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鹤子不想说话

5、第 5 章

　　“老爷，领养协议已经签好了，您看一下。”

　　刘珅将协议书递于男人手中，邱久松扫了两眼开口道：“出国的手续办好了吗？医生我已经联系过了，如果他的情绪一直这样，还是干预一下比较好。”

　　“是。”刘珅犹豫着，半晌才开口，“老爷，我把他哥哥送回福利院了，但他似乎…我怕他会反悔，后续要怎么处理？”

　　“还需要处理什么吗？一个小孩子而已，又有先天的障碍，就算反悔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的，以后他们兄弟俩也不会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目送老爷离开，刘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直到电话响起，他无奈的接了起来：“喂，您好。”

　　“刘先生，我们是福利院这边，童小池一直拜托我打给您，您…您看您有时间可以再过来一趟吗？”

　　刘珅紧握着手机，半晌才开口：“工作忙，近期可能没时间过去了，不好意思。”

　　那时的刘珅，被临时授命去做老爷交代下来领养一个男孩儿的工作，这项工作是完全保密的，邱久松中年无子，家业后继无人，需要找一个符合条件的小孩儿过继为子，刘珅走遍了很多家福利院，看中了童小池，他还记得那时候第一眼看到童小池的时候，那是个漂亮又恬静的孩子，只是年龄稍大了一些。

　　刘珅记得，他去找过童小池谈，小孩儿有七岁了，格外懂事，懂得被领养以后能过上很好的日子的含义，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人上人。只是第二次再见面，小孩儿突然改了口，说自己有天生的耳朵障碍，并推荐了自己的弟弟，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儿，样子怯生生的，没哥哥生的那么漂亮，可年龄的确更适合一些。

　　那年的刘珅也才二十三岁，他想不明白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怎么愿意放弃这样一个好机会让给自己的弟弟，那个年纪还不该懂这些。也许真的是耳朵的缘故吧，刘珅觉得可惜，只好带着弟弟去做后续的全身检查，一切都很顺利，老爷也很喜欢这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小男孩儿。

　　最后一次见面是来福利院办理最后的手续那天，老师说这些年里哥哥一直很照顾弟弟，兄弟俩的感情也很好，只是弟弟还小，不懂分别，哥哥晚上总是自己偷偷掉眼泪，短短几天消瘦了好多。刘珅心里难受，拿了些零食去看童小池，他始终记得那个瘦弱的男孩儿红着眼圈一遍一遍的问他：“哥哥，他以后…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

　　“会的，领养他的人很有钱很有钱，他会被送去国外受最高等的教育。”很多话刘珅不忍心说出口，可老爷交代的事他不得不去做，“所以…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好哥哥，不管弟弟以后会怎样，你都要忘了他，以后他会改名字，有大学问做大老板，他的身世不会再和这家福利院有关，也不会和你有关，你能明白吗？”

　　不知道小孩儿听懂了没，只是眼泪掉的更凶，刘珅不忍心再说其他，起身匆匆离开了房间。

　　兄弟俩的身世令人唏嘘，刘珅年轻心也软一些，临走时询问老师：“那个童小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的耳朵去医院查过吗？如果可以手术治好，我愿意出钱帮助他。”

　　看护的老师十分惊讶：“耳朵？您是的说铭铭吧？我们这里只有一个孩子耳朵有问题，叫秦铭铭，童小池很健康，他和他弟弟来的时候做过体检的，他们俩都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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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回忆起当年发生的事，刘珅始终是无奈的，那天当他在医院看见童小池的第一眼开始，那种情绪难以名状。

　　近二十年过去了，童小池也有二十七岁了，刘珅惊讶于自己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来，也许不全是外貌，童小池的一举一动，说话的语调似乎都没有变化，刘珅相信自己的感觉，那感觉太熟悉了，无法忽视。

　　可如果他真的是当年那个孩子…刘珅心跳得很快，一方面他很欣慰，无论如何，那个重情重义的小男孩平安长大了。可另一方面他无比震惊后怕，童小池已经和邱远发生过关系了，他们两个怎么可以……

　　所以那天在医院，他没有半分犹豫的下了逐客令，童小池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他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童小池不会和邱远再有什么交集。可如今他们竟然又走到了一起，不得不说命运弄人，冥冥之中他们注定是会相见，只不过是以这种方式……

　　“事情就是这样…你被领养这件事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瞒不住了，你回国之后偷偷调查过自己的身世，这些老爷都知道…”

　　邱远愣住了，刘珅说童小池是他哥哥，这消息足够让人震惊。小时候的记忆到现在为止都是空白的，他出过事故，失忆了，那种冥冥之中的第六感说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假的，虽然他也一直把邱久松看做父亲，可那是不一样的，那段缺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珅哥，你实话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失忆，那场事故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告诉你还有什么意义吗？二十年过去了，就算没有失忆你会记得五岁时发生的事吗！老爷已经走了，领养的事实我愿意告诉你，就到此为止吧，其他的不要再问了！”

　　刘珅知道邱远越想努力回忆头便会越疼，那是药剂的后遗症，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提以前的事又有什么用呢：“现在当务之急…邱总，夫人还不知道，可以暂且隐瞒，童小池是你哥哥，你们两个…千万不能再发生关系了！最好，以后也不要再来往。”

　　邱远摇摇头：“我没有哥哥，在我没找回记忆之前，你无权干涉我的生活。”

　　“邱总，我的感觉也许不准，但这个也不准吗？”刘珅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打开信封将里面的几张化验单递到邱远面前，“我也不相信有这种巧合，所以那天在医院我要了他的血检去做DNA鉴定。”

　　邱远扫了一眼化验单，脸色更凝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童小池…他看上去太像个小孩子了，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那个人，怎么会是他的哥哥？甚至就在刚才，他还想带着童小池去酒店开房间…

　　“不可能…我没有哥哥…”

　　邱远一连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刘珅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如果你还是不肯相信的话我们现在就重新做DNA鉴定！”

　　刘珅陪着邱远在医院的走廊上站了很久，两人都沉默不语，半晌，刘珅开口道：“邱总，要不是他再次出现我本来是该替老爷保守住这个秘密的。可现在你们发生过关系，我不得不说出真相，你来邱家生活快二十年，老爷和夫人是如何对你的？他们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就算你知道领养的真相…这也并不妨碍你仍然是邱家唯一的继承人，对吗？”

　　邱远头疼欲裂，只好停下想去回忆的思绪：“可是这样的生活本来是该属于童小池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是我哥哥，我也想不起来，他经历过什么，我通通都不知道…”

　　“当年…”刘珅叹了一口气，“他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如今告诉你这些，我也算终于安心些了，以后…如果你想接济他补偿他，我会帮你瞒着，可这件事如果被夫人知道，我不确定他还能不能继续过安稳日子…”

　　“他是我哥哥，你没有资格和权利隐瞒事实真相。”邱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极具震慑力，“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邱总，不要再和他见面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终止你们之间的那种关系，你们已经不可能是任何一种关系，情人，兄弟，都不可以！”

　　“你知道他现在在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刘珅急得扶住邱远的肩膀：“不管他过得好与不好，至少他还活着！你愿意帮他给他钱我不会阻拦的，你们两个绝对不能相认，更不能以其他关系再接触下去！”

　　“够了！”邱远的眼圈已经泛了红，“站在这里的人本来应该是他，过衣食无忧的生活的人也该是他，可现在呢？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拖累了他，是我让他处于这种境地的！”

　　“邱总…”

　　邱远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刘珅：“哥，麻烦你帮我照看他，我…我现在情绪不好，需要一个人待会儿。希望你可以不要再自作主张的赶走他，就算你那样做，我还是会把他接回我身边来，因为他是我哥哥。”

　　病床上的人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只是好奇邱远为什么一出去就出去了好久，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进来，夜深了，等着等着人便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侧过头，床边站着一个人，怎么又是他？童小池心里有些不安，好像这人一出现就是要赶他走似的。

　　刘珅一夜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守在床边，今天还得继续输几瓶葡萄糖，童小池的情况稳定，他跟童小池说邱远去处理公司的事了才离开。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邱远，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一晚，回过神来是因为发觉手冻得有些僵了，连忙发动了车子。

　　童小池既然是他的哥哥，那就没有不回来的理由，无论刘珅亦或是其他人同不同意，他都一定要把童小池带回家。不过刘珅有一句话说对了，眼下那些事都是次要的，最要命的还是他和童小池的关系，不管是发生过一次关系还是两次关系，总归是发生了，所以初期他绝对不能贸然和童小池相认，如此一来要如何将他名正言顺的接回自己身边？

　　苦苦想了一夜，无果，好像根本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邱远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

　　一连两天邱远都恍恍惚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诡异让他措手不及。童小池这边呢，输了一天液便回家去了，刘珅对邱远的不辞而别没有多做说明。童小池的心便又沉入谷底，也许是那天他不争气病倒没法陪他他才生气离开的吧，童小池也同样胡思乱想了两天。

　　身体恢复了童小池便重新送起了外卖，晚上十一点多才下班回家，好几天没收拾屋子了，房间被童苏海搞得实在下不了脚了，童小池忍着疲惫又开始满屋子打扫一地的狼藉。

　　童苏海边看电视边数落儿子回来的太晚，突然听到敲门声，慢吞吞的去开门，见来人西装革履，立刻谄媚道：“您是哪位？”

　　“你好，免贵姓邱，是童小池的朋友，他在家吗？”

　　“哦哟邱老板邱老板，您就是我们家小池说的那位大老板吧！哎呀，您看这…您来也不提前交代一声，家里有点乱，快请进快请进！”童苏海点头哈腰的迎邱远进来，“小池，过来过来别收拾了，邱总来了！”

　　童小池听到动静后知后觉的跑过来，急得挡在邱远面前：“邱总，您怎么来了！家，家里太乱了，我看我们还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小孩儿话还没说完就被童苏海推到旁边，童苏海热情的拉着邱远进了屋，“我们家穷，您多担待啊。”

　　他故意把“穷”字说得很重，童小池窘迫的拉住他的胳膊往一边拽，小声嘟囔：“爸，您，您少说两句…”

　　童苏海敲了一下童小池的脑袋，小声道：“你懂什么！得让他瞧瞧咱们家有多不容易，好让他多给你点钱啊！”说完又立刻露出暧昧的笑来，“你好好伺候邱老板，你爹我有眼力见，我先出去了。”

　　“邱老板，那个，我外面有牌局，小池啊快给老板倒水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你们聊啊。”

　　“您慢走。”邱远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您不要再去赌钱了！”

　　“你少管我！”童苏海临了还不忘推了一把童小池。

　　邱远将一切收进眼里，这回是见着童苏海本人了，再看看童小池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叹气，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生出童小池这样的儿子呢…看来童小池也是被人领养进这个家的。

　　童苏海一走，屋里安静下来，邱远沉默着环顾着整个屋子。破旧，陈败，怎么看都和这栋楼的外观一致，不，甚至更破烂。

　　“您，您别站着了，您坐会吧。”沙发上没什么能坐的地方，看上去脏脏的，童小池跑回屋拿了自己洗好的衣服叠整齐放在沙发上让邱远坐。

　　男人看了看没有坐下：“这两天好好吃饭了吗？”

　　“嗯，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病倒了！”

　　童小池挺直了腰板，做保证的样子很可爱，邱远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对了，你的房间呢？我想看看。”

　　“好。”

　　人家既然都来了，也不能再硬赶人家出去，反正自己家里就是这个情况了，再藏着掖着未免太矫情，童小池点点头，带着邱远推开了房门。

　　房间实在太小了，里面挤着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一张大概是小学生用的小课桌，连把椅子都没有。

　　邱远在床上坐了下来，突然看到自己的那件大衣整齐的叠放在枕边，心中一悸。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了。”童小池觉得不好意思，“我，我都快三十岁了。”

　　“那你…母亲呢？”

　　“我是被何妈妈领养回来的，她…前些年去世了，只剩下童爸爸和我。”

　　“领养？”

　　童小池点点头：“何妈妈领养我的时候说我们是有缘分的，童爸爸姓童，我也姓童，就被带回来了。”

　　说完这些童小池才注意到邱远的表情有些异样，他立刻紧张起来：“邱总，您是不是觉得我…我，我平时除了送外卖什么都没做过，也，也没跟其他人过多接触过，我，我是干净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说的话。”邱远沉着声，“你别叫我邱总了，显得生疏，我们年龄相仿，你就叫我邱远吧。”

　　童小池抿着嘴巴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摇头，总归脸蛋儿更红了。

　　邱远完全没留意到空气中的暧昧，他还在心疼着这个血缘上的哥哥，他的生活环境实在令人揪心，被领养后女主人还在的时候也许他过过几年安稳日子，后来……大概就变成了这样，人一旦沾上赌，便是回不了头了，只是可怜了童小池，如今过着连最低水平都还没达到的生活…

　　“小池，我今天来其实是…我想了很久才做这个决定，希望你不要拒绝我，我…我想把你接去我那儿住。”

　　童小池惊讶的微张开嘴巴，小手紧张的抠在一起，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邱总，您，您的意思是…您，您是想…包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