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夜间星繁》糖水菌

7、救命啊裴大夫变成松鼠啦

　　裴元张口咬住洛风手腕上那块软肉，轻轻磨了磨，才总算把神游天外了好一会儿的小道长唤醒回来。
　　……然后继续大眼瞪小眼。
　　“好吧。”最终洛风败下阵来，仔细收好桌上的那张纸，收前又细细看了一遍那写得东倒西歪的几个字，叹了口气，“我们去找掌门师叔。”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裴元变成松鼠了。
　　就连洛风，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努力把面前这只肥嘟嘟毛茸茸的松鼠和那个总是处事不惊淡然温和的药王首徒画上等号。
　　他本来只是晨起练剑结束，看着飘然而落的雪花，突然想去问某个怕冷的大夫要不要添个暖炉。结果推门而入后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只有床上凌乱的被子中，裹着一只呆愣地坐着的松鼠。
　　洛风还来不及去思考华山怎会有松鼠，却见那只松鼠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在屋里摇摇晃晃地转了一圈，才跳到桌上，双爪艰难地握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洛风只道是这松鼠莫不是跟着裴元从万花跑来，又想难不成万花的松鼠都精通书画，可当他辨认出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是什么的时候，却觉得事情好像开始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这只松鼠不是跟着裴元来的，他就是裴元。
　　……
　　洛风掐了把胳膊，有点疼，不是做梦。
　　他倒宁愿自己是在做梦。

　　纯阳是修道之地，自然不避鬼神之说。可即便是纯阳掌门，也是第一次见到活人大变松鼠的情况。他捋了捋胡子，掐指算了几下，唤弟子喊来了上官博玉。
　　灵虚子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画了几个符咒不管用，想了想，叫来于睿。
　　虽说于睿一时间也想不到法子恢复，但她自幼饱读诗书，自然也少不了传奇话本，一下子就问出了其他人忽略了的问题，“你可惹到了什么？”
　　洛风刚想说裴元甚少出门，却见裴元突然拽着他的袖摆扯了扯。洛风明白他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了纸笔。
　　大部分人不知，裴元不止一手丹青栩栩如生，书法也极为漂亮，连书圣都赞不绝口。可惜现在变成了松鼠，连握笔都困难，更别说写出笔画工整的文字了。
　　最重要的是，华山天寒，冻手。
　　于是，看着那张沾满了墨迹的纸，饶是洛风，也不能完全辨认出那些扭曲的线条。
　　他正发愁，裴元却扯过他的手，伸出小爪子，在他手心划着。
　　来不及去体会掌心传来的酥痒，洛风便感觉出了裴元比划的是什么字。
　　他充当翻译，“我昨日在院中见到一只松鼠，觉得颇为有趣，便逗弄了一下，故意拿走了它埋在雪中的松子。”
　　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轻轻拍了拍裴元号松鼠的头，“难得见你起了玩心。”
　　不过至此，总算是找到原因了。
　　华山之巅不可能出现松鼠，裴元见到的那只，怕是某个精怪所化。一时被逗弄地气了，便小小的教训了他一下。
　　上官博玉最终得出结论，“虽暂时找不到法子，但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日便可恢复。”

　　得到了解答，放下心，洛风恭敬地向三位师叔道谢，便转身想离开。
　　临走前，不知哪位纯阳弟子说了句，“大师兄仅凭触感便能如此迅速地识别文字，看来修行又精进了些。”
　　他本是随口一说，哪知洛风却因为这句话差点一个踉跄，脸突地红了一片，连带着耳朵尖都在发烫。
　　纯阳弟子看在眼里，却不明所以，只能疑惑地望着向来步伐沉稳的大师兄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凌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回到住处，洛风暗自磨牙，偷偷捏了捏怀中松鼠的后颈。
　　世人皆知，裴元生得俊朗不凡，儒雅风流，更是待人有礼，进退有度，十足的万花风范。
　　可只有洛风知道，这位万花谷大师兄，偏偏藏着点捉弄人的恶趣味。
　　白日里倒还好，只是偶尔口头调侃几句，逼得人炸着毛挠他两下。可一到晚上，这点恶趣味就变本加厉，浓得比墨汁还黑。
　　那些听着就让人害臊的话暂且不提，最让洛风咬牙的是，裴元总在某些时候突然停下来，用指尖在他手心，胸口，或者后腰处写字，还凑到他耳边非得让他说出他写的是什么字。饶是洛道长软着嗓子泪眼朦胧地求饶都不肯罢休。
　　洛风没办法，只能一边伸手挠人，一边努力地让沉沦的大脑集中精神，去辨认那只让人又恨又爱的手到底比划的是什么。

　　被纯阳弟子这么一提，纵然他无心，洛风也越想越有些恼羞成怒，忍不住又揪了揪松鼠的小耳朵。
　　小松鼠跳到桌子上，歪歪头，两只爪子握住洛风的一个手指头，轻轻晃了晃。
　　洛风顿时睁大了眼，不敢相信。
　　堂堂万花谷大师兄，变成了松鼠居然还卖萌！

　　不过，看他挺可爱的，这事就暂且不提。
　　洛风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想了想，说，“我这两日向师叔请个假。”
　　他放下茶杯，却见裴元望着他，便以为他也想喝，“渴吗？就是不知，松鼠能不能喝茶。”说归说，他还是又端起了茶壶。
　　裴元却按下了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写了两个字，“无妨。”
　　洛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知道，可我不放心。”
　　洛风向来坦然，即便这些年的遭遇让他内心藏着些许隐忍孤僻，但面对亲近信任之人，他仍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关心与担忧。
　　裴元懂，于是他说，“好。”

　　洛风还是顾忌着天寒，不敢带目前是松鼠状态的裴元出门，便给了他一个暖炉，让他抱着在床上玩，自己取了几本书来。
　　裴元一边享受着洛风的关心，一边默默觉得自家道长有些小题大做了。但这不妨碍他欣赏洛风看书。
　　蓝白道袍的俊秀道长坐得端正，从不离身的佩剑斜靠在一旁，借着窗外稀疏照进来的阳光，认真地研读着手中的书籍。
　　他的神情专注，偶尔皱眉思索，却也不忘时时回头望一眼床上的人，然后便安心地继续将目光放在书中。
　　几缕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脸颊，一片岁月静好。
　　裴元在那一瞬间竟觉得，若是日子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错。
　　可这样到底无聊了些，裴元还在想着要不要向洛风要两本书解解闷，又担心自己现在的爪子还能不能顺利地翻书页。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洛风便放下书，望向他，“可是觉得无趣？”
　　裴元只犹豫了一下便坦然点头。
　　于是洛风便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那我陪你聊天。”

　　裴元工工整整地在洛风手心写着，“仔细想想，这遭遇确实难得。”
　　洛风失笑，颇有些赞同。
　　裴元又说，“也因祸得福。”
　　这下洛风有些不解，“你说祸我懂，可福又是从哪来的？”
　　裴元跳到洛风腿上，“能让洛道长整日陪在我身边，便是最大的福。”
　　写出来的和说出口的总归有些不一样，若是这句话是裴元亲口说出，洛风大概会红到耳朵尖。但换成松鼠模样的写出来，洛风还能神情自若地笑道，“往后余年，这样的日子怕是会多到你腻烦，哪称得上福。”
　　裴元虽赞同洛风说的往后，却依旧说，“依裴某之见，能得洛道长在身侧相伴，百年尚且嫌短，又怎会有腻烦之日。”
　　洛风这下后知后觉地有些不自在了。
　　他低咳一声，收回裴元还想在上写字的手，又觉得自己的动作不太自然，便想了个理由，“痒。”
　　裴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自家道长脸皮在这方面很薄，也不戳穿。干脆爬到洛风肩膀，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几下便解了他的发冠，让那一头青丝倾泻而下。
　　洛风不像裴元，除了就寝时，极少散发，可裴元偏偏爱看他散发的模样，仿佛那样他便能脱下一身负担，潇洒自在地为自己活着。
　　“你小心一些。”洛风只担心他摔下来。
　　裴元找好了位置舒舒服服地窝着，一边在洛风肩膀上继续划着，“这样你可会不舒服？”
　　洛风笑道，“不会。”松鼠本就没有多重，即便趴在他肩膀也不会妨碍什么。
　　于是裴元便安心地继续趴着。

　　洛风虽得了几天清闲，愿意在房中陪着裴元，可不代表别人不会来找他。
　　静虚新收的几名弟子年岁尚小，洛风平日便多加照顾，导致那几名小弟子极亲近他，时时跑来请教课业。
　　这日也不例外。
　　洛风听见熟悉的敲门声，知道又是哪个小弟子来了，便让他进来。
　　精致可爱的小孩进了门，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大师兄。”
　　洛风便问，“今日又想问什么？”
　　小弟子抬起头，刚想开口，却眼尖地发现自家大师兄肩膀上趴着个松鼠，脱口而出，“师兄你头发里长松鼠了！”
　　洛风：“……”
　　“头发里是不会长松鼠的。”洛风认真地教导小弟子，开始思考是不是要控制一下他们看的话本内容。
　　小弟子乖乖点头，眼神却不离松鼠，好奇心重得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也不怪他，华山终年覆雪，常见的只有仙鹤。再加上小孩子本就好奇心重，此时看到极少见到的动物，难免会十分感兴趣。
　　小弟子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师兄我可以抱抱他吗？”
　　洛风一时间犹豫了。
　　若这是一只普通的松鼠倒还好，可这是裴元啊。常人怕是都受不了被人当动物在手中揉捏，更何况是堂堂万花谷大师兄。
　　裴元却在此时在他肩上写着，“无妨。”
　　洛风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小弟子的头，“日后师兄带你下山，那时你想看什么都行。但是他，不可以。”
　　“哦。”小弟子一时有些失落，闷闷点头，但马上重新打起精神，“这只松鼠是师兄的吗？”
　　洛风点头，“是。”
　　小弟子理解道，“师叔教过，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明白的！”一副十足小大人的模样。

　　裴元听着有趣，等小弟子请教完功课后，写着，“君子不夺人所好。那裴某，可是洛道长心中所好？”
　　洛风轻轻瞥了他一眼，似是怪他明知故问，可仍是认真回答，“自然。”
　　裴元爱极了洛风的坦然。

　　这一日便这般平淡度过。
　　待到就寝之时，洛风躺在床上，仍想着白日担忧之事，最终还是做下决定，“华山过于严寒，你现在无内力护体，不宜久待。我们明日启程下山，等你恢复再回来。”
　　裴元颇有些意外，“当真？”
　　“反正我已向掌门师叔请了几日假，去哪都是一样的。”洛风想了想，“不如去万花，那里四季如春，总归比这里好。”
　　“好，我们回万花。”裴元弯弯眼角，“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洛风不解，“哪一点？”
　　裴元凑过去轻轻咬了口洛风的耳垂，才写着，“有你的地方，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