腾,立马跪下拱手道,“陛下明君!尔等愿肝脑涂地虽死无怨!”
赵祯再次扶起范仲淹,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搭在范仲淹的肩头,叮嘱道,“西北天寒,爱卿保重!”
范仲淹眼含热泪拜谢。
临行前,范仲淹拿出一本厚厚的劄子双手呈给赵祯道,“陛下,这是陛下要微臣所查之事,现已水落石出,净妃娘娘确属冤枉。”
赵祯一听怔住片刻后接过劄子,刚要翻开范仲淹却伸手压住页面道,“其实这本劄子微臣已写好多日 ,只是内容兹事体大,微臣一直犹豫该不该呈给陛下。微臣如今呈给陛下是因为不愿有负所托,也觉得陛下该知道真正的实情。但,”范仲淹说到这里又跪下了,“望陛下切记以大局为重,否则净妃娘娘的牺牲也就枉然了。”
赵祯眉心紧拧,沉默半晌答应了范仲淹,他这才起身,向赵祯道别。
延和殿里,赵祯屏退了所有侍奉的人,又在御案前枯坐许久后,才慢慢翻开那本劄子。
范仲淹是以时间为轴,事件为线,以倒叙的形式刻意避开主观词语,极力客观平白地讲述事情脉络。而就这般淡得如水的词语却看得赵祯心如刀割激愤不已,直到最后一个字,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偷停了半拍,手握成的拳头一紧再紧,怎得一个意难平啊!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与此同时郭精奇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她满脸满身都是汗水,一波波的阵痛来袭,在这个并不发达的时代,她真怕自己就这么一命呜呼了,更担心腹中这个注定没有父亲的孩子,再失去母亲怎么办?
不行,她一定要撑下去!她一边嚼着金发老妇人塞进嘴里的巧克力,一边再积聚力量,迎将下一波的阵痛……
子夜时分,暴风骤雨,小皇后被一声惊雷震醒,霍地坐起身,刚要叫侍女,只听殿后通传,“陛下驾到!”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没等她再细想,赵祯已推门而入。
哪怕殿内烛火昏暗,小皇后也一眼看到赵祯阴沉的脸和眼神里的杀意。她慌忙下床,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同时只听啪的一声,一本劄子被扔到地上滑进她的视野。
她强作镇定翻开看,没多时她就觉得耳鸣眼花,仿佛这劄子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变成了一个个索她性命的无常,面色狰狞。
她想辩解,却找不到措辞,因为那劄子里的内容太详尽了,甚至她所有利用过加害过的人,哪怕太医院前院使单从芳的徒弟都列名在册。还有每一次将军府配合她做下的暗杀,包括差点要了赵祯性命的那一次。
这已不是她一条命可抵的事了,小皇后瑟瑟发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赵祯先开了口,“朕怎么也没想到是你。她对你那么好,把你当亲妹妹看,对你不争不抢,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加害于她,不死不休!”
“不争不抢?陛下错了。当臣妾看到陛下眼中对她的爱慕时,她就注定该死!”
赵祯欲哭无泪,“你都已经是皇后了,因为是你,她从来没想过取而代之,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陛下以为臣妾要争的是这个后位吗?从来都不是。臣妾要的是陛下的爱慕啊!自那年宫宴臣妾随父亲入宫误入杏林园偶遇陛下,臣妾的眼里心里便都是陛下了,这么多年臣妾汲汲营营终于走到离陛下最近的位置,陛下的心思可曾停留在臣妾身上半分?而她却不费吹灰之力叫陛下眼里心里都是她。陛下,你叫臣妾如何是好呢?你叫臣妾如何对她姐妹相待呢?“
赵祯收回目光,仰头闭上了眼,心中默念,“惊奇,果然是我害了你。”
再睁开眼,他没有看趴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的小皇后,而是冷声道,“朕不会再废后,你还是大宋的皇后,但再也不是朕的妻子。这坤宁殿就是你的软禁之所,非死不得出,外臣亲戚非旨不得入。你我之间从此恩断意绝,死生不见!”
“不,不!”小皇后拼命往赵祯的方向爬,而赵祯说罢转身便走,那道宫门被重重地关上落锁。
小皇后声嘶力竭地喊,“赵祯,我爱你!只有我是最爱你的,你不该如此对我,放我出去!”
赵祯没有理睬,只觉得这一句句刺耳,他忍住恶心对李灼下旨道,“将坤宁殿与福宁殿之间筑上一道墙。朕要叫她知道最近的距离也会是永远无法到达的远方。”
自此曹丹姝只有皇后的尊贵和坤宁宫的冰冷,再无皇帝的半分怜爱。曹氏一时间没有土崩瓦解,但赵祯如抽丝剥茧般日复一日层层消减,曹氏终将没落,再无辉煌之日。
与此同时,婴儿的一声明亮啼哭,郭精奇终于生了,诞下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她给他取名单字“华”。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比幸福,或许那些历经磨难都是为了将所有的好运留到这一刻吧,那么便是值得。
天边一轮明日升起,万物明朗。过往的爱也好恨也罢都随风去吧,重获新生,重头来过!
史密斯的家乡是个美丽的村庄,有翠绿的高山,有开着各色小野花的草地,还濒临大海。气候宜人风景如画,还有一群热情奔放的男男女女。
郭精奇以一骑绝尘征服了所有的牛仔,很快融入了当地的生活。这令她想起了骑马这件事的启蒙老师-苏子美,也令她想起了逼她进阶的李元昊,以及有关的点点滴滴。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了,是否偶尔也会想起她呢?
她曼妙的歌声赢得了很多女孩子的崇拜。她与众不同的黑头发黄皮肤并没有令她与她们格格不入,反而是勾起了众多人对东方那个神秘国度的好奇和兴趣,更有一些男生女生爱在她哄孩子时围着她转,听着她用蹩脚的英语讲大宋的故事。
郭精奇曾写一封短信,信之所以短是因为她怕信长会重信鸽会带不动飞不了那么远。而其实理智告诉她,哪怕没有信,这白鸽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因为她辗转到此,再回首也已记住来时的路了,那么远那么长,一只白鸽又怎么可能呢!
但她还是将那封短信塞到一个小小的羊皮封里缠在白鸽的腿上,朝着东方放飞了。一个月过去,杳无音讯;两个月过去,杳无音讯。三个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