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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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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婕妤搬出棠梨宫后,七皇子的病情渐渐转好。太医诊脉后回禀,道七皇子虽仍显虚弱,脉象却已平稳,只需好生将养月余便能恢复。
令人意外的是平妃的变化。
素来喜爱奢华为人高调的平妃,仿佛一夜间换了个人。
往日那些繁复夺目的钗环首饰收了起来,发间只簪几只素雅的簪子,点缀几朵浅色绒花。
身上穿的也再不是绫罗锦缎,换成了料颜色淡雅的常服,连熏香都换成了极淡的佛手柑与檀香混合的冷香。
虽解了禁足,她也不出门,只整日守在棠梨宫里。且她开始茹素,说是要为儿子祈福。
瞿珩将这些看在眼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个母亲为孩子做到这般地步,那份心总是真的。
于是这些日子,皇帝驾临棠梨宫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是白日抽空来看七皇子,有时是夜里批完折子过去坐坐。虽未留宿,但这份眷顾,传递的讯息已经很明显了。
平妃复宠,已是板上钉钉。
这日清晨,闻皎端坐在凤座上,接受后宫妃嫔的晨间请安。
看着这仿佛开大会的场景,闻皎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不过等平妃进来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今日的平妃,妆容清淡得几乎看不出脂粉,眉梢眼角的锐利被刻意柔化,只余一片温顺平和。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声音也是轻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简直像换了个人。
闻皎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演技也是绝了,搁内娱能得影后。
不就是演吗?谁不会似的。
闻皎也演起来,温声道:“平妃请起。七皇子身子可大好了?”
“谢娘娘关怀,昭儿已能进些饮食,太医说再调养些时日便能大安了。”平妃垂眸回话,姿态谦和,“全赖陛下洪福庇佑,娘娘仁慈体恤。”
“那就好。”闻皎点了点头,“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照顾七皇子要紧,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一番对话,挑不出半点错处。
闻皎收回目光,又说了些什么“后宫和睦”、“用心侍奉”之类的场面话,便让众人散了。
敬妃、庆嫔和芳充仪却没有立刻离开。
几人转至侧殿,惊禾领着宫人上了新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庆嫔还带了六公主。六公主小名唤作乐仪,今年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见殿里没了外人,立刻从母亲身边溜下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闻皎算是颜控,最爱长得可爱的幼崽。
“乐仪,到这儿来。”闻皎笑着朝她招手。
六公主一点也不怕生,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被闻皎一把抱到膝上。小姑娘身上带着奶香气,软乎乎一团,眼睛圆溜溜的,像只机灵的小猫。
“母后,您头上的簪子真好看!”她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
“乐仪喜欢?”闻皎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等你再大些,母后也给你打一支。”
“谢母后!”六公主开心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牙。
敬妃在一旁看着,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六公主真是讨人喜欢,性子活泼,又懂礼数。”
庆嫔抿嘴笑道:“她呀,就是人来疯。也就皇后娘娘不嫌她吵。”
芳充仪捏了块杏仁酥,咬了一小口,忽然嗤笑一声:“要嫔妾说,咱们六公主这才是真性情。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假惺惺的。”
她这话意有所指,殿内几人都听出来了。
敬妃皱了皱眉,低声道:“慎言。如今……风头正盛呢。”
“风头正盛?”芳充仪撇了撇嘴,“不就是靠着七皇子病了,演了一出慈母心切的好戏么?又是茹素又是念佛的,不知道的还真当她要出家了呢。从前那般张扬跋扈,如今倒学起贤良淑德来了,也不嫌臊得慌。”
自打刘保案一案,芳充仪是一点不掩饰对平妃的态度了。
闻皎抱着六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接这话茬。
敬妃叹了口气,转了话题:“说起来,今日慧妃又告假了。”
庆嫔也道:“可不是么。前几日后宫乱成那样,各宫娘娘都去棠梨宫探望过,偏她连个面都不露。就连年节大典,她也称病没来。”
敬妃叹气道:“她那是心病。自打三公主没了,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整日窝在永安宫里,连门都不出。同住一宫的林婕妤也是可怜,被她连累得跟个隐形人似的,皇上怕是一年都想不起她一回。”
闻皎眨眨眼,说起来,她至今还没见过慧妃。
之前听惊禾提起过,慧妃在三公主夭折后便避世不出,连带着同住永安宫的林婕妤也不受宠。但具体缘由,她并不清楚。
怀里的六公主玩累了,打了个小哈欠,脑袋靠在闻皎肩上,眼皮开始打架。闻皎示意乳母过来,将孩子轻轻交过去,让人带到偏殿小憩。
“三公主……”她端起茶盏,轻声问,“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入宫晚,只听说三公主是生了病,具体却不太清楚。”
敬妃和庆嫔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她们都是潜邸里就跟在皇上身边的,倒是芳充仪,和闻皎一样对这些旧事不了解。
“娘娘,”敬妃道:“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三公主若是还在,今年也该有十二岁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时今上还是秦王,三公主是慧妃头一个孩子,生得玉雪可爱,聪明伶俐,秦王很是疼爱。可偏偏那孩子六岁的时候,生了场急病。”
“坏就坏在,那时节……正是秦王妃娘家出事的时候。”
闻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秦王妃……皇帝已故的元配,大皇子和二公主的生母。
“王妃娘家卷入谋反案,王府上下人心惶惶。”敬妃的声音带着沉重,“王妃惊惧之下,也病倒了,而且病势汹汹。王府里统共就那么几位好大夫,全都围着王妃转,汤药方子一道接一道地改……”
“三公主那边,便耽搁了。”敬妃叹道。
殿里有些安静。
闻皎无言,她想得更多。
王妃因娘家出事病重最后“引咎自尽”,当时的皇帝呢?他是什么心情?
慧妃或许伤心女儿的夭折,但需要赔上一生的孤寂吗?
有些事,不能深想,仅猜测就让她不寒而栗。
三公主的病,究竟是因为没有大夫医治被耽搁,还是秦王府的“示弱”?
“原来如此。”闻皎低声说了一句,不再多问。
芳充仪见气氛沉重,眼珠一转,笑着岔开了话题:“提起永安宫,妾身倒想起一桩趣事,说与娘娘和两位姐姐听听,权当解闷。”
“哦?什么趣事?”庆嫔很配合地问。
“就是永安宫西侧殿那位林婕妤。”芳充仪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年前不是下了场雪么?御花园那几株老梅开得正好。这位林婕妤也不知怎么想的,竟遣了宫人去折了好大一枝回来。”
“折梅赏玩,也是雅事。”敬妃道。
“若只是赏玩便罢了。”芳充仪嗤笑,“可她偏要学古书里说的,用梅花瓣泡澡,说是能染一身梅香。结果可好,不知是那梅花不干净,还是她皮肤娇贵,泡完之后身上起了一身红疹子,又痒又痛,连夜请了太医。”
难怪今日林婕妤也告假了。
庆嫔掩口轻笑:“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她哪敢声张?”芳充仪道,“丢人都丢到家了。此前御花园那棵被折秃了一块的梅树,管事的太监还囔囔是谁手这么欠,没想到竟是她?难不成她以为染一身梅香,就能勾着皇上想起她,去永安宫看她不成?”
她这话说得刻薄,但殿内几人都知道林婕妤的处境,住在慧妃宫里,常年见不到皇帝,想尽办法争宠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法子……实在蠢了些。
正说着话,外间忽然传来脚步声。飞岫快步走进来,在闻皎耳边低语了几句。
闻皎神色微动,点了点头。
“娘娘,可是有事?”敬妃察言观色,问道。
“没什么大事。”闻皎放下茶盏,看向三人,“尚宫局那边递了话过来,姜尚宫离宫的日子定了,就在三日后。太后那边,已经准了。”
尚宫之争也是热闹得很,平妃和陈昭仪都想安上自己的人,本来平妃牢牢占据领先优势,结果出了刘保一案,虽说如今平妃重获圣心,可她要维持“慈母”形象,自不好表现得贪恋权势。
是以闻皎估摸着,尚宫之位,要落在那位与陈昭仪有旧的叶副尚宫身上了。
现在入局却是有些晚了,不过,闻皎还是想要试一试。
待几人离开后,闻皎召惊禾、香若前来。
她大致说了自己的打算:“……虽说本宫身边也要人手,但若只局限于这凤仪宫里,日后许多事难免束手束脚。你们二人的能力本宫清楚,如今便只看你二人的打算了。”
惊禾香若对视一眼,皇后娘娘的意思她们听懂了。
新尚宫上任,那副尚宫的位置自然便空出来了,闻皎暂时拿不下尚宫之位,一个副职却是不难的。
尚宫局的副尚宫乃副五品女官,地位比凤仪宫的掌事姑姑更高,对二人而言,是很不错的前程。
这也就是宫人们都想跟着一个好主子的缘故。
否则,仅凭二人自己,怕是得熬上好几年。
惊禾和香若打了多年交道,彼此也算了解,最终香若上前一步:“奴婢愿为娘娘分忧。”
闻皎看惊禾面色平静,知晓她还是想留在凤仪宫。
行吧,其实她内心属意的也是香若。没办法,惊禾按摩的手艺太香了,她压根舍不得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