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鹤子不想说话

2、第 2 章

　　熊熊是什么…？

　　眼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看着童小池那张苍白的脸，邱远心中涌起一阵如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与怜惜，收紧了手臂抱起童小池跑出酒店。

　　到医院挂了急诊，一会儿的功夫医生出来了，说是高烧，外加有些皮外伤，不过最严重的是后面出了血，因为没有及时清理可能已经感染了，需要留院观察。

　　邱远心一沉，那里…是他造成的吧…小孩儿实在是太软了，又一声不吭，他记得当时自己做的确实很激烈，甚至都没发现对方已经流血了…那孩子也真够能忍的。

　　办好了住院手续，邱远沉着脸走进病房。童小池已经醒了，手背上扎着针在输液，茫然的抬起头，见是那人，心里不由得一惊。

　　“醒了？”邱远挪过一旁的凳子坐了下来，突然发现他还不知道小孩儿叫什么名字，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童小池。”童小池乖乖的回答着，见男人手上拿着一个饭盒子，里面有粥，眼看着就要拿着勺子递到自己嘴巴。

　　“来，先吃点东西。”

　　“谢谢您！”童小池抬起手忙着要自己拿，被邱远闪开了：“你在输液，手不要乱动，我喂你。”

　　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童小池不得不乖乖听话，机械的张开嘴吃粥。

　　“童小池是吧，内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眼睛盯着勺子便没去留意男人嘴巴里说了什么，童小池抬起头：“您，您说什么？”

　　“那两个人，催债的？”

　　反应了一会儿童小池才明白男人说的是谁，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家里的破事实在拿不上台面，况且他已经那么好心的送自己来医院了，自己何必再给他多添麻烦。

　　“咕咚”咽了一口粥，童小池眨巴了两下眼睛没说话。

　　邱远也没搞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那么爱多管闲事了，既然童小池不想说，他倒也还不至于去追问什么，便没再多问。将粥都喂完，起身道：“明早我再来看你。”

　　童小池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垂下眼盯着自己扎着针头的手背，突然觉得有些鼻酸。

　　上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好吧，小时候的事想想就脑袋生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愿意这样帮助他了。

　　因为那个人的一句“明早我来看你”，童小池老早就醒了，昨天输了两瓶液现在明显感觉身体好多了。眼巴眼望的看着门口，没等来邱远，却等来了邱远的秘书刘珅。

　　本来邱远早上想亲自过来，但公司突然有个重要的会，他便叫刘珅过来看看，顺便给童小池带些钱。

　　童小池看着刘珅觉得面熟，那天晚上给邱远开车门的正是这人。刘珅跟了邱远近二十年，年纪也稍长一些，他进了病房见童小池正看着他，走过去站在病床前也不坐：“童小池？我是邱总的朋友。”

　　今早他听到邱远口中“童小池”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很震惊了，进了病房看见童小池的一瞬间心中猛的“咯噔”了一下，此时虽面无表情心里却像埋了很久的炸弹突然爆炸了一样。

　　童小池的眉眼变化不多，十多年过去了，刘珅仍清晰的记得当初那张含泪的小脸，竟然连他紧咬嘴唇时的那颗小痣也不差分毫。

　　“7号床，化验结果出来了。”

　　门外护士的敲门声惊醒了正在沉思中的人，刘珅连忙走向门口：“我是他的家属，化验结果跟我说就行。”

　　护士简单明了的讲了一下童小池目前的情况，万幸没有感染，可以提前出院了，可刘珅一句都没听进去。

　　待护士走远了，刘珅回过神来，快步走进医生办公室：“你好，我想要一份7号床病人的血检。”

　　过了很久，童小池见那人又来了屋里，从包里拿出来个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钱，那包钱直接放在了童小池的枕边，吓的小人儿直摆手说不要。

　　“拿着吧，邱总托我带几句话给你，这里是十万，应该够你应付一些事了，拿着钱走，永远不要再出现。”男人声音很冷淡，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最好现在就离开，他不是你该靠近的人。”

　　“可是…”童小池拿起枕边的信封想叫住刘珅，抬眼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眼下烧已经退了，童小池才想起赌债还没还完，也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来不及想别的，攥着信封下了床来到护士站。

　　“您好，有一位王先生在这登记过吗？他是，他是我哥哥，他说今天要来接我出院，我没有他的电话，我想，我想看一下。”

　　护士拿过病例册给童小池看，童小池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遍就默默记下了，道了谢不敢怠慢赶紧揣着信封回了家。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童小池的脑袋乱哄哄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下邱远的电话，回想起今早那人说的话，他觉得他和邱远是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了，可惜是连一点点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除了这些钱。总归要记下点什么吧，关于那个男人，哪怕只是一串永远也不会拨通的电话号码。

　　回了家童小池才敢打开信封看，数了半天竟然真的有十万块钱。他拿了钱去赎人，又带着鼻青脸肿的童苏海回家，精疲力尽的只想回屋睡觉。

　　“小池啊，你哪来的那么多钱？”童苏海并不想让儿子休息，他讨好的倒了热水递给童小池。

　　童小池还没想好措辞，突然想起今天去赎童苏海的时候他只带了五万块钱，剩下的五万被自己草草塞在了床铺底下，千万不要被童苏海看到了！于是连忙跑去被褥底下翻，果然已经没有了，再看看童苏海一脸谄媚的样子，他着急的说道：“爸，那钱呢？您拿去了？”

　　“我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那不是我的钱，您不能拿！”

　　“怎么不是你的，别人的钱能放在咱们家啊。”

　　童小池着急的拉住童苏海的胳膊：“真的不是我的，我，我还要去还给人家呢，那是我借的，您不要拿，还给我！”

　　“行了！”儿子一个劲儿的催他把钱拿出来，实在不爽透顶，童苏海一把将童小池推倒在地上，“童小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钱是哪来的，你陪老板睡觉人家老板给你拿了钱，你非说是你借的，怎么，你想独吞这么多钱？”

　　童小池的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被自己的爸爸知道自己干这种事，比任何人知道都要难堪，脸立刻烧了起来。

　　“你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小池，你还有这种本事。”童苏海见儿子坐在地上垂着脑袋，不怒反笑，“那人是什么背景啊？他是不是挺喜欢你的？”

　　童小池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父亲。

　　“你看咱们家这么困难，你再让他多给你点钱呗，你问问他，能不能再多陪他几回，你爹我可就……”

　　“你把钱拿出来！”童小池不想再听下去，站起来气愤的去拉童苏海的衣服，又被男人一脚踹了回去。

　　“你他妈别逼逼了行不行？我是你老子，你想站到你老子头上来？”

　　童小池瘦弱，又好几天没好好吃过饭了，被童苏海踹了几下实在没力气再去拿什么钱，缩在角落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刘珅处理完化验DNA的事才匆匆赶回公司，邱远果然还没有回家，他敲了几下门，那人却像没听到似的，他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邱总？”

　　被叫了名字邱远回过神，简单的朝刘珅点了点头。

　　“又在想以前的事了？”

　　邱远没有回答，开口问起了童小池：“他怎么样了？没有感染吧？”

　　“没有，放心吧。”

　　邱远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去看看他，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他已经出院了。”

　　“什么？”

　　刘珅的语气如常，毫无波澜：“他家中应该是有什么急事，着急要走，医生也说他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我想如果他真的有急事，还是去处理急事比较重要。”

　　“也好。”童小池无大碍出院，是好事，可不知为何邱远竟有些失落，拿起的外套又扔回了沙发，“你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本想着父亲经历了之前追债威胁生命的事能有所收敛，没想到才平静了两个礼拜，又出了大事。

　　如果不是这件事的发生，也许邱远就快要把童小池这个人遗忘了，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也许两人真的像两条平行线一般，永远都不会相交。

　　这天童小池整整送了一天的外卖，很晚才回家，到家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推门进屋家里一片狼藉，一阵刺鼻的酒气充斥着屋子。童小池见童苏海烂醉的趴在客厅的地上，他本想着是爸爸又撒了酒疯将家里弄乱，上前想拉起童苏海把他弄到床上去睡，刚将男人的身体拖起来，就吓的惨叫一声坐在了地上。

　　酒气似乎并不是从童苏海身上传来的，视线终于完全清晰了，地上赫然放着两根血淋淋的手指头，童苏海的衣服上沾满了斑斑血迹，顺着看过去，他的两根手指头竟是被生生切去的。

　　童小池哪见过这种场景，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血糊糊的场面让他脑袋发懵。愣了半晌才想去喊爸爸，喊不醒，哭着打了120，又匆匆忙忙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人推进抢救室了，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分钱都没有带，连押金都交不上。

　　火急火燎的回家去找钱，翻便了所有他知道童苏海放钱藏钱的地方，只找到了三百多的零钱，实际上那五万块钱早就让童苏海输了个精光，顺便还搭了两根手指头进去。

　　童小池平时除了吃饭带几个钱，没有什么多余的零用钱，省吃俭用存下的钱也全部被童苏海偷偷拿去赌了，翻遍了所有地方只凑到了一千块钱，这哪够给童苏海看病的！

　　急得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邻居借，他住在一处很旧的居民楼，邻里也都是些老人，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嗜赌如命的败家爸爸，家里一穷二白根本没有还钱的能力，最后一分钱都没有借到。

　　童小池赶回医院先拿自己那点钱补上押金，可医生说还是不够，钱不够就没法进行下一步治疗。他急得脑门上全是汗，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串电话号，顾不得多想，童小池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天邱远在外应酬，恰巧喝了不少，回家便倒头睡下了，没有接到童小池的求救电话。第二天看到手机里竟有好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才觉得蹊跷，通常很少有陌生人知道他的私人号码。起初他以为是某个合作商的电话，拨回去对方又一直是关机的状态，这状况让他突然想起那个叫童小池的青年，便去查了一下那个号码。

　　号码的关联身份证是一个叫童苏海的人：
　　姓名：童苏海
　　性别：男
　　年龄：51岁
　　地址：……

　　没什么特别关键的信息，可这个人姓童…该不会和童小池之间有什么联系吧？邱远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关心童小池的状况，甚至为了一个陌生号码去查了那么久…更诡异的是，他竟然会大晚上开车来到这种破旧的地方，虽然还没完全确认那个童苏海和童小池是否有关联，人已经站在了查到的那个门牌号门口。

　　敲了几下门，屋内隐约传来收拾东西的声响，然后是那个熟悉的软软声线：“来了！”果然，没有找错。

　　这个点儿童小池本以为是物业的又来催他交暖气费了，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想说几好听的先搪塞过去，没想到门一打开站在门外的是那个熟悉的男人。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邱远，邱远刚要开口，童小池像受了惊吓一样“嘭”的撞上了门，拉着男人的胳膊一口气跑到了楼底下。

　　自己家里那种破烂不堪的景象怎么能让大老板看到！

　　“这么不欢迎我？”

　　几天没见，小孩儿瘦了一些，刚才他像受惊的小鹿，表情堂皇又可爱，邱远忍不住抬起手顺了顺他的刘海。

　　“不不不，怎么会！”

　　“抱歉，那天…我喝多了，没有接到你的电话。”这次邱远突然不想再隐忍童小池的闭口不谈了，直奔主题的问，“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啊，应该是我抱歉才对，那么晚还打扰您，其实…当时是出了一些事，不过现在都解决啦。”

　　刚才慌里慌张的跑下来，童小池只穿着一件单衣，已经进入十月中旬，刮起风也能称得上寒冷，童小池这会儿落了汗，冻得打了个激灵，又怕邱远看出来叫他回家去，心里小小矛盾着，暗戳戳的看男人的脸，邱老板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好帅呀，好像也更温柔了…童小池心里一阵害羞，如果这时候让他回家去他可挪不动步子，于是忙将两只手背到身后攥得紧紧的。

　　邱远还是一眼看透了一切，皱了皱眉头说道：“到我车上来吧，车里暖和，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