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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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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早已深,主厅依然喧嚣,大家似乎都对燕家新主充满兴趣。
来宾都在讨论这个年轻的小丫头,皆企图在她的手中能分到几块肉。
“璟丫头今年也有二十七八了吧,我与她好些年没见了。”说话的是位老者,老者眼边的慈爱快要溢出来了。
那是在燕璟一家刚到南边的时候,收留他们人,每每燕万川不在家,燕璟不跑去赌场给人坐庄,就一定要去老人家那里去的。老人无儿无女,仅在中年收养了一个儿子,最后却不知怎么坠崖了,便也将燕璟当作亲孙女一般宠爱着。
“确实也不小了,只是也不知道小璟愿不愿意接手她爸这买卖。”老人家一旁的人接过他的话,将头撇向窗外。
在这里,有钱,有货,有势力才能活命。
可谁又不知道燕璟就是不愿做这买卖才偷偷跑到国外去,这一走就快十年。
主厅的窗刚好能看到门口的两人,夜色深浓,路侧的灯光从半空坠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周身附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两人比例极好,就去希腊神话的雕塑一般,死死抓住旁人的眼神。
寂静充斥着二人身边的空气,谁都不愿先开口。
燕万川将将吩咐燕璟将人送出去,可这边燕璟才刚欠下两个段晟的要求,正为难着。
说来也怪,燕璟向来是端庄寡淡的性子,在段晟面前竟也憨直了起来。
“....那个,上次在机场撞到你不好意思哈。”燕璟低着头悻悻开了口,镶着钻石的高跟鞋磕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侧的人并没有回她的话,清欠的光落在她的发丝,刚刚他还没来的及好好的看她。
那张脸仿佛美到不真实,端庄大气下又带些矛盾的破碎感,白皙稚嫩的肌肤如同婴孩儿一般,脸颊淡淡染上红晕,几绺发丝轻轻躺在她的肩上,那双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眼像正藏在那几缕发后,像是能讲出故事一般。
他的目光顿了顿,心头微微一颤。
许是太久没有回声,又或是目光太过炽热,燕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将欲抬头,耳边便响起他清润的声音,那音色像带了钩子,明明说的是在正常不过的话,却能将人生生的勾去。
“一件衬衫而已,我更期待燕小姐兑现我的要求。”
正说着,两人视线相接,男人的目光太直接,好像是有预谋的赤诚,燕璟像想起什么,眼底透着一丝不清楚的厌。
同样的眼神,燕璟这辈子不会忘记,那并不是愉快的回忆。
一个打小就美若仙一般的姑娘,随着父母一路南下,无依无势逃到这处。
这里是东南亚没有娇贵的千金小姐,这里是恶的世界,骗子的乐园,除了贩D就是诈,骗,在这里姑娘的太美自然也是危险的。
南下途中,燕璟一家到了一个克钦邦落脚休息,这里寨子中的姑娘一个个都剃了光头,唯独有她,挽着长长的头发,或扎一个漂亮的辫子,单纯又明媚。
燕璟看着段晟的眸子,忆起了那日。
那天,正午的骄阳烤的地面发烫,小燕璟一人坐在房檐下等着燕万川给人做工回来,正百般无赖时,一个男孩跑了去。
那男孩大她几岁,脸上是少年情犊初开的青涩,磕巴的用着内陆话邀请燕璟去玩儿。
单纯如那时的燕璟,又哪能料到那男孩是看她漂亮想将她送给克钦邦军阀的头子当童养媳,她看男孩目光赤诚,意味他真的想与她交朋友,便随他一起出去了,可刚到河边,就被男孩打晕,那时扛着晕过去的燕璟的男孩脸上哪还有一点青涩。
就这样,燕璟被人在暗无天日少食少水的房间关了五天,直到在坐着去军,阀寨子的车上时,趁着那些看管她的马仔打瞌睡时,她跳车逃了出来。
“小段总搭讪的方式还是老套了些,刚刚不是还说不认识我?”燕璟厉了厉声,微抖着声音,看向了没有尽头的远方。
在她眼里,这是的段晟似乎与那些绑架她的人相差无几。
用同样的眼神,相似的套路接近她。最后的目的大抵都是为了一个利字。
陡然听到燕璟的话,段晟倒觉得有趣,忍着笑答她,“我倒是觉得燕小姐在一直投怀送抱。”
好一个反戈一击,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从第一见面,到赌场,再到刚才在花厅。似乎每次两人相遇燕璟都会和段晟来个'肢体接触'。
“婉婷,送客。”燕璟确实说不过段晟,唤来了身边的秋婉婷,让她代替自己将段晟送上车。
“?????????”燕璟转身离开时低声用缅语骂了句神经。
段晟显然是听到了,但他却听不懂,用目光示意秋婉婷翻译。
眼瞅着燕璟走远,秋婉婷突然'哧'一声笑了出来。“燕小姐在夸您。”段晟显然是不相信的,毕竟那语气就不像是什么好话。
高大的罗马柱耸立在燕湾堂正门,夏夜的风包裹男人,段晟长腿交横站着,背靠柱身,月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的应在地上。原本的桃形三七被梳成了背头,倒颇有几分游戏人间的痞帅,任任何人看到都会相信,这是内陆最大的医疗器械供应商的二少爷。
送段晟回去的车还没来,秋婉婷环视一周,四下并无人,一把将段晟拉到罗马柱的暗面,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褶皱的纸。
“这是被骗来制假药的国人的部分名单,他们都在北部,燕家做灰色生意的地方,并不在仰光,他们也被当作在这里的人质,用来确保国内警方不敢轻易动手。”
段晟一面听着,一面将那张纸打开,扫视了一圈,并没见到那个名字。又将纸折了回去,塞进了西服的内侧口袋。
“燕万川如果有下一步动作,及时联系我,在这个地方,找一个姓傅的人,他会带你见我。”段晟在手机上打出了地址,举给秋婉婷看
[仰光市政府后的Jimmy club]
段晟没等太久,车就来了,送他回原来的酒店。
但从离开燕湾堂,段晟乘坐的黑色宾利后就跟随着一辆小轿车,距离不远不近。
车内的段晟靠着窗,眼睛微阂,目光同过后视镜紧紧盯着身后的车。
他呼吸匀称,一路上姿势都没变过,车内安静,司机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看他。
段晟感受到了司机的目光,却也不抬眼瞧他。
夜里十一点,月光正耀。
这边燕璟刚刚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给秋婉婷发微信。
[婉婷,来陪陪我。]
[今晚,我感觉不太舒服]
[等你]
燕璟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按着,连发三条消息后,将手机随手一扔在了床侧。
忽然,她猛地站了起来,向床边退了几步,助着跑,往前跳。
整个人拍在了大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
“啪,啪,啪”三声拍手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这一幕刚好被进门的秋婉婷悉数收紧眼中。秋婉婷眼睛睁的大大的,满脸净是难以置信。
“脸是租的?不用给我用。”一面感叹着燕璟用脸之豪爽,秋婉婷一面拉开身旁的椅子。
暖色水晶吊灯耀着的光,晃的燕璟眼前朦胧,看什么都不那么真切。
“我在想是不是我不该再回来,也不该与他相认。”没管秋婉婷在没在听,燕璟自顾的讲着。
就在刚才,送走段晟后,燕万川将燕璟叫回了会客厅,会客厅内一空无一人。
“爸爸为什么欺骗我?为什么突然宣布我要接您的班?我看您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好得很”
燕万川也早也料到燕璟回这么质问她,并未急于回答女儿,只是默默的盯着面前有些微颤的人。
良久,才低沉着声音开了口,“杳杳,我同样希望你能无拘束自由的过完这一生,但你与其他人不同,在选择这条路的时候,无论你还是我都没有退路,只能闭着眼往前跑。”
他的话不长,三言两语间便将荒芜的一切剥开,露出不堪的内核。
她有时也分不清自己的路在哪儿,自己的终点在哪儿。
“你不可能永远留在内陆,那对你来说并不安全,你很有可能随时被控制。”
眼前的人似乎有些悲伤,她的身边永远都会危机四伏。
即使她永远坚持自己,也会在一个不留神间被人拖下万丈深渊。
“婉婷,自我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些东西控制,原本明媚的人变得消瘦,皮肤上密布的针痕。我就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些东西卖给任何人。”
她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睛怔怔的望着床前书架一侧的相框。
照片里的女人笑盈盈的看着身边粉雕玉琢的女孩,身后黄沙飞扬,却丝毫抹不掉女人身上的那股美人魄。
燕璟像极了她
燕璟轻轻将眼角溢出来的泪抹去,头转向窗外
“休息吧,我累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直到门’咔嗒?落了锁才瘫软在床上任凭泪珠顺着颊侧啪嗒的滴落。
直到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她才勉强回了神。
[燕小姐,在哪儿?]
验证消息很奇怪,此时将近十二点,对面的人却问她在哪里。
[哪位?]
燕璟并未急于通过,问了哪位却久久没有回音,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山倒一般向她倾泻而来。而刚刚哭过的眸子也不受控制的渐渐阂上。
夜渐深,宴会早已结束,诺大的燕湾堂寂静无比,只有燕璟的房间传出阵阵微弱的挣扎声。
“妈”
“别走,妈”
床上的人儿缩成小小一团,额边沁出的汗珠将发丝打湿,嘴里不停念着。
她梦见她握住了白牧,可白牧手臂上的针孔却在向外一点一点的渗着血。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顺着指尖渗进皮肤,渐渐流到心脏。
逐渐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冲过全身血管,梦里白牧轻轻拂过燕璟流泪的脸,一边轻声安慰着“杳杳乖,妈不疼,杳杳别哭。”
燕璟紧紧抓住眼前母亲的手,生怕她再离开,可眼前的人逐渐化作耀眼的白光,从她的眼前流走了。
她拼了命去追,全身的血液沸腾引得肠胃痉挛,突然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息着空气。
天刚蒙蒙亮,她再一次闭眼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翻来覆去了好久,困意才次再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