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独木》颜、苍钰

1、大雪初见

　　雪。
　　落在肩上，青丝上，脸上。
　　鼎盛的长安街，小贩们收拾着各自的摊子，准备赶在雪更大之前回家。一时间，雪的静谧中隐约透出一丝烦躁与世俗。
　　突然，街上传来阵阵磕碰的声音，不由使人驻足而望。
　　原来是一个十六岁上下的少年，频频撞到路人。
　　一袭白衣，一双白靴，腰间的玉坠也是如雪温润的白。
　　仅是个十六岁的小鬼？
　　不，他挺直的脊背，眉宇间的清僻孤傲，完全不像个市井中的凡人。
　　可是，他走路缓慢，小心翼翼，似乎总在试探和犹豫。唯一正确且合理的解释：他看不见。偏偏被他撞到的人，无论老少男女，看着这个少年，竟谁都骂不出一句：“瞎子！”甚至还自发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少年面容白皙，唇白却晶润，连那一双已经成了摆设的眸子，都是璀璨如星的。而令人心疼的是，在他脸上竟找不出一丝血色。
　　使人不自觉地，想要安静下来。
　　雪落满他的发髻，肩膀，他却毫不在意。
　　“哎，姐姐，他是……谁啊，你认识么？”
　　一阵凛风，吹动少年比常人略高的衣领，修长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一只燕子。
　　被唤作姐姐的少女无意一瞥，顿时恍然，而后翘起食指，几乎是尖叫道：“月中飞燕，楚燕离！”
　　此话一出，长安街暴动，原本让开的路，现在被堵得水泄不通。
　　楚燕离，楚家三代单传。自幼双目失明。但爱读书，爱习武，琴棋书画无不涉猎，汉字写得秀丽干净，风华点点，平生最爱白色，故人称之为“月中飞燕”。颈上纹一美燕，相当于防伪标志。
　　其实这个“月中飞燕”的称号，还是多冲着他的容貌取的。
　　曾经有人说过：“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个楚公子，抵得上亘古以来所有美人。”
　　人人都为他的双目可惜。而他自己却淡淡地道：“人生，哪有尽如人意的。”
　　西街的人们围成一个大圈。中心处，楚燕离止步。并无半点表情，却让人感到一股股沁入心脾的寒气，使人不敢轻易接近，只能遥遥相望。似乎只要再走近一步，都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可是，仍然要指指点点，投去一个个眼光：嫉妒，爱慕，还有鄙夷，厌恶……
　　“驾！驾！”马蹄声震耳，似乎有一大队人马朝这里疾奔。路人纷纷回头。
　　而那景象刻入他们眼睛时，他们只感受到了一个词：刺目！
　　赤红的马，马颈，马身优美非常，四肢了过红尘路，给人一种颠覆天下的震撼。而马上端坐的那一名飒爽的少年……明黄色的大氅，明黄色的腰带，明黄色的束发簪……在太阳光的照耀下亮得夺人二目！什么人，敢用明黄色包裹全身？
　　马似赤兔，“冲散”了人圈，逼到“圆心”之处。
　　赤马上的少年瞟了一眼楚燕离——可惜距离太远，看不见容貌——他静如处子，冰雕玉琢一般，好像没有看到，亦没有听到马群冲来。
　　“岳儿，小心路人！”赤马后面一匹黑驹，驾驭它的老人冲前面喊道。
　　“师父放心，此种人岳儿见的多了，无非装个硬气罢了，看孩儿的马过去吓他一吓。”
　　“岳儿，不得放肆！”老人眉心拧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