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杏花飞舞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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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份是高二开学，正是秋季，但是南方的树叶还没有变黄，还没有落尽，挂在高高的树枝丫上，青翠得动人，有着蓬勃的生气。

　　苏文静骑着自行车归家的时候，要穿过好几个羊肠小道才能达到自己的家。她不是一个聪明睿智、长相出众的姑娘，扎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马尾辫，带着一副厚厚的眼睛，总是低着头，显出自卑的模样。

　　自行车绕过了几家居民口，轮胎上滚起一堆灰尘，再从堆积的污水中溅过，就到了苏文静的家。

　　一栋老式的房屋，居民楼狭小且拥挤，靠着墙，就能听见隔壁的声音。

　　苏文静敲开了门，能够料想到里面会出现一个麻利、干练的女人，穿着朴素，带点儿肥胖和小市民的气息，但是没有。

　　房门枝丫一声开了，苏文静进了屋。

　　未见身影，先闻人声，是一声清脆又柔和的声音。

　　这间房子也是小的，厨房狭窄，只通两人，只有两间卧室，小得可怜，但是对一对单亲母女，也是足够了。

　　因为小，苏文静进屋就可以扫到厨房里站着的人的身影。高挑的身子，出众的天鹅颈，往近了看，可以看到女人的手是洁白如玉的，是该富养的一只手，那手上没有多余的纹路，没有粗糙的茧子，其实这种手是非常不适宜出现在厨房，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突兀。

　　苏文静抬了头，喊了声“妈。”

　　女人转了身，很漂亮一张脸，漂亮地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眼尾是微微下弯的，显出亲近可人的模样。

　　所有人都会认为，她们不是一对母女，苏文静长得太不像她貌美如玉的妈妈了，她长得很像他爸，一个普普通通，没有钱没有颜的父亲。

　　所以人都不看好这段颜值并不匹配婚姻，哪怕中国人向来不重视男子的颜值，如传统言“郎才女貌”，但是苏文静的爸爸也没有出众的才华。

　　这段婚姻是一场女方扶贫式的婚姻，大家多说这个婚姻长久不了，言论无过于“听说潘金莲和武大郎的故事吗？”“潘金莲是耐不住寂寞的。”“女人长得太漂亮不行，男人是招教不住的。”如此如此，他们一方面赞同着苏文静母亲的美貌，一方面又贬低着她。

　　如所料的，这段婚姻结束了，大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但是过错不在女方，而是男方，是苏文静的爸爸先出轨的，抛弃了貌美如花的妻子，和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子在一起了。

　　苏文静长得那么像自己的爸爸，但是她没有跟她。

　　花瓶一样的母亲，在法庭上争夺了苏文静的抚养权，将苏文静带到了身边。

　　父亲林超在法庭上默默无言，坐了很久，最终道：“你养不起一个孩子的。”

　　苏母苏忆柳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干过一点体力活，但是还是要了苏文静，过起了养育她的日子。

　　苏文静很爱自己的母亲，哪怕长得并不像她。

　　听到苏文静的声音，苏忆柳的脸上是欢乐的表情，“今天放学这么早？也开学考试了吗？”

　　“嗯。”苏文静默默应了一声，她不是成绩很出众的学生，却考取了本市最好的高中，看似荣耀加身的重点高中生的身份，其实让她适应不了。

　　苏忆柳没有多问了，她向来对自己的女儿很放心，也不愿加重她的负担，随她去了。

　　但是苏文静知道自己一定考得很尴尬，这种尴尬不是外来的，而是内在的，一种“你怎么能考得这么差劲，辜负母亲对你一片付出”的愧疚之情。

　　她进了屋子，默默无言地拿出了数学习题册刷起来。

　　屋子里的手机在响，手机是苏忆柳淘汰的，她没有禁止苏文静使用手机，母女两个人总是需要有个照应。

　　屏幕亮了，班级群里有人在发言。

　　老李今天换衣服了吗：数学成绩出来了，第一又是石辛树。
　　Wordsworth:不然会是谁？

　　成绩单被人拍了照片传进班群，有人嚎啕着自己又考差了，有人平静的说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滑过第一页，略过班级前十，苏文静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二十名，中等偏上的成绩，数学一栏考得很差劲。她这方面和她的母亲一个样，苏文静的母亲是算不清账的，也并不关心账本，是这几年为生活所迫才关心起来的。苏文静的父亲林超是个老实人——至少在出轨之前一直是这样的，也是个算不清楚账本，容易吃亏的老实人。所以苏文静遗传性的数学不好。

　　但是苏文静知道，这只是个借口，她很笨，笨到永远会问，这些公式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是这样来的。约定俗称的事情，她总要问一个为什么，别人很难理解她。

　　与之相反的是，石辛树是一个例外，她是班级里永远的第一名，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人缘也不错。文艺汇演的时候经常有她，在华丽的舞台上，明亮的灯光下弹奏钢琴。是所有故事中的主角。

　　苏文静是和普普通通的大众女生一样坐在地上看台上表演的人，她只是一个木愣愣的普通人。
　　是那种只能在舞台下面挥舞着荧光棒的女生。

　　苏文静不嫉妒石辛树，只是艳羡，羡慕她的落落大方，羡慕她的优秀出众，她该是母亲那样子的美人的女儿的。

　　苏文静在幽暗的灯光下写字，写一个个的数学公式和文字，灯光落在她的头上，使得她像一朵开不了花的花朵。

　　第二天天没有亮的时候，苏文静瞪着自己的自行车去上学了，路过隔壁家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打鼾声，她穿得有些薄，秋天的早晨也开始冒冷气，她打了一个寒颤，复又上街赶路。

　　到达学校的时候，遇到学校工作人员在拆光荣榜上的学生，嘀嘀咕咕道“有什么好拆的，前头几个不还是这么些人。”

　　苏文静所在的十二中，每个月考是有光荣榜的，记录单科前二十，文理科前三十的，苏文静选择了理科，虽然理科底子并不是很好，但是文科实在不好找工作。理科的前三十，永远是那么些人，从一到三十，似乎一样的学霸的面孔。

　　光荣榜这个东西，是很奇怪的一个东西，永远对着人的脸拍，把人拍成放大镜的模样，都戴着一副厚厚的、呆板的眼镜，有些男生发育早的，会拍出他们带有胡子痕迹的下巴，略微斜视的眼睛，还有被驯服得活得不那么精致的女生，剃着短发，表情有些严肃。

　　但是总有意外，有些人往往又漂亮有智慧，苏文静的眼睛从石辛树身上略过，她是那种留着刘海的人，尖尖的下巴，很是文静和典雅，刘海下的眼睛是大大的，流露出清纯的气息，是一张很具有代表性的初恋脸。五官并不怎么浓丽，比起苏文静班上的社交达人、舞蹈小能手高嫣然差了一些。高嫣然是傲娇的白天鹅，五官浓而艳丽，是妥妥的美人，而石辛树以气质出众。

　　虽然高嫣然更漂亮，但是大家还是最爱石辛树，因为她清纯得动人，勾起人最美好的回忆。

　　就像男生有他们的梦中情人一样，女生也有他们瞻仰的、津津乐道的对象。

　　苏文静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第一名的韩木青身上，光荣榜上的男生，长得儒雅有型，身上干净得过分，一双眼睛亮亮的。他是永远的理科第一，大家谈起他来也赞不绝口，无非是他出众的身世、美丽的母亲、不凡的谈吐、出众的成绩和姣好的面貌。

　　人们常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没有说及的是，上帝也会给同一个人开很多扇门，开很多扇窗。

　　韩木青是女生中的一个神话，是暗恋人数最多的人，这些女生经历的是一场群体式的恋爱，因为a喜欢一个男生，b也喜欢这一个男生，于是c也开始喜欢同一个男生。

　　如果问，苏文静高中生涯喜欢过谁，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对象的话，那就是韩木青了吧。

　　但是没有人问为什么，如果有人问，苏文静可能会回答说，“因为大家都喜欢他，所以我也喜欢吧。”

　　也会清楚的认识到，青春靓丽的舞台只有些许几个人登场，谱写传奇的故事，但是苏文静知道，自己不是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