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春》月暮之昭

16、第 16 章

　　早上颜继言过来，朱玉珠也收拾妥当，没让人久等。
　　颜继言备了水，巾帕，扇子，果腹的糕点，还有防蚊虫的香包。
　　朱玉珠甩着手跟上。
　　山不算高，但也要走一阵。
　　刚开始还可以二人一起走，朱玉珠也跟得上。
　　渐渐地，朱玉珠开始喘气，从可控的微微喘到大口大口使劲喘。
　　颜继言仍然如履平地面不改色。
　　朱玉珠不得不走一走停一停。
　　颜继言刚开始还想拉着她的手一起慢慢走，朱玉珠看到自己气喘吁吁而颜继言闲庭信步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走前面。”
　　朱玉珠实在不想看到这个人。
　　“你要不要喝口水，吃点东西？”
　　“不要，到山顶再说。”
　　没有颜继言在旁边刺激，朱玉珠心里好受一些。
　　按照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往上走。
　　颜继言走一段路，回头等她一阵，等看到人跟上来，又继续往前。
　　不用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山顶。
　　已经有人到了，还有人陆续上来。
　　他们也找了地方坐下等着。
　　朱玉珠喝了水，吃了糕点，靠着颜继言休息。
　　之前一直听说云顶山日出奇观，不过朱玉珠从来没有来过，看颜继言的样子，应该是驾轻就熟。
　　虽然太阳还未出现，天色已渐渐亮起。
　　周围人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
　　静待主角出场。
　　朱玉珠后来和颜继言一起又看过很多日出日落。
　　这一天的日出在她的记忆中是一幅安静的图景。
　　初升的朝阳遥远又明亮，生机勃勃，逐渐越升于云层之上。
　　这种时刻，什么都不用想，只有敬畏和感叹，光明和力量。
　　人群中偶有兴奋的呼喊声，但更多人还是静静注视着。
　　等到太阳升起，朱玉珠还不想下山。
　　“再坐一会儿吧。”
　　“嗯。”
　　颜继言答应到。

　　夏日清晨温度适宜，山里清静，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了些长长久久的意味。
　　颜继言不想打破这份美好，可是再要找时间也不容易，他觉得等事情到了跟前再通知她更不合适，于是尽量说得委婉。
　　“海防司下半年有个职缺，我想去看看。”
　　“已经定了？”
　　“差不多。”
　　“要去多久？”
　　“两年时间。”
　　“什么时候动身？”
　　“过了秋夕出发。”
　　朱玉珠知道他对自己有要求，专业技能和业务水准都希望在实践中得到进一步的历练，而且机会难得，轮岗的合适职缺不是说有就有的。
　　虽然异地考验人，但是朱玉珠倒不怎么担心。
　　她也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怎么害怕。
　　“那你会等我吗？”
　　颜继言深情款款地问到。
　　“我为什么要等你？”
　　朱玉珠莫名其妙。
　　颜继言被这个反问惊得风中凌乱，他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朱玉珠正要说下半句，看颜继言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差了，于是打算逗逗他。
　　她接着说。
　　“我让你不去你就不去了？”
　　“这个。。。毕竟机会难得嘛。。。”
　　“你也没和我商量，说明我也不是那么重要，对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
　　“你既然更看重你的工作，那你就先忙工作去，两年以后换个女人不就行了。”
　　“我。。。”
　　颜继言一时也挑不出她话里的错处，只是这情况和他的预想差异过大。
　　他虽然知道相处需要磨合，可是现实中真正面对，还是异常刺激。
　　他一直以为二人之间还有些默契可言，难道都是他的错觉？
　　一阵风吹来，他觉着这夏天的清晨有些过于凉爽了。
　　朱玉珠逗了人半天，觉得这人这么不经吓，有些不好玩。
　　“我的意思是，我为什么要等你，我可以去看你啊。”
　　“嗯？”
　　好像也是。
　　颜继言想了想她说的话，确实是一个大喘气，就把人玩了一道，可是他觉着一点也不好玩。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朱玉珠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朱玉珠不知道这个玩笑，加速了颜继言订婚提亲等一系列事宜的安排。
　　后来知道的时候，她想，玩笑真是不能乱开的。

　　离出发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二人各忙各的。
　　朱玉珠在看房子，她预算有限，不想造成太大负担，于是先从靠近城郊的房子看起，她回去给董氏提过一次，也许是因为心情好，董氏没有反对。
　　颜继言也很忙，抽空和朱玉珠见了两三面，带朱玉珠去看了一个私人书画展和一个高级珠宝展。
　　“这种珠宝展的票你也有？”
　　朱玉珠震惊。
　　“不是因为消费积累拿到的邀请，只是有同僚认识的朋友做相关工作。”
　　“是吗？”
　　朱玉珠半信半疑。
　　“你不要想歪了。”
　　颜继言赶紧解释。
　　“哦。”
　　“拿到这种票很不容易的，我也是托人才问到有票，想着你不是喜欢这些嘛。”
　　“嗯，我以为这种展览都是不对外的。”
　　“这个对外。”
　　“哦。”
　　朱玉珠看他这么紧张，有些好笑。
　　男人买珠宝首饰一般多是为了女人，他怕她有什么不好的联想。
　　其实朱玉珠在这方面已经想得很开，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虽然早有伏线，但不必强求周全圆满。

　　临近出发，朱玉珠去寺庙求平安符，颜继言来接人。
　　不想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天色忽然暗下来，雨势不歇。
　　朱玉珠想着要不就住下，颜继言当然奉陪。
　　颜继言这次只要了一间房，不过有床榻两张。
　　朱玉珠先去洗漱，出来后把外衣晾在衣架上，又把颜继言随手搭着的衣服也展开晾好，再把放平安符的香囊给人悄悄装上，她看着两人并排晾着的衣服，感受着平淡朴素的温馨时刻。
　　晚上躺下，二人说着话，朱玉珠心底忽然升起淡淡的离愁别绪，她没多想，从床上下来，直接钻进颜继言怀里。
　　颜继言顿时心花怒放，但还是含蓄地稍微退开些许距离。
　　空气中都是潮热的气味，熏蒸着她身上的淡雅花香，颜继言感觉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
　　朱玉珠倒是记得最后的矜持。
　　人并不是不想为所欲为，而是不能够为所欲为。
　　她抱了抱颜继言，又回到自己床上。
　　“早些休息吧。”
　　朱玉珠说完转过身，准备入睡。
　　颜继言被人撩拨了这一下，实在是意犹未尽。
　　他悄悄下床，又爬上朱玉珠的床，从背后把人拥进怀里。
　　本来也只是想抱一抱她，没成想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他从来不知道还需要在这件事情上如此考验自己的定力，几经挣扎，在残存的理智下决定退回自己的床榻。
　　朱玉珠这时却转过身来。
　　她的脸颊已经艳若桃李，不过夜色中只能听到香甜可口的喘息。
　　“我用手。”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勾勒出无限缱绻多姿的幻梦。
　　于是颜继言在这雨后五彩斑斓的夜色里，有了全新的人生体验。

　　颜继言出发后，朱玉珠的生活回到了貌似一个人的状态。
　　虽然不用再读书，但是日子也没轻松多少。
　　快到年关，需要准备些欢庆讨喜的首饰，又是一阵忙碌。
　　开春后，结婚的人渐渐多起来，由于越来越多样的婚礼形式，朱玉珠开始尝试婚庆饰品租赁业务。
　　一晃眼，半年多时间就过去了。
　　房子也定了下来，她找董氏拿了些算作嫁妆的钱，又自己添了点。
　　紧接着便开始装修。
　　她本来想请人来装，但为了省钱，不得不又亲力亲为。
　　朱玉珠就这样脚不沾地忙了近一年时间。
　　秋夕打算好好歇歇。
　　和齐媛约了一天时间，齐媛略显兴奋地说。
　　“带你去个好地方。”
　　“先说清楚去哪里。”
　　“锦绣楼你听说了？”
　　这是新开的美食店铺，主打一个从迎宾到上菜一水儿的清秀小伙，最近营销比较多。
　　朱玉珠也有些蠢蠢欲动。
　　人总要有点肤浅的快乐。
　　开业这么长时间仍然需要排队，足见其火爆程度。
　　朱玉珠跟着去了一趟，顿觉不虚此行。
　　她也奇怪，她明明更喜欢这类白嫩清隽的长相，那是怎么对颜继言产生好感的？
　　她想，可能是睡在一起，睡多了，也可以睡出好感来。

　　颜继言本来秋夕有假，临时又有些事，又觉着再忍几个月就是新年了，于是翻过年才回来。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女人的话也不能全信。
　　朱玉珠说是会去看他，实际上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回信也是，他写两三封才能等来人回他一封，有时候字数还少得可怜。
　　他知道她忙，好在他也忙，不然他觉着感情在现实中的呈现着实惨烈。
　　倒也不怪朱玉珠，她确实忙，再加上一些事情也没法跟颜继言细说，比如去锦绣楼这种地方。
　　再比如去姻缘阁活动。
　　泰川的相亲市场一直热度不减，而姻缘阁则是其中的翘楚。
　　她刚跟齐媛来的时候，还有些排斥这种场合，看多了，觉着人间真实，看一看也好。
　　于是齐媛来做生意，朱玉珠来凑人数。
　　齐媛口中的超级大客户，便是传说中的嘉平公主。
　　“我以为公主都只穿绫罗绸缎。”
　　朱玉珠说。
　　“你以为你以为的都只是你以为的，公主殿下也是穿布料衣裙的。”
　　“哦。”
　　嘉平公主在相亲市场露脸，一时之间使之更加热闹。
　　一些男子对于这个高攀的机会也跃跃欲试。
　　而女子们则关注公主殿下出场的衣着首饰，鞋履包袋等等。
　　“公主殿下那天穿的那套天青色烟雨湖景裙就是尚雅轩的新款，最近店里的订单都多了不少。”
　　齐媛眉飞色舞地说。
　　“嗯，确实好看。日常穿也可以，一些场合搭件短衣也可以。我以为公主殿下穿明艳的衣衫好看，没想到穿素净的裙子也好看。”
　　“那是，公主殿下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朱玉珠笑了笑，看着齐媛闪闪发光的双眼，知道最近店里生意确实不错。
　　除了她俩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情况，还有很多人是来认真相看的。
　　“听说靖海侯的表妹也来了。”
　　“不是有传言说靖海侯要娶这个表妹的吗？”
　　“这不是事情没成嘛，听说人家靖海侯已经定亲了。”
　　……
　　齐媛看了朱玉珠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听说。”
　　“你这一年多没见人，也不关心一下？”
　　“好像真没注意，这一年实在太忙了，有时候都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听听这话说的。”
　　朱玉珠笑了笑。
　　历久弥新的感情也许有，但她不是。
　　认识久了确实会少些新意，她觉得久处不厌已是难得，外加距离还能产生些美。
　　所以当她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见到颜继言的时候，愣了半天。
　　“怎么，不认识了？”
　　“没听说你要回来。”
　　“信里写了，只是我比信早到罢了。”
　　“哦。”
　　“有没有想我？”
　　朱玉珠没办法脱口而出说想了，于是慢了半拍。
　　“嗯，想了。”
　　颜继言有些自找没趣的感觉。
　　“行吧。”
　　朱玉珠赶紧找补，上前抱住人。
　　“真的想了。”
　　颜继言看着怀里的人，只能认栽，人家想不想他又有什么要紧，他反正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一个。
　　他抱紧怀里的人。
　　“我很想你。”
　　他说。
　　“你这次跟我一块儿去吧。”
　　“你的假十天都不到，我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还要收拾东西，哪能说走就走。”
　　“你说好来看我的。”
　　“嗯，确实说过。”
　　颜继言把人看住，朱玉珠却是半点心虚也无。
　　“我又没说不去。”
　　“那你什么时候来？”
　　“你先去，我把事情安排好就来。”
　　“说好了？”
　　“嗯，说好了。”
　　“你一定来啊。”
　　“嗯，一定来。”
　　“你要快一点来。”
　　“好，我很快就来。”

　　朱玉珠这次倒没食言，她交待好事情，很快收拾好行装。
　　她并不是因为信心满满才义无反顾，她只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决定继续。
　　这一年春天来得早，迎春花开在枝头，星星点点。
　　看上去清冷而美好。
　　朱玉珠看着满满当当的行李，内心有些小紧张和小期待。
　　她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出发，启程去见喜欢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