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同人——柔宜则修》阿沼azz

1、第一章

　　若有人问我，情之所钟。上至皇上，下至我朱府的一花一木，都会答说，是玄凌，那个至高无上的君主，那个理应坐拥天下的人，我的夫君。可若要我说，是我的妹妹，那个既使我生怜，又使我生恨的女子，宜修。

　　是的，我是懂恨的，即便世人皆赞我善良温柔，我也有恨，深藏于我心。我将爱全给了她，也将恨全给了她。

　　我怎能不倾心于她呢？
　　她是我自记事起，入目所及，唯一的美好。
　　她生得玉雪可爱自不必说，她沉静守礼温和谦卑，然而那些表象背后，是她深藏于心，言不尽道不明的倔强，是对不公世俗的明若观火。她有我所没有的睿智和筹谋，有我所不及的冷漠和清醒。

　　府中人赞我似春花灿烂，而她如秋叶沉静，我深以为然。因为灿烂春花而无实，终是要奔赴向秋叶沉静的。

　　每每哪家小姐粉面怀春，赞哪个世家公子世无其二。我总要问她，那公子可擅书法么？她若说会。我又要问，可精绘画么？她若还说会，我便要问，可通药理和香药么？她便要迟疑摇头，说，人无完人，哪有人会擅长这许多的。我不说话了，心里却沾沾自喜，我的妹妹，我的宜修，是样样皆精的。

　　她总认为自己在家里如一粒无人注视的尘埃，然而我屡屡赞她，她却只是谦卑地笑着推却，笑里犹自藏着不甘和不以为然。偏偏是我，只有是我，我掏心置腹的夸赞，她却弃如敝履，连带着我微粉的两腮，我灼灼的目光，我试图拥她入怀的双手。她以为我只将她视作妹妹，也只会将我视作姐姐。长此以往，我便学会了将爱慕，深藏于心，以我默默守护，换她光辉粲然。

　　她母亲过世之时，恰逢太后姑母回府省亲，不许见哀乐。是我侍奉母亲膝前，婉声劝解，提及她们所居小院偏僻不碍事，才使她有机会借着那白色布幔一托哀思。期间父亲数次不安地喝令家丁去扯下白布，亦是我笑眼盈盈地柔声劝阻。

　　我知父亲眼中早已只剩下荣华富贵，而他最听的，就是那个保障他一生荣华的，我的太后姑母的话。因此，我仗着能在姑母面前说上几句话，引她来到宜修所居小院中。其余的，我无需多言，因着我这世无其二的妹妹，定能博来太后姑母青睐。

　　自此，她得到和我们同桌晚餐的机会，我亦心满意足，每日里多了一个正大光明与她接触的机会，不会被母亲指责丢了身份。然而，欣喜之余，是更多的失望。她眼中只有父亲的只言片语，没有我的殷殷切切。她深恨父亲的负心薄幸，可同时，她又那样渴慕父亲对她能多一勺菜的关爱，一件衣的体贴。
　　那样矛盾的她，使我对她，又爱，又恨，更爱，也更恨。

　　其实，我早知道她是恨我的，却不知道，那样的恨，是我再多爱，也无法化解的。那时我随着父亲一同探视她，见父亲指着一箱有些时日的物什，问她是从哪里捡来的破烂玩意儿。
　　她仍是谦卑妥帖地回应，躬身送行之时，狭长的眼底却有掩不住的愕然与悲伤。她没有泪，她的泪，皆流进了心里。

　　我从未见她如此，缓行一步离开，在她平淡而疲惫地入睡后，翻到她母亲写给父亲的，不曾寄出的信。那个“妻”字，经历悠久的辰光，依然被她稚嫩却沉重的手指，抚触出异样的墨痕。

　　是的，是妻。

　　我不禁去想，若她母亲是妻，她就是朱府嫡女，即便我的容貌再出众，歌喉再醉人，她也能得到应有的父亲的宠爱，应有的旁人的关注，而不必在每一场世家小姐的宴会上，在每一张请帖中，成为我随行的影子。
　　或许那样，她便不会深恨于我，然而终究是不成了。

　　那时的我恐怕已是疯魔了，一日日的待字闺中，仿佛朱府嫡女已成了一块待价而沽的肉。我的温婉背后，亦有些许的不能为人言。
　　可我又怎能不尊父母呢？他们向来待我是极好的。
　　于是，我便将我所有的离经叛道，寄托在她身上。我刻意表现出我的瑕疵，我的善良单纯，不谙世事，我的美丽不可方物。于是毫无意外的，宜修在母亲的愤愤和父亲的忐忑下，入宫为妃。

　　我本以为，尘埃已定，一如我对她晦涩隐暗的情。听闻，皇帝待她很好，她也顺利有孕，只待诞育皇子便可位主中宫，成为普天下最尊贵男子的嫡妻，而她的孩子，亦可成皇帝的嫡子。可不知为何，我那本应如皑皑白雪一般纯净的内心，竟蒙了一层灰烬。
　　日复一日，我按捺着，忍耐着，终究，那未灭的星火还是被我满腔热望的母亲唤了起来。

　　孕中多思，后宫暗流汹涌，我曾抱着一丝痴心，妄想她是怀念我俩昔日静好光阴。然而只一眼，一眼望见她红墙阑干之中仪态万千的身姿，我便知是我错了，她不过是想体验一下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待我，终是恨和厌恶高过一切，仅此而已。

　　那么宜修，我的妹妹，便我让也自私一回吧。

　　玄凌就如这世上一切男子，在见到我之后，深深为我折服。他待我是很好的，力排众议立我为后，给我想要的一切，好得使我对他生出愧疚和怜悯。可他再怎样眷顾我，也不忘分出身去宠幸甘氏苗氏，使我心底萌生一丝厌恶。

　　同时，我也是感谢他的，因着他的冷情，我心爱的妹妹不得不重新侍奉我身侧，强撑笑颜，以求从我这里分得一些夫君的宠幸。她待我的一切真，都是假的。而她待我的一切假，都是为求他的真。每每我为了她待我的假而真心心醉之时，又要为她待他的真，而真心心碎。

　　宜修，我的傻妹妹，这样的男子，又何至于你痴心如斯。

　　终于，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辗转之中，我有了身孕。我不是不欣喜的，谁知我有孕之日，也是她失子之时。我知她不愿见我，于是再三恳请玄凌去陪伴她，安抚她，然而当她再度梳妆，笑容谦卑得体地出现在我面前时，她秋水盈盈的眼底，现出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之后是触目惊心的黑，是无边无底的深渊烈火，旁人都瞧不出，唯有我，可我也无力弥补，也只有我，无从弥补。

　　在这深宫之中，唯一可使我信赖的，只有端妃齐氏。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心生欢喜。她的言行举止都那样静，使我想起我的妹妹。然而，宜修之静，静如秋叶，历尽颠簸漂泊，经秋风折损无力坠落而生静。

　　月宾之静，静如秋水，容纳一切而自生安定，即便秋风拂波，亦能恢复如初。因孕吐而无力拨弄琵琶之时，月宾便会静静地为我抚背。余光瞥见她的牵挂担忧，是真的。

　　最初，我也以为我的不适无力感，是因起因于对甘氏的内疚。但宜修深谙医理，而我细算时日，又想起那分不适无力感是早在宜修事必躬亲照顾我与腹中胎儿之后便隐有征兆的。在月宾担忧的目光中，我的心，也渐如一池静水，无波无澜。

　　可宜修，我的好妹妹，每当我执起你的手，覆在我隆起的腹部时，你唇角乍现的欣喜，又让我恍恍惚惚。不由一次又一次幻想，等这个孩子诞下后，我也会让孩子唤你作娘亲，那样我俩就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这样的遐想，终在那个暴雨如注的晚上，彻底浇熄了。

　　可至少，你迟疑地握住我手时，眼眶中满含的泪水，也许有一滴是为我而落吧。然而即便我奄奄一息之时，你眸中的光亮，热切以及冰冷，也都给了那个不值得的男人。

　　那么宜修，我深爱着的，我唯一爱着的妹妹啊，就让我在死前，送你一份大礼。爱若不能，恨也是亲近。盼你终生，都活在对我的回忆里。这也未尝不是，我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