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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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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居,留下来。我们聊天。一整夜。像在车上。
简陋的小旅馆里,她靠近他的背影,鼓起勇气,作最后的挽留。
他在门口停下来,与她一起坐回到招待所的单人床上。
白色的床单混合着陌生人的气味,即使浓烈的消毒水也无法全部去除。只有她的柔顺的长发散发出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
他有些受不了房间的芜杂。对不起,肖苣。我必须在凌晨之前回去。公司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我知道,你和我不同。我不会太打扰你。
我只是不能够那么早入睡。你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认识的人。
他看一下时间,二十一点整。他决定陪她坐一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她身边耽搁那么久。他其实是可以一下车就跟她说再见的。这个女孩子,莫名地让他的脚步为她而迟疑。这是他过去未有过的经验。
他问,你家里同意你一个人出来找工作吗?
我不太知道他们的想法。停顿一下,她开始轻声说话。我的父母都离异过,他们有各自的子女。我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但是他们并不相爱。
在我之前,我父亲有一个孩子在我们家。,他比我大两岁,算是我的小哥哥吧。她是我父亲和他前妻的孩子,所以我母亲不喜欢他。在家里,她不太管他。上初中以后我父亲也管不住他。他就经常逃学,和一群学校外边的坏孩子在一起。但是他待我很亲,把好的东西都留给我。他常常骑车在学校门口等我,送我到家门口他又不知所终。
她站起来想给他倒水。房间里只有一幅简单的一次性杯子,和一个褪了色的热水瓶。他制止她不要。她又坐回来继续讲述。
我上高中以后他也外出去打工,和他那些朋友一起。几年不回家。没有音讯,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么多。仿佛二十多年的经历只是随口说出的事情,他在那里,似乎一直就知道,她在等着他来听,他来了解她的一切。房间里有些闷,她似乎察觉他的不适,却又不让他轻易离去。
她把另一扇窗户也打开。马路上的声音拥进来。她又把它关上。
我父亲是县城机关的一个小公务员。在一次停职处分以后,他渐渐迷上打牌。他把每月的一千多块工资全部输光,又去翻我母亲柜子里的积蓄。我母亲没有正式的工作,靠做些缝纫补贴家用。她发现我父亲的行为以后他们就开始吵架。整夜整夜的吵闹不休,甚至会大打出手。
我厌倦他们的争吵,毕业以后,争取了去偏远的漆城支教的名额。他们希望我回去工作,我执意不肯。后来他们不再责怪,但也从来不去看我。直到我支教两年结束,他们甚至没有过问过我经历的路。
他感到一阵心疼。也许他们有别的难处,你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很远吧?
她看着他,点点头。我想等我在这里安定了再告诉他们,也许他们会为我高兴。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眶里渗出泪来。
他伸手递给她纸巾。好了,肖苣,莫哭。请原谅,我不该引你说这些。
她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些笑容给他。我并不觉得流泪有什么不好。这些晶莹的小东西让我觉察自己的感情,我没有理由阻止它。据说它还能排毒养颜。
世居的心动了一下。这个女孩迷离的身世和率真的气质让他感到自己的内心有一种感情慢慢在苏醒。
肖苣,一切都会好起来。血浓于水,你要相信。
如果你打算在这里工作,我会帮你留意一些信息。相信我,在南城找份工作并不是很难。你有优秀的学历和足够的经验。
她抬起头来,泪点未干。谢谢你。我会努力。
夜静了许多,她意识到时间的流过。
你该走了。明天我也会离开这里。找到工作,我会去见你。
是。他起身道别。没有试图拥抱她。虽然在那一刻,他非常想用一种方式给她信心,或者安慰。
他最终没有。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迅速离去。
那是他们的初见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