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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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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夜里,皓月当空。
燕家马队停下歇息,一堆人燃起篝火围成一圈儿烤番薯,那甜香大股大股飘进我的鼻子,我不由凑近人堆同享乐。
卫兵们谈起府中秘闻:什么老爷又去红袖坊啦,二小姐男扮女装也去逛啦,二小姐和皇上往来甚密啦之类,哄笑阵阵,毫不避讳我这个外人在场。于是我边捧着烫手的番薯吹气儿,一边竖起耳朵,尤其有关燕二(而且以她为中心的八卦格外多)的我都将消息在脑子里滚一圈津津有味地记下。
听了半天才发现竟然没有人说燕延的糗事,好像他克己复礼的完美极了。可我明明感觉他每个动作都很好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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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天天地赶,眼见着湄洲越来越近,我、竟、寻、不、到、下手的时机。连燕延睡觉旁边都要站俩人。所幸我“迫切回老家的武师女儿”人设深入人心,一行人不疑有他,我们的情谊愈发深厚。
“南姑娘!”这不,领队王大哥又喊我去帮忙烤番薯。
如此这般在队伍里混着,比之在白家深宅中的生活倒别有一番随心自在。白听戏啊白听戏,我真的要跟你对家走了。
“吁——”在“离家出走”第15天,燕延和我相安无事地抵达了湄洲。
我见他翻身下马入城门,便立刻转头对王大哥说:“我到家啦,就此别过。”一溜烟儿就走个没影。
笑话,我再喜欢吃番薯,也要离你们远远的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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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我将怀里的金叶子掏出来拍在这所正规客栈的掌柜桌上,“给我来间上房!”在户部尚书家打工从不缺钱。
拿了房牌子潇洒转身,险些撞到一人,抬头一看就见到了燕延那张美玉脸上的疑惑神情,似乎在说: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o-)
“没想到我家里人都死了,”我眼圈一红,却坚强倔强的不肯落泪,“公子,我没有家了!”
哇塞,给自己鼓个掌。
“!”只见他从疑惑转为震惊,“请姑娘节哀!”
“他们是被杀死的!”我的脸也涨红了,血气真的涌了上来,“一家老小无人生还......”腿一软跌坐在地,惶惶然地望着燕延,用眼神在使劲说:我好惨!同情我吧!放松警惕罢!
“可需我为你家人复仇?”这人天真地弯下腰,同仇敌忾,咬牙切齿。
我第一句台词积蓄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多谢!”又扯住他衣袖:“......但是请公子别让王大哥他们牵扯进来,我家惨案牵扯甚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愿与公子一人携手破案,报仇雪恨!”
燕延深吸一口气,拉着我踉跄地站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好!那咱们第一步干什么?”
我抹掉几滴猫泪,豪气冲天:“随我去——烟火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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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崖是我来湄洲前就选好的地址。若是路上没能下手,那么此地则是不二之选:这几天正值湄洲神水节,烟火崖作为盛典举办的中心,人多嘈杂,外地来这儿作差的官员因凑热闹而意外坠崖也算合理。
“为什么燕某总觉得和姑娘实在有缘呢?没想到陪伴你寻仇我还可顺便作差。”走着走着燕延突然这么说。
“不知公子来湄洲作的是什么差?”
他微微笑着回答道:“我是来烟火崖求得妙恒娘子座下第一捧神水的,此水对凡间人有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之能效,对当朝太后这般极厉害的修行人来说或可助其得神仙道。作为被太后赏识的小辈,燕某定要亲自求得此水以表作为臣子的拳拳忠心哪。”
我拿出钦佩赞叹的表情重重点头,心道燕大公子您可真是老太婆合格的走狗,不枉白听戏下毒手针对。
“姑娘是湄洲本地人,必定见识过神水节的盛况,也熟悉此地风物罢,到时未免要劳烦姑娘指点一二了。”
如此客套着,烟火崖已至。
此地本是一个闻名天下的武术门派的老巢,十几年前一场大祸使其在一夜之间颠覆,从此销声匿迹于江湖,少有人记得了。
而当今太后崇尚神仙道,湄洲作为此一脉之起源得了朝廷不少封赏尊荣,湄洲肖氏更是蒸蒸日上显贵一时。燕延口中的“妙恒娘子”便唤作肖嬛若,芳龄三十修行有道,湄洲子民人人仰其鼻息。
我难得愣神,燕延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见我没理他,就也不吭声了,傻站在一旁跟我一起看着烟火崖出神。
时至酉时,红澄澄的天色一点点笼罩了整个烟火崖,人声愈发鼎沸:神水节的初幕即将举行,这也意味着妙恒娘子要露面撒下第一捧神水福泽万民了。
皇家推崇什么,百姓便追捧什么,所有人都对神水有着深信不疑的孺慕之情,狂热之心。白听戏称之为“无知拙慕”,我深以为然。
只听得唢呐声入耳,人群一阵阵欢呼——肖嬛若来了。
我踮起脚摁下前面几个人的脑袋,终于看见她端端盘坐在一莲花状的小轿上,未挽发冠,凤眸微阖——竟一副被轿夫摇得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被抬着在人群里走了一遭,所过之处纷纷自动空出一条道来,人声也由喧哗压成了窃窃私语,可每个人的眼神还是那么狂热,那么惊叹,那么感动。
我转过头看了眼燕延,见他的嘴角也勾了起来,眼里甚至泛起泪花,不由得转回脑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走,”我衣袖被人一扯,是燕延:“妙恒娘子的神水要来了,咱们赶快去接!”
......在被燕延扯着在人群里冲撞了好久还在外围后,我终于忍不住了:“且看我的!”于是劈手夺过他的神水瓶儿,脚下生风,踩着好多脑瓜顶儿几步就“飞”到了肖嬛若面前。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好像还夹杂着燕延的“南姑娘小心!”
这样的动静成功把肖嬛若吵醒了。我踩着一个光头和她面面相觑。
“还不洒水吗?”
“......”她眼里有迷茫,有震惊,有“好大的胆子”,然后她“嗷”一声,清了清嗓子对轿夫说:“抬我去高台罢,这位姑娘都等不及了。”于是莲花轿一个急转,迈过层层石阶,在那依山而建的高台上落地。一下子,唢呐声戛然而止,人群拜倒一片,整个烟火崖笼罩在了寂静而神圣的肃穆之中。
我脚下的光头也拜下去了,跌得我脚下打滑,手里的神水瓶“啪”得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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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这下更心虚了。
我僵着脖子扭头,很容易地看到了除我外在场唯一没跪的燕延,倒有几分意外。又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朝我眨了一下眼,跌跌撞撞又凑到我跟前来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几个轿夫身兼数职,一通乱喊后终于宣布:“——有请妙恒娘子赐神水——”
只见肖嬛若从莲花轿上拿起一个剔透小瓶儿,里面插了条叶子。燕延拔开神水瓶的木塞,紧张兮兮地等着她下一步动作。又见肖嬛若做了一个矫揉造作的姿势,摆起兰花指,抽出叶子开始往外抖上面的水珠,然后燕延就在那儿举着瓶子蹦来蹦去。叶子的水抖完了,再蘸,如此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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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幕结束,肖嬛若的轿夫之一快步到我身边,抱拳道:“这位姑娘,妙恒娘子请你一见。”
“我为何要见她?你且回罢。”
轿夫之一彬彬有礼又灰溜溜地走了。烟火崖上只剩我和燕延二人。
“妙恒娘子要见姑娘?”他问。
我撇他一眼,抬起脚步往悬崖边走,边走边说:“是啊,我南家一案牵扯甚广,那人想见我不足为奇,谁知道她是不是打算把我拖到暗处杀了灭口。”
燕延果然浑然不觉地跟着我走到崖边,还随着我的阴谋论瞪大了眼。
站定,我随意问道:“你接下几滴神水啊?”
他忙给我看,瓶底可怜地汪着浅浅一滴。
“......噗!”
他立在一旁无奈浅笑,带几分懊恼的傻气。
我伸手推他胸膛,接住他脱手的瓶子,眼睁睁瞧他跌落悬崖。
“——南姑娘——人散得这么干净——你不觉得奇怪吗——”燕延最后的声音消散在烟火崖的猎猎朔风里,彻底没了声息。
我摇摇脑袋,自言自语:“当然不奇怪啊,有人在我还怎么杀你呢?”然后仰头喝了那一滴神水,咂咂嘴,白开水的味道。
丢掉神水瓶,我也离开了,烟火崖上不复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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