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尘》荼满火

13、第13章 委托 归源宗风很

　　“怎么还不出来……”
　　谢翊安在议文房前候着，糟心极了。
　　一回宗付仪尘就拿着香药和伪造的那封文书找了陈映南，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云亓被送去灵池休息了，宗内其他人各自为事忙得很，现下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外头谢翊安已经闲得把周围一圈草揪秃了，里头付仪尘面对上火的陈映南破天荒沉了嘴角。
　　“付仪尘！我说你为何死气妖气分不清，原以为你是太久没接触糊涂了，你！”
　　“敢以身养着死气，够你付仪尘死几回?”
　　陈映南指着地上的血迹质问，他们师徒三人一来一去方才两日，陈映南不愿见着一地狼藉不痛快便没有命人收拾。
　　两天的时间足够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凝结，暗色的血块哪哪都是，和最初的混在一处，只剩二人心知肚明。
　　付仪尘抿唇，取出香药递给陈映南：“宗主，在下的徒儿发现一桩异事，此药……”
　　陈映南一巴掌拍飞他手里的香药，召出“长黎鞭”指着付仪尘冷哼：
　　“真是我的好师尊啊，做好事不留名，嗯？”

　　“映南，我曾说过……你成了高高在上的人，觊觎不应得的力量时，千万双眼睛都会……看着你。”
　　犹豫以后儿，付仪尘终是没有说“盯”，似乎连这个词都觉得过于犀利了些。
　　陈映南没由来感受到一股委屈，他早已不是小孩，每每意见不合时，付仪尘总会换了对他的敬称，哄谁呢？
　　心里是这样想的，陈映南违心地放松下来，杀意环绕的长黎鞭消散在空气中。
　　“师尊知道我在做什么，是吗？”
　　付仪尘望着陈映南的眼，一如既往淡然：
　　“嗯。”

　　陈映南疲惫地合了合眼，瘫倒在椅子里。
　　他深知走错了路无异于将自己和混沌绑在一条绳上，最终除了为虎作伥别无他法。
　　众人皆以为他是遇巧坐上了宗主之位，谁晓得他在泥潭里苦苦哀求那些人多看他一眼的时候多么卑贱。
　　根基不稳，难成大事，便容易鬼迷心窍。
　　而付仪尘不声不响，在他发疯时替他受了罪，陈映南此刻的心情无法形容，百年来的相处又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付仪尘为什么这么做，那是他最不愿意去多想的答案——为了他。

　　“宗主，我说过，希望你安愿一生，哪怕权势不再我亦会相随。”
　　付仪尘话没说完，瞳色一冷，死死抿了嘴唇，逼着自己咽下去了什么。
　　这下陈映南变了神色，没了任何脾气，揉搓半天后颈脖憋着想上前扶他的冲动。
　　付仪尘端了沏好的茶水引尽。
　　他还是很爱喝人间的茶。
　　不知为什么。

　　他是问过付仪尘的，在他刚刚当上宗主那天。
　　宗门换了新主人，上下模样焕然一新。
　　深色的纱褪色容易让人瞧出，浅色虽然温润褪色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因此归源宗的窗纱尽用了浅色，唯独陈映南的住处用了深色来彰显不同的地位。
　　陈映南摆宴请客，喧嚣下来不过是一场上流人士的吹拉踩唱。

　　“师尊，怎的不尝尝这仙凤茶？”
　　天下冯家坐了，倒不是他一家独大。
　　三等的宗门划分一出，身为上门仙宗之一的归源宗自然值得皇室拉拢，此次更是送来了天界下放的仙凤茶。
　　“喝不来。”
　　付仪尘略过那盏仙凤茶，端了最远的壶倒了一杯。
　　宾客的喜好不尽相同，陈映南准备了不少好茶相待，耐不住付仪尘一眼便能认出平常喝的寻常清茶，别的碰也不碰。
　　“师尊……我有好酒，你喝不喝？”
　　“不必。”付仪尘淡淡地拒绝，余光见好些个人瞟向自己，一顿，“多谢宗主厚爱。”
　　“嗷。”
　　陈映南甩甩脑袋才清醒些，江湖上一些领头的人接连来了，带的都是上好的酒，免不了几人一顿痛饮。
　　灵气可以逼出酒力，陈映南不想这样做，否则就失了喝酒的目的。
　　酒能忘忧，茶能清神。
　　他却喝不来茶，顶多皇家送来的仙凤茶堪堪两杯，咂咂嘴又跑去跟志同道合的人拼酒量。
　　彼时秋意见浓，山鸦散尽，雾近了，宾客远了，身边唯付仪尘静默。

　　什么时候来着？归源宗再也找不到一滴酒，偶尔小酌也需快速逼出酒力，过个嘴瘾罢了。
　　陈映南垂首而坐，呼吸不大上来，窒息感萦绕着他，看起来痴痴呆呆的，像路边小摊贩手中的提线木偶。

　　“哐当”门突然被撞开，谢翊安吓了一跳。
　　陈映南疾走出来，御剑上天时差点脚滑摔下来，付仪尘扶着门送了两道灵气，帮陈映南稳住。
　　“宗主小心。”
　　这下陈映南剑都不御了，掉头召来仙门中养着的九白凛羽鹤，庞大的飞兽映入眼帘，谢翊安眼睛都看直了。
　　洁白的翎羽划破高空的雾，在阳光映衬下根根分明，逍遥揽风，是仙鹤降福人间。
　　拍拍谢翊安的肩帮这位快要掉出来的眼轱辘塞回去，付仪尘笑了，何其温润如玉。

　　方才在屋里，陈映南回神后口出惊人：
　　“师尊，我愿为你买断这清茶……你可愿……”
　　付仪尘自顾自压着死气，没注意陈映南的跑到爪哇国的思想，忽而听见这话，扶额一笑，比三月的暖泉更添一份矜清与难得。

　　陈映南飞了半天想起忘了什么到脑后，急急杀了回来，盘旋半天才让凛羽鹤降落。
　　“师尊，抱歉。以后我不会再随意前往守殷墟了。”陈映南嘴里含着这些话，含含糊糊地说着。
　　谢翊安耳朵顺了个“师尊”和什么“守殷墟”，已经是满头冷汗。
　　且不说宗主从不唤付仪尘为师尊，大家有目共睹，单是这守殷墟便听了一阵寒噤。
　　传言那是镇压死界恶鬼的地方，那里的鬼死气滔天，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极少时候各宗宗主才会一同前往完善结界，缝缝补补便又搁置几百年不去理会。
　　付仪尘点点头，目送陈映南离去，香药的事看来只能延后处置了。

　　“休整两天，你们二人随我去祸行山历练。有人往宗门内送了委托。”
　　谢翊安命苦哇，这马不停蹄的，为何还要跟着付仪尘出去？
　　付仪尘一眼看穿谢翊安的小心思，摸摸他的头，谢翊安快要长得与付仪尘齐高了，但摸头还算自然。
　　“祸行山后，你们便可自行去了。此次打算传授你们一些法器与应对之策。”
　　谢翊安恹恹地踢了脚前的石头，付仪尘正欲开口，远处传来欢快的喊声：
　　“师尊！翊安哥！咱们是不是要去祸行山？我伤口愈合了，现在就出发吧！”
　　云亓来了。
　　光下三人影子交错，能看出谢翊安的脸拉得老长，云亓扑在谢翊安身上，付仪尘依旧退一步看着。
　　归源宗内有风，却不会下雨。

作者有话说

　　死气会影响人的心智，某陈姓宗主变得有点幼稚，呆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