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风月》桃茧

13、雏鹰

　　还没等赵初想多看，出租车就转了个弯，停在了WIN门口。

　　一群穿着相同工作服的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赵初想刚打开车门，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就走上前，亲切地询问：“您就是文大小姐吧？”

　　文大小姐。

　　赵初想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头。

　　“嗯，我是，您一定就是——”

　　训练基地负责人张东吧？

　　可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中年男人就冲身后比了个“YES”的手势。

　　接收到这个信号，那群人顿时如同煮开的沸水，动了起来。这一幕看得赵初想心里毛毛的，心里涌上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那群人迈出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被刀劈开一样，一下子分成两排，给赵初想让了一条直通大门里面的道路。

　　站定之后，他们齐声大喊：“欢迎大小姐！”

　　末了，还加了三声整齐划一的掌声。

　　“啪啪啪——”

　　这余音绕梁的效果，这下不止是赵初想了，就连王蔚晴都石化呆滞在了原地。

　　赵初想：“……”
　　王蔚晴：“……”

　　“轰隆——”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侧的厂区发出巨大的轰鸣，有几辆卡车正在卸货，货物落地的瞬间，掀起一阵灰尘风暴。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探头喊：“车费87块钱，加上10块钱的过路费，一共88块钱，您看怎么支付？”

　　他捏着鼻子用手驱散灰尘，没忍住瞄了那群人一眼。

　　拉了这么多年的客，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有这么大阵仗迎接的，所以他不自觉地将“你”换成了“您”，生怕一字之差，开罪了人。

　　“我扫码付。”

　　赵初想答了这么一句，可还没等她掏出手机，张东就径直冲了上来，弯腰扫了车后座挂着的二维码。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演练了八百遍似的。

　　“我来我来。”

　　他很豪迈地付了钱，不忘奉承两句：“这种小钱怎么能劳烦大小姐出，出租车还是埋汰了些，大小姐辛苦了……”

　　听到他说自己的车埋汰，出租车司机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干笑了两声，对着赵初想调侃道：“您有这阵仗怎么不配库里南专车啊？今天司机请假了？”

　　赵初想：“……”

　　更无语了。

　　她赶紧把张东拉到一边：“张叔，咱不是说好了要低调吗？”

　　“这已经很低调了呀，欢迎仪式还是要有的嘛。”张东一脸无辜。

　　这哪里低调？

　　赵初想内心咆哮。

　　她艰难扯出笑容：“大家都挺忙的，先让他们散了吧，行吗？”

　　在赵初想再三坚持下，张东终于遣散了迎宾大队，他亲自带领赵初想和王蔚晴参观基地。

　　与这片工业园区的风格一致，WIN整个园区没有一栋高楼，一栋栋建筑依次排开，很像《绝地求生》海岛地图里的大车库。

　　有些建筑的外墙喷着涂鸦，花花绿绿的颜色与灰黑的工业风混搭，倒意外协调。

　　这里的建筑都长得一样，排布又没什么规律，赵初想看着有点晕。

　　“这基地格局排布怎么这么乱。”王蔚晴没忍住问。

　　张东笑嘻嘻答：“当初建基地的时候，老板找风水大师来算过，什么建筑应该放哪里，都是定好了的。”

　　“想想，你爸还信玄学？”王蔚晴戳了戳赵初想的胳膊，但很快反应过来，赵初想和文军国并不熟，于是自顾自答，“商人好像都信。”

　　“大小姐，您叫我小张就好，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找我。”张东一边走，一边笑得谄媚。

　　赵初想瞄了眼他头顶的几根白发，尴尬地笑了笑，他这个年龄，叫“小张”真的合适吗？

　　“我还是叫您张叔吧？”她客气道。

　　谁知张东却连连摆手，仿佛赵初想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拉扯一路，赵初想累了，决定乖乖闭嘴，折中一下，叫他“张经理”。

　　三人来到了最中心的建筑前。

　　“这边就是基地主训练场地了。”张东简单介绍了这么一句，随后推开双开大门，内里精致的装饰让赵初想眼前一亮——

　　映入眼帘的一排排耀眼的射灯。

　　闪耀的灯光下是延绵的碗池区，滑道被设计成了火山口、人字坡等样式，另一边则是街式训练场地，抛台、花坛、台阶、斜杆应有尽有。

　　踏入训练场地的同一时刻，王蔚晴就眼里放光，激动地戳了戳赵初想的胳膊：“想想，好多小哥哥啊！”

　　赵初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些正在训练的滑手，他们的技巧很成熟，一招一式都可以用“酷帅”来形容。

　　不过，比起许知泗还是差远了。

　　赵初想后知后觉。

　　她怕不是疯了。
　　怎么会下意识想到他。

　　距离大门口最近的小哥穿着黑色背心，露出两条健硕的胳膊，他做了个kickflip连招，但后续动作发力点不对，没有成功。

　　有些挫败，侧头看到门口来了人，他干脆收了板，缓步走了过来。

　　“张叔，这两位是？”他眯着眼睛，有点来者不善。

　　张东好像有些怕他，介绍的时候磕磕巴巴：“这位是文总的千金，另一位是她的朋友，她们是来参观的。”

　　介绍完毕之后，又转过来对赵初想说：“大小姐，这位是我们WIN俱乐部的种子选手，程度。”

　　程度。
　　是花名？还是真的名字？

　　赵初想有些好奇。

　　可还没等她发问，眼前这个丹凤眼男人就讽刺般地笑了声：“哦，你就是那个让俱乐部半夜去租劳斯莱斯的大小姐啊。”

　　这话直接把赵初想给堵住了。

　　什么玩意？
　　谁让俱乐部半夜租劳斯莱斯了？

　　她想反问，张东却抢先一步开口：“谁说的？这都是谣言。”

　　说罢，他还摸了摸头上的汗。

　　程度不以为意地笑笑：“行，你们说是谣言，那就是谣言吧。”

　　反正他觉得是真的。

　　赵初想在心里替他补足了这句话。

　　就像情侣吵架时，男生总爱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我都说你对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一样。

　　用一个词形容，叫阴阳怪气。

　　“参观是吧？我只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程度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就算是文总本人亲自来了，也不能耽误我们训练。”

　　言毕，他半分眼神都没给赵初想，就转身快速上板滑走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对她敌意这么大？

　　“大小姐，实在不好意思，程度性格就是这样，不服管教，我们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他实力强呢。”张东尴尬地笑笑。

　　闻言，赵初想咬了下唇，终究也不好再说什么。

　　参观完主训练营，赵初想打算去见一下张远山，问了张东才知道，他此刻正在雏鹰训练营。

　　“雏鹰训练营？”赵初想问。

　　张东点了点头：“俱乐部每年都会招收一批有潜力的选手，但不会直接跟他们签约，而是先设置一段时间的考察期，定期进行选拔，优秀的才会正式签约。”

　　就是新手村呗。

　　赵初想暗自对这个“雏鹰训练营”下了个定义。

　　“好的，那我去一趟。”

　　张东立刻跟随：“我陪您一起。”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拒绝了张东强烈想要跟随的提议，赵初想独自在基地参观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进入WIN的大门，她就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且愈来愈强烈。

　　赵初想向前走了几步，停下脚步，猛地扭头往右边看。

　　墙角处站着两个工作人员，见她看过来，他们立刻转身，装作无事发生。

　　看来今天这事儿彻底无法低调了，传到文军国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这么想着，赵初想继续往雏鹰训练营走去。

　　雏鹰训练营在基地最角落的位置，孤零零的，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

　　它是一栋灰黑色的建筑物，也是大车库的设计。与周围灰白色的建筑不同，它铁门上有一个雏鹰图案的涂鸦，但漆皮掉落，显得有些落魄。

　　赵初想推开大门。

　　这里同主训练场一样，也有相应的训练设备，但是明显没有主训练场好，地面有斑驳的水泥痕迹。

　　碗池某一块地皮裂了，扶手断了一截，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铁锈味道……总之，眼前的一切，都只能用破败来形容。

　　不过，也正因为这处训练场地不够精致，便也多了几分人味儿，地上、墙上几乎叠满了涂鸦痕迹。长着翅膀的猫咪、黑衣恶魔少女，全世界的颜色都仿佛汇集到了这里。

　　赵初想觉得很有意思，举起了手里的相机，打开摄影模式，紧盯着镜头，从门口迈步向里面走去，镜头不如人眼清晰，就连画面也仿佛聚焦般缩小。

　　突然，一道滑板轮子与地面极速摩擦的呼啸声从前方传来，有人在训练！

　　赵初想的镜头立马追过去——

　　那人先是做了个Switch，反身跳上台阶旁的斜杠，用滑板尾端从扶手上呲下来，落地之后，又紧接着做了个kickflip，随后才停下。

　　碍于镜头的限制，赵初想首先看到的是他踩在脚下的滑板。

　　那是一块黑色火焰滑板，以表面砂纸的状态来看，这块板已经很老旧了，边缘的枫木磨损严重。

　　再接着，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在弯腰系鞋带。

　　镜头继续向上——

　　只见拥有一头杂乱蓝毛的脑袋微微下垂，听到门口的动静后，他系鞋带的动作先是一顿，随后眼睛看向镜头，瞳孔微张，露出一点下眼白。

　　赵初想抬着相机的手差点一软。

　　“喂。”

　　“你是在拍我吗？”

　　许知泗将下巴抬起，整张脸暴露在赵初想镜头中，歪了歪头。