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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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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不好久待,没过多久,瞿珩便示意要回宫了。
回宫的马车上,闻皎靠着车厢壁,想着待事发该如何时,一旁的皇帝忽然开口。
“皇后今日,对燕亲王府的事挺上心?”
闻皎转过头,有点摸不着头脑:“陛下是说臣妾给王妃添妆的事?燕亲王是皇上的弟弟,臣妾给王妃体面,亦是给燕亲王体面,难道臣妾做得不对?”
明明皇帝自己也赏赐了许多东西给燕亲王。
瞿珩侧过脸看她,沉默了几秒,慢慢道:“朕还以为,看见九弟成婚,皇后心里……”
闻皎一愣。
她心里?
瞿珩声音低了些:“九弟生得好,先帝与诸位太妃常有偏爱,长成后,京中闺秀提及燕王,亦多有倾慕。”
他顿了顿,“朕看皇后之前对九弟颇为留意,还以为……”
话没说完,但闻皎全明白了。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之前有时看她的眼神古古怪怪,刚刚在酒席上也不时瞥她。
闹了半天,是觉得她也跟那些姑娘一样,被燕亲王的长相迷住了?
惊讶过后,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涌上来。
真看不出来,皇帝也会有这么幼稚的猜想。
闻皎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瞿珩立刻转头看她,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又有些不解。
闻皎赶紧抿住嘴,但眼睛里全是笑。她忽然玩心大起,身子往他那边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所以,陛下是在……吃醋?”
“放肆。”瞿珩立刻否认,语气却没那么硬,反而显得有点不自在。
闻皎看得真切,胆子更肥了:“臣妾对燕亲王,就如看画看花一样,只是欣赏罢了。且燕亲王虽俊美,在臣妾心里,却不如皇上。”
她故意停下,盯着他的侧脸。
瞿珩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陛下才是臣妾的夫君,是会让臣妾……”她尾音拖得长长的,手指悄悄伸过去,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挠,又飞快缩回来,“会心跳得乱七八糟,会忍不住瞎琢磨,会……岂非燕亲王能比?”
装深情嘛,这一招她也会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瞿珩忽然一伸手,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握住,掌心温热而有力。
他转过脸看她,刚才那点不自在被别的情绪盖了过去。
“朕今日方知皇后心中所思。”
也是,他才是他的夫君,她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男人。
执政数年,瞿珩的心早已无比坚硬,可此刻看到皇后亮晶晶的眼,却还是心软了一瞬。
他低头便要吻她。
“陛下,娘娘到了。”车外传来高元的声音。
闻皎如释重负——他刚刚的眼神,像要吃了她。
在高元惊讶的眼神里,帝后牵着手下了车。
对闻皎来说,今晚不比昨晚轻松。皇帝没有给她一点儿胡思乱想的时间。
半梦半醒间,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出事了。”
闻皎一下子清醒了,看向已经空掉的另一侧。
“高公公在服侍陛下更衣。”惊禾解答她的疑问,快速道:“宫外来报,燕亲王府出了意外,新娘子,弄错了……”
来报的是永昌伯府的人,说是永昌伯世子进了新房,掀开盖头却是边大姑娘!
边大姑娘不断哭诉是边三姑娘使计换亲。
弄错新娘倒也没什么,可此事涉及燕亲王,便立刻报了上来。
闻皎长舒一口气,终于来了。
换衣裳时,闻皎看了一眼严妙云,严妙云向她点点头。
又是一次深夜到乾元宫。
“陛下,”闻皎侧头看向身侧的瞿珩,“此事未免太过蹊跷。边家两位姑娘在储秀宫受训一月,日夜相处,嬷嬷宫女们都看在眼里。都说边三姑娘性子沉静,连与人争执都少见,怎会突然生出换嫁的胆子?”
瞿珩脚步未停,沉声道:“你有何想法?”
“不如派人去储秀宫问问?”闻皎提议道:“空口白牙的指控最是站不住脚,多找些人证,总能看出些端倪。”
她没指望这一问能查出什么惊天秘密,不过是走个流程,毕竟系统早就把底都给她了,她现在就是等着看一场自导自演的大戏落幕。
瞿珩颔首应允:“你去办吧。”
进了正殿,燕亲王瞿瑢、边嫣然,城阳侯夫妇、永昌伯夫妇以及永昌伯世子、边姝都已到场。
听说莲太妃听到此事本想过来却因怒急攻心晕倒,太后前去探望了。
瞿瑢一身墨色,脸如冰山,一言不发坐在轮椅上。
边嫣然跪在殿中,背脊挺得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高领的衣襟领口。
永昌伯世子徐怀瑾跪在父母身后,头埋得很低。
城阳侯夫人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边嫣然,望向边姝的眼神满是心疼。
边姝……嗯,边姝已经委屈得哭了。她未施粉黛,靠着母亲怀里,默默留着眼泪,十分惹人怜惜。
“陛下,皇后娘娘。”众人见礼,声音里均是慌乱紧张。
瞿珩在上首坐下,先是关怀地看向燕亲王,接着语气不耐道:“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皎在他下首坐了,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启动【心声探测器】。
瞿珩耳边忽然响起许久未现的“天音”,他眉头微跳,这次的“天音”竟降临在这几个人身上?“天音”的选择标准究竟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先听到了一道年轻而尖利的女声,应该是边姝的。
【一定要按娘说的做!咬死是那贱人嫉妒作祟!只要陛下信了,这事就能按下去!过了这关就好了……】
也有城阳侯夫人的:
【陛下神色不明,但既已召见,便是给了分辩的机会。只盼姝儿不要慌张出了差错,永昌伯府那边也打点过了,只要把边嫣然推出去顶罪,我们两家最多不过是‘失察’,根基能保住。燕亲王那边……他一个残废王爷,未必会为了个庶女深究。】
永昌伯夫人的则带着烦躁:
【真是晦气!好好的婚事闹成这样!都怪怀瑾不争气……希望一切按计划进行,陛下应当会顾念我伯府这些年的差事办得还算妥当……】
至于最慌乱的,多半是边嫣然的:
【到底怎么回事……是坐错花轿了?难道是昨天那杯茶?我居然没有发现……到底是谁要害我?不是,这些人怎么都玩这么狠啊!呜呜呜我想回家找妈妈。还有燕亲王,他刚刚是喝醉了吗……差点就……】
闻皎听到这段,下意识去看边嫣然,见她突然瑟缩一下,手指揪住高高的衣领,闻皎心头一跳。
暗自仔细打量,隐约窥见边嫣然衣领下淡淡的痕迹。
嘶!
“好家伙,这俩人该不会已经圆房了吧!进展这么快吗?”闻皎的眼神在边嫣然和燕亲王之间打转,最后停留在燕亲王身上,“看不出来啊,看着跟块捂不热的寒铁似的,行动这么迅速?真是人不可貌相!”
听到闻皎心声的瞿珩:“……”他也忍不住看了两眼燕亲王。
没想到九弟……咳咳,瞿珩回神,想到前几人的心声,眸光骤然变深。
好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竟敢欺瞒天家,算计到九弟头上!
瞿珩看向高元,高元常年随侍,对主子的情绪体察入微,无需瞿珩再吩咐,无声颔首,悄然退出殿内。
这时,城阳侯夫人已经跪着上前,磕着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沉痛:“陛下,皇后娘娘明鉴!臣妇……臣妇实在是无颜面圣,臣妇教女无方,致家门不幸,才酿成今日塌天大祸啊!”
闻皎有点不耐烦看她演戏,冷声道:“婚仪规矩皆有定数,两桩婚事怎会弄错?城阳侯府的人都是吃白饭的么?”
城阳侯忙道:“臣无能!”
没料到皇后疾言厉色,城阳侯夫人哭声一滞,才道:“都是臣妇的错。臣妇原想着,她们两姐妹得以同一日出嫁是难得的缘分,便准备了同样的嫁衣,且都从正房出阁,如此也可彰显姐妹情分,免得外人议论嫡庶有别,平白让人看清了嫣然。”
“可谁知道,这样的安排反倒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她抬起头,泪眼看向边姝,满眼心疼,“臣妇万万没想到,嫣然她……她竟被猪油蒙了心,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
“全怪臣妇平日对嫣然疏于管教,只当她性子孤僻安静,却不知她心中对嫡姐积怨如此之深,又觊觎荣华富贵,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城阳侯夫人边说边捶打胸口:“她定是嫉恨姝儿得配良缘,又知晓燕亲王殿下身份尊贵,这才使出这般下作手段,李代桃僵,毁了姝儿的婚事,自己冒名顶替上了燕亲王府的花轿!臣妇有罪,臣妇愿领一切责罚,只求陛下娘娘……看在嫣然年幼无知,又是一时糊涂的份上,从轻发落!”
她字字句句中都是责怪自己、心疼边姝、维护边嫣然,可在场都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话里的深意。
闻皎见边嫣然似乎还懵着,轻声问道:“三姑娘可有话说?”
跪在殿中的边嫣然听到她的声音,终于回神。
她大概搞清楚了怎么回事,无非是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庶女被“光荣”选中,成为牺牲品。
就是有一点还不明白。
边姝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自己替嫁燕亲王?
以边姝的性子,怎么会舍得放弃亲王妃的尊荣,去嫁永昌伯世子?
除非……边姝有不得不嫁给徐怀瑾的理由,而这个理由,让她无法成为燕亲王妃。
“陛下,娘娘,”边嫣然开口,声音有些紧张,却很清晰,“臣女从未想过,也无能力做到换嫁之事。”
她看向城阳侯夫人:“臣女在府中是何境况,母亲与姐姐心知肚明。臣女无人无钱,行动受限。试问,臣女如何能买通侯府、伯府乃至燕亲王府诸多环节,再准确无误地送上本属于嫡姐的花轿?这绝非一人之力可成。”
她的辩驳简洁有力,直指核心。
城阳侯夫人一惊,未曾想往日里懦弱的庶女竟有伶牙俐齿的一面。
边姝就没她沉得住气,见边嫣然竟敢反驳,心中一急,立刻尖声道:“你有人!你的贴身侍女春草已经招了!就是她收了你的钱,哄骗接引嬷嬷,扶你上了去燕亲王府的轿子!”
边姝呜咽出声,抬起泪眼,怯生生道:“该要出门的时候,臣女身边的黄莺不见了,换成一直伺候三妹妹的春草,臣女奇怪,春草却说黄莺腹痛,请她帮忙先伺候着。当时嬷嬷们都在催,臣女也无暇多想,便由春草在身边。谁知,春草却引着臣女上错了轿子!”
“陛下,皇后娘娘,嫣然她,许是自幼觉得什么都是臣女的好,习惯了争抢。臣女总念着她是妹妹,处处忍让。可这次……”
“这次她竟连姝儿的姻缘都要毁去!臣女实在无法忍受了!”
边嫣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边姝。
春草?
那个沉默寡言却十分贴心的春草?她不是原身姨娘拨过来照顾原身的人吗?一股寒意从边嫣然脚底直窜头顶。
永昌伯夫人冷哼一声:“陛下,娘娘,此事人证俱在,已然明了。这等心肠歹毒、戕害血亲的女子,我永昌伯府是决计不敢娶的!幸好尚未拜堂圆房,这婚事,作废也罢!我伯府虽门第不高,也容不下这般媳妇!”
永昌伯世子徐怀瑾也抬起头,一脸被欺骗的愤慨,指着边嫣然:“陛下!此女蛇蝎心肠,不仅害苦了边大姑娘,更意图攀附亲王,欺君罔上!恳请陛下严惩不贷!”
边嫣然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指控和徐怀瑾那急于表现的姿态,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在徐怀瑾和边姝之间来回扫视。
这两人的反应,不对劲!
高元不知何时进殿,走至瞿珩身侧,俯身耳语。
瞿珩听着,眸间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闻皎见边嫣然不说话,有些急。
“此事的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圣裁。不过,本宫倒想起一桩要紧事。”
她顿了顿,看向瞿珩,“陛下,今日两对新人皆已拜堂成亲,虽说新娘弄错了,但于两位姑娘的名节而言,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此时被发现时,时辰已经不早,不知两对新人是否已经……若木已成舟,纵然婚事起始于错,但为了女子一生的声誉,或许还有转圜商量的余地,总好过让两位姑娘因此事沦为笑柄,余生艰难。”
她这话说得恳切,是实实在在地在为两个女子的名声和未来考虑。在这个时代,女子名节大过天,就算婚事作废,若已圆房,境遇将截然不同。
边姝像是被针扎了,立刻尖声否认,脸涨得通红:“没有!臣女与世子清清白白,尚未圆房!”
她急切地看向燕亲王,“殿下,您说是不是?您与她,也定然没有,对不对?”
瞿瑢没作声。
此时的沉默代表什么大家一清二楚。
边姝的脸色瞬间惨白。
闻皎一副头疼的模样:“这就难办了。堂也拜了,还已经……这婚事错得彻底,两位姑娘的名声……”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边姝母女和永昌伯一家脸色更加难看,他们只想着如何脱罪甩锅,哪里顾得上边姝和边嫣然的名节?此刻被闻皎点破,才觉棘手。
城阳侯夫人心乱如麻:燕亲王不是个废人吗?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成好事?要是再早点叫破就好了。
她没发现上首的皇帝听见“废人”二字脸色更冷。
就在气氛更加僵滞时,严妙云到了。
闻皎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