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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望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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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是扬州城最富盛名的茶馆。
坐落于漓江河畔,楼高三丈两层,凭栏眺望,漓江美景尽收眼底,故取了这么个名字。
正是日落时分,三三两两的食客相约而来,店内一时热闹非凡。
“哟,赵二爷今儿个这么早就来啦,是先喝茶呢还是?”店小二边把擦桌子的帕子搭在肩上边躬着身问走进来的人。
来人是扬州城一富,赵家二少爷赵子成,他手里还提着个鸟笼子,里面站着一只神奇非凡的云雀,正唧唧啾啾的叫着。
逗鸟本是京城做派,但自从皇帝来了扬州几次,水路一通,也叫那京城的风气吹到了这。
赵子成边逗弄鸟儿边回他:“来一壶龙井,找个俩座的,我约了人。”
“得嘞,赵二爷这边请。”边领路边朝内喊着:“西湖龙井一壶,二楼甲巳座。”
赵子成坐下没过一会,店小二提着茶壶上来了。
这时他看到隔壁间来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堪比春天的画眉。
领头的是个华服少年,大约十五六岁,长身玉立,丰神俊秀,叫人见之难忘。尤其是他的肩头,还站着一只黄色的小鸟。
这世上有爱竹子的,有喜兰花的,而他赵子成却是个鸟痴。一看到对方肩上站着的鸟,他就心理直痒痒,十分想上去与对方讨教一二。
于是他转头问倒茶的店小二:“那是谁啊?看着来头不小。诺,就是肩膀上站了个小黄鸟那个。”
“赵二爷您不知道他?”
“霍,看来此人大有来头了?”
“他可是祁四爷之子,早些年跟着祁四爷一直在京城,最近才回扬州来。”
“原是如此,那前些天传的沸沸扬扬的就是他了!”
“正是这位爷。”
祁西望落座后无聊地翘着腿晃悠,一边听楼下说书先生的评书,一边拿桌上的瓜子逗肩上的小黄鸟。
“祁少,不是我说,我见过那么多鸟,但像你这小黄鸟一样有灵性的还是第一次见。”
祁西望听完,挑眉一笑,对肩上的小黄鸟说:“小黄,说句话,人家夸你呢。”
小黄鸟正在那儿努力地啄祁西望手上的瓜子,每次它嘴往前伸,祁西望手就往后退,一来一回,乐此不疲。
趁着他说话的空隙,小黄鸟气得一拍翅膀,终于把瓜子啄住了,一听他说的话,又“啪”地一下掉了。
当祁西望的鸟真惨,吃点瓜子也忒费劲了。
小黄鸟无奈地抬起有两根呆毛的小头,心里暗想,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你好,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对方一看小黄鸟说话了,顿时一惊:“祁少,你这鸟还会说话啊!”
祁西望下巴略微一抬,脸上的骄傲自得之意压也压不住,正要说什么,只听得小黄鸟接着说了一句:“祁西望考试交白卷!”
祁西望面部表情碎了,问话的人也僵住了。他的大脑正在极速运转,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圆场呢?老爹你天天叫我拍马屁,但你可没教我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圆场啊!
他还没想出什么,祁西望就一把捏住了肩上小黄鸟的嘴巴,“抱歉,家教不严,这鸟就是喜欢乱说话。”
小黄鸟扑棱着翅膀,但也没挣脱开祁西望的手,祁西望,你小子玩不起!
事后,祁西望和大家一起喝茶听曲听评书,众人你一言我一言,时而抚掌兴叹,时而高声叫好,好不快哉!
就是可惜可怜的小黄鸟,因为一时失言,被主人找来绳子缚住嘴巴,又捆在凳子柱子上,不能言,不能吃。
小黄鸟挣扎几下,累了,只好停在凳子的软垫上歇息。
想它堂堂小黄鸟,啊,呸,当鸟当久了都灭绝人性了。
想她堂堂二十一世纪事业女性,是怎么一朝沦落到这种境地的。
那还是在一个午后,没有暴雨,没有闪电,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地跟过往任何一天一样的午后,一个午睡的时间,她就来到了这儿,你要说来到异世界她也就认了,她竟然还变成了一只鸟!
一只鸟啊,一只柔弱的小黄鸟,猫能扑她,狗能咬她,天上老鹰还能叼她,指不定哪天就沦为别人的盘中餐了。
关键还碰到了个不省心的主人,天天不是往这跑就是往那儿跑。
前天说要考状元,好,带着她去扬州前状元家取经,害得她差点被那家的狸花猫给噶了。
昨天又说要当大将军,了不得!去军营观摩的空档差点被别人练箭当活靶子给射了。
她命苦啊,要不是念着祁西望家大业大,为人不寒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虽然偶尔行为恶劣,但好歹吃的没磕碜她,要不然她早就跑路说拜拜了。
黄云今正点头打瞌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她摇了摇头清醒一下,扑腾扑腾翅膀飞到了窗沿上。
原来是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一位父亲带着一个女儿,两人皆衣衫褴褛,父亲躬着瘦弱的肩背。女儿个子矮矮的,面黄肌瘦,看着有些营养不良,头上插着一根稻草。
头上插根草,这在民间是卖女儿的说法。饥荒年间若你去那乡下走一遭,路边尽是这种。
但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又是为何?
那瘦弱的父亲颤颤巍巍着说到:“爷,可怜可怜我们,只要一两银子。家乡遭了难了,遇上海盗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店小二驱赶他们道:“出去,出去,这儿没人买。”
“可怜可怜吧,只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在扬州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去哪儿不得要几两银子,就拿这望江楼来说,随便点几次茶就得要这个价。
一两银子确实是贱卖了,何况还是一条人命。
那对父女被越赶越朝外,女儿紧紧拉着父亲的衣角,泪眼婆娑地喊道:“爹,爹。”眉眼中尽是害怕。
作为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人,黄云今只在电视上听说过这样的惨剧,她心里有些不忍,但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比起人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黄云今郁闷地头上的呆毛都恹恹地耷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